第7章 親情
“嘿你個臭崽子,你還挺倔的是吧?”
向于延來脾氣了,不爽地去戳顧從決肉乎乎的軟軟臉頰。
“你不聽話,等下就帶你去紮針。尖尖的針頭紮你胳膊上,保準疼得你嗷嗷哭!”
向于延持之不懈地威脅着,顧從決卻聽得瞌睡蟲亂飛,滿腦子的我好困。
啊對對對,是是是,他好害怕。
“你上次打疫苗時,就哭得可慘了。”向于延順勢說起上次打疫苗時的趣事,“要不是我給你沖奶粉喝、你爸耐心地抱着你晃悠兜圈,你還不一定能——”
聽不下去的顧從決,急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抵住向于延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快別說了,他知道丢臉了。
都怪他還沒适應這副嬰孩軀體,導致前幾次打疫苗時沒承受住太強烈的沖擊,被疼出了生理淚水。
雖然去打針的小孩都會哭,但顧從決自認為他是大人了,不該像其他小朋友一樣哭哭啼啼。
所以早在今天來醫院之前,他就暗下決心:這次打疫苗,一定要忍住想哭的沖動!
“說你你還不樂意?等着瞧,針頭這就來紮你的小手了!”
醫生正好喊到號,向于延将卡在腦袋上的墨鏡向下一撥,戴好墨鏡拉好提包,抱起崽子左右張望。
“你那爸也忒磨叽了吧,他還想不想給你錄打針視頻了?
顧從決被穩穩當當地托抱着,兩只穿着厚襪子的小胖腿一蕩一蕩,對顧平躍的去向很是不關心——頂多順着向于延的疑問,朝電梯口方向看了一眼。
他巴不得顧平躍不要錄視頻呢!這對壞心眼夫夫好像很喜歡看他哭,每當他因承受不住生理疼痛嗷嗷大哭時,這倆人就會特別興奮、特別開心,立馬要将所有能錄視頻的器材都搜羅出來,記錄他丢臉哭泣的時刻。
顧從決可太無語了,無論如何都不想被記錄糗事。
但顧從決不知道,顧向夫夫只是單純地覺得兒子可愛而已。
唯有顧從決哭泣抽抽時,顧向夫夫才不覺得小崽子年幼老成、沒有丁點小孩子的樣子。為人父母的,他們還是想多讓兒子撒一撒嬌、賣一賣萌,再多喊幾聲爸爸媽媽。
軟萌好揉捏的小崽崽,誰不喜歡呢?
可惜顧從決尚不懂得這份父母與子女之間的牽絆,只一昧地覺得很幼稚、很丢臉。
“來了。”顧平躍小跑趕到,手上捏了幾張收據,疑似是收款單,“到了嗎?來,咱帶小從進去吧。”
顧從決奇怪地多瞅了兩眼,琢磨着除了疫苗之外,還有其他項目要做嗎?可這趟過來前,也沒聽他那不靠譜的“爸媽”說過啊?
“來寶寶,不要害怕啊。”負責注射的是個很慈善的護士阿姨,即使戴着口罩,也遮擋不住她的慈眉善目,“小胳膊伸出來吧,要打哪只手呀?”
顧從決喜歡慈祥的姨姨,就如他很喜歡日常帶他的育兒保姆——翠榮阿姨。她們身上慈善溫柔的氣場,會讓顧從決想起上一世裏,曾給他偷塞過兩百塊的漂亮鄰居阿姨。
那大概是黑暗無光的前世裏,他為數不多收到的救助。
他盯着護士那笑得彎彎的雙目,主動伸出胖乎乎的左手胳膊。
“打左手嗎?哎呀,真聽話呀。”護士阿姨不斷和顧從決聊天,用這種方式轉移小娃娃們的注意力,“寶寶有沒有被蚊子叮過呢?和那個一樣,一下就沒感覺啦,完全不痛的。”
剛才還威脅崽子的向于延,這會倒是緊張起來了,一邊摘下墨鏡示意老公打開攝影機,一邊摟緊了懷裏的崽子。
顧從決莫名其妙,心道能不能快點?他想早點回家喝奶睡覺了。
在場的大人們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哪個動作重了會惹小崽子哭泣。向于延自己就脆弱得不行,默默閉眼的同時,還伸手來擋顧從決的視線。
顧從決面不改色,微皺着眉頭,愣是不哭不鬧不作聲的,讓護士紮完了針。
“好棒诶!”護士非常驚喜,大聲贊揚乖寶寶,“姨姨今天見過的那麽多小寶貝裏,你是最乖、最勇敢的!
“來,家長把傷口摁好,稍微給揉一揉,血很快就會止住的。”
顧從決瞥了一眼摁傷口的棉簽,打了個困倦的豁害。
一般一般,常規發揮而已。
他慶幸自己忍住了嬰孩本能的哭泣,卻不知替他摁傷口的向于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和眉頭緊皺的顧平躍交換了個眼神。
——咱家兒子果然不太正常!
顧從決太乖巧、太聽話、太沉穩了,很多時候都表現得不像個小孩!尋常孩子見了針頭早該哭得不成模樣了,這貨倒好,愣是一聲嘤咛都沒得!
身體檢查刻不容緩了!這臭小子就算不是發聲系統有毛病,也該是其他地方出了問題!
