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書生
窗外雨水淅瀝,窗內公子紅衣,滿身明媚,笑得既奸又滑。
海棠苦着臉看向顧尋歡,他卻是突然轉了臉,整個嬉皮笑臉吊兒郎當地湊到了她面前,随即伸手直接刮過她鼻子。
海棠當場愣住。
哪知顧尋歡卻是利索轉身,揚長而去,并甩下一句,“哈哈哈,我騙你的!誰知道你有賊心沒賊膽。”
這麽說喝過的酒裏沒有情.藥?
海棠的心剛剛被打入了谷底,又乍然重見光明,海棠恨得咬牙切齒,一切皆拜眼前這公子哥兒所賜。
海棠擡腳,踢上他屁股。
顧尋歡連忙逃開,推門而出,并叫嚣着,“來啊,有本事你來追我啊。”
被他捉弄,怎能輕易放過他?海棠擡腳去追,顧尋歡在人群中左躲右閃,引起好一陣動靜,兩側花客見是他,紛紛避讓,唯有迎面而來一穿着青色衣衫的書生,負手獨立于原地,顯得與衆人很是不同。
“借過。”顧尋歡晃了下身子從他面前閃過,袖衫與他臂膀相擦。
書生擡手緩緩撣了撣被顧尋歡碰到的地方。
海棠驚呼,哇哦!這人膽子夠大。
這廂海棠還沒感嘆完,那廂書生眸中不屑盡顯,并吐出一字,“髒。”
“吳公子慎言,那可是顧家四郎。”人群中有人小心提醒那書生道。
“真是世風日下,這年頭纨绔子弟不僅流行進青樓,竟還開始玩斷袖,我吳忠為何要讓他?”吳忠高喝一句。
“沖我來的?”顧尋歡聽言,反問海棠一句。
海棠點點頭,“好像是。”
“顧家四郎明知道自己一舉一動,可能會引導一陣所謂的上流風向,就是這樣叫人都做那斷袖之癖的?”只聽那吳忠又諷刺道。
笑容在顧尋歡臉上凝住,他頓住腳步,海棠也跟着緊急剎腳,可還是一頭撞在了他後背上。
海棠吃痛地連揉了揉額頭,轉臉看向顧尋歡,瞧他忽地冷了臉,心下明白,這位操天操地的爺定是生氣了。
“文人多傲氣,他們的話,聽聽就罷了。”海棠勸慰道,“反正罵你的也不只這一個。”
海棠本以為,顧尋歡壓根不在意的,畢竟他的厚臉皮她是見識過的,旺財曾說,有一次有人當街罵他帶壞良家婦人,他不僅不生氣,反而大方方站到那人面前,并幫他鼓掌,喊他罵得好,罵得妙,罵得呱呱叫。如此不要臉,氣得那人再罵不下去。
可是這次……顧尋歡卻似未聽見她的話一般,緩緩回身,撥開海棠,看向那吳忠。
海棠遲疑,暗道那吳忠怕是要倒黴了。顧四爺要麽不屑理睬,要麽怼天怼地,怼到他爹娘不認。
“得饒人處且饒人,走吧。”海棠怕他當衆發瘋打人不好看,又拽了拽他衣袖。
顧尋歡回頭拍拍海棠手臂,随後沖吳忠揚首道,“這裏是醉春鄉,都是來睡覺的,你個臭讀書人來這裏做什麽?”
吳忠聞言旋即羞紅了臉,“登徒浪子,休得胡言,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豈可如此羞辱讀書人?豈不怕江南學子都來讨伐你?”
“我只問你,你來幹什麽?怎麽就扯到江南學子了?更何況,就一個你,憑什麽代表江南學子?誰給你的臉?嗯?”顧尋歡大叉着腰,整個一風流地痞樣。
“我來此只是為找紅顏談論詩詞歌賦!”吳忠梗着脖子道。
“哦……”顧尋歡慢悠悠踱步到吳忠身邊,“好可憐的紅顏知己,你喜歡她,卻又不肯将她娶回去。”
“是她……她自己不要……”吳忠被顧尋歡逼得退後一步。
“是她不要,還是你敢做不敢當?怕辱沒了你所謂的書香門第?”顧尋歡大袖一揮,直指吳忠。
“我……”吳忠結巴道。
“你這就是白.嫖。”顧尋歡忽然話鋒一轉,變得犀利無比,“吳公子,你自己下.半身都沒管好,你還來管我。你這書倒還不如不讀,丢臉!”
“你胡說!”吳忠惱羞成怒看向顧尋歡,“我和她只吟詩,其他什麽都沒做過!”
“你沒做過,那怎麽知我做過的?”顧尋歡也猛然提高了聲音,挑眉看向那吳忠。
“你!”吳忠一時啞口無言。
“給我家小厮道歉,要不然我命人将你今天到這裏來的事情,畫成小冊子,送到你府上。”顧尋歡再向前一步,逼得吳忠無路可走。
“你威脅我?”吳忠聞言變了臉色。
“罵人罵到娘,告狀告到爹,這是我顧尋歡向來的做派!”顧尋歡揚頭說道。
“你狠!”吳忠氣急,“我今天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別廢話,道歉!我顧尋歡向來以直報怨,你今兒不道歉,待會兒我就打到你門上。”顧尋歡雙目一瞪。
“對……對不起。”吳忠見躲避不過,轉首漫不經心對海棠說道。
“可解氣?”顧尋歡卻不理他,只看向海棠。
原來他都是為了給她出頭,海棠很是意外地回看他。
“嗯。”海棠低應一句,她本就想出言勸解。
“滾!”顧尋歡得了海棠的應,狠啐吳忠一聲。
“哼,顧尋歡,來日方長。”香閣盡頭,吳忠咬牙切齒,狼狽而逃。
“随時奉侯!”顧尋歡沖那吳忠背影踢一腳。
小小插曲就此落幕,顧尋歡撣撣衣袖,更用帕子擦了擦手,扭頭丢了帕子,側首看海棠,“學到了沒有?”
“學到了什麽?”海棠直視向他的眼睛,不解他意。
“若是誰打了你,或者罵了你,你也回打過去。”顧尋歡淡定說道,“可千萬別讓自己受委屈!那些所謂的聖賢,有時候越聖賢就越刁鑽,壞得狠。”
“別以為這世上的人都會退一步海闊天空,其實很多人是,你退一步,他更得寸進尺。”顧尋歡想想又道。
“你不是不怕別人罵你嗎?”海棠跟随他繼續前行。
“不一樣。”顧尋歡舉手輕彈海棠的頭,“你臉皮薄,我臉皮厚。他們說我可以,說你卻不行,更何況你以後是要一直跟在我身邊的,我怎麽可以讓你被別人中傷。”
一滴雨飄進了脖子裏,海棠愣了愣,心底泛起了一絲絲感動。
海棠想了想,對他擺了個大大的笑臉。
“我的小厮,只可以被我說,其他人說一句都不行,但是被我說,你要認命,命中注定,誰讓你落在了我的魔爪上。”顧尋歡說得眉飛色舞。
海棠的笑臉,瞬間坍塌。
這位爺,自始至終就沒按好心,海棠擡手想打他。
顧尋歡滿面春風,一階階跑跳着下了醉春鄉,同時對海棠說道,“這雨太大了,等下我們雇輛車回去。”
海棠擡眸看向樓下,遠遠地只見那裏停着一輛馬車,雨水從馬車四角的雕花上落下,甚是氣派。
車簾打開,一位身姿窈窕,眉清目秀的女子撐傘而出,臨風而立,頓時吸引了無數目光,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她卻紋絲不動,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海棠與她目光相遇,這人海棠莫名覺得很熟悉,她看了看顧尋歡,“怕是不用雇車了……”
“什麽?”顧尋歡沒聽清,扭頭看海棠。
海棠手指了指門外,大雨中那站立在馬車上的女子幾乎都要站成望夫石了。
顧尋歡順着海棠所指看向門外,蹙眉問道:“杜純良?她來做什麽?”
“你問問你自己,到底有多少好妹妹?”女人看女人,最是準不過,海棠沒好氣地回道。
“不會,她是尊菩薩,和我不是同一路人,我對她笑,都覺得像是在亵渎神靈,她在我心底,就是這麽個形象。”
話雖如此說,但顧尋歡原本跳躍的腳步卻是一點點慢了下來,及至杜純良面前,随手假模假樣向她做了個揖,而後道:“這麽巧,在這裏也能遇見大表妹。”
“表哥,我來接您回家。”馬車上人終于開口道,深情款款,不懼衆人目光。
“接我?”顧尋歡驚詫得簡直要掉下巴,“大表妹,你這是唱得哪一出?不會你也要說你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