“謝謝醫生。不需要留下觀察吧?那我們先到隔壁做檢查了啊,謝謝謝謝。”
向于延笑着道謝,示意顧平躍拎包跟上。
“快點快點,得把剛才的情況好好跟醫生講講——我就說嘛,兒子确實和尋常小孩不一樣!”
後半句是向于延壓低了聲音說的,卻還是被耳尖的顧從決聽到了。
昏昏欲睡的顧從決打了個激靈,奇怪地擡起頭看他那媽:“嗒嗒嗒?”
他想問一句“怎麽了”,無奈發聲系統不成熟,好好的問話愣是被轉換成了嬰語。
顧平躍大抵是有些心虛,好聲好氣解釋:“爸爸媽媽給你報了個身體檢查,不痛的,一會兒就好了!
“小從乖乖地讓醫生檢查一下聲帶,回去之後爸爸獎勵吃一袋果泥,好不好?”
聽清解釋的一刻,顧從決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反身鑽進向于延的懷抱裏,用盡全身力氣和所有肢體語言,表達出強烈的反感信號:不要!
絕對不要!
“很快的,只是讓醫生檢查一下。”轉眼工夫已經進到了做身體檢查的科室,向于延抱着小崽子坐下,半哄半騙,“不怕不怕啊,一定不痛。”
顧從決仍舊埋着臉,緊緊揪着向于延胸前的衣服,不肯表現出配合。
他也知道不疼。打針他都不怕,還能怕這點身體檢查嗎?
他真正怕的,是科室裏冰冰涼涼、散發着金屬光澤的醫療器械。
大抵是上一世被凍多了、餓怕了,轉生之後顧從決對什麽都不畏,獨獨怕凍、怕餓。
顧向夫夫将他照顧得很好,必然是不會凍着或餓到他的。正是被照顧得太好了,他有點忘了冰冷是什麽感覺,因而在進入檢查科室時,他感到格外的可怕和抵觸。
“嗚嗚……”半歲大的小崽子窩在媽媽的懷裏,發出不願意的細聲嗚嗚。
這可能是他出生——轉生來到新世界以來,首次對顧向夫夫表現出明确的依賴和不舍。
這裏不像疫苗注射室,有很多家長帶着孩子,父母也可以進入注射室陪同。檢查科室裏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名男醫生帶着兩名助手;只是坐下沒幾句話的功夫,向于延就要将他交出,給醫生和助手抱過檢查。
“沒事的寶貝,他們只是拿那個亮亮的東西照一照你的嘴巴,然後再給你拍幾張黑白色的‘照片’。”看親崽子表現得如此不願,向于延剎住了手,将兒子抱在懷裏柔聲安慰。
唯有在這種心急又真情流露的時刻,向于延會認真地喊上一聲“寶貝”。換作平時,他要麽喊“小廢物”要麽喊“小啞巴”。
顧從決沒注意到細節,仍舊沉浸在對醫療器械的恐懼之中,滿腦子想的都是不要做檢查、不要做檢查、不要做檢查。
第一,他心理上抗拒做檢查。第二,他沒有病,他活潑健康得很,唯一不對勁的是他尚不熟悉這副嬰孩軀體,導致已經擁有了成熟完善思想的他,連一個字正腔圓的詞都說不準。
再來還有第三:他是轉生者,他的身體可能本就異于常人。
雖不具備長幼間的尊愛依賴之情,但這對沙雕夫夫待他很好,給了他很優渥的生活條件,也導致他害怕自己的“不同”被察覺。
萬一察覺了,顧平躍和向于延會覺得很驚悚嗎?
寵愛有加的兒子,居然是有着完整思考意識、心理年齡已滿十八歲的轉世之人。這樣的經歷放在任何一對普通父母身上,肯定都會覺得後怕恐懼的吧。
“叭……叭叭……”
無論如何都不想做檢查的顧從決,居然在請求之間發出了近似于Papa和Mama的聲音。
“嘛嘛、叭叭,嗒、嗒嗒!”
他想說的是不做檢查行不行?我又不是真有病。可他的話會自動被轉換成嬰語,只能咿咿呀呀地湊合用了。
事實證明,這确實挺湊合的。期盼兒子喊爸媽許久的顧向夫夫,完美地把嬰孩呓語聽成了爸爸和媽媽!
“老公老公,兒子叫我了!”向于延激動得狂拍顧平躍手臂,“聽到了嗎?他還喊了你呢!
“天啊太好聽了!你快、快支個攝像機錄下來啊!”
向于延說着說着又帶上了哭腔。
“錄了錄了,我剛才忘了按停止錄制。”一貫沉穩的顧平躍也手忙腳亂,翻出攝像機看了一眼後,松了口氣,“還好錄下來了!這可是最最珍貴的第一聲爸爸和媽媽啊,能不好聽嗎?
“兒子真棒。能不能再喊一聲呢,爸爸媽媽還想聽。”
顧向二人同時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顧從決,屏息等待兒子喊的第二聲“爸爸”、“媽媽”。
被寄予超高期望的顧從決卻非常不解,不懂為什麽幾聲簡單的呓語,能讓兩人激動成這樣?
……有這麽值得高興嗎?
作者有話要說:
從崽: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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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鷹擊長空的奶香米糊糊*2瓶诶,感謝感謝~!
冷酷從崽在慢慢地被沙雕夫夫感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