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落莊主
“不用,等回府了再睡。”梓瑤搖了搖頭。她确實是有些疲倦,但是此時突然讓她睡,她一時間還真睡不着。
“你确定要回府再睡?”景離撩起窗幔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大街,“需得半個多時辰才能回到安親王府,而且一路上都是如此刻這般安靜,你若是在途中不小心睡着了怎麽辦?”
梓瑤探出腦袋瞅了瞅,見街上果然同昨晚一樣見不到半個人影。心道去花惜樓的那些人定是都趕在天黑之前抵達,然後一直呆到天亮才離開。
她轉正身子,背靠着車廂道,“若是睡着了就睡着了呗!哥哥到時候叫醒我就是了。”
景離聽後,從懷中掏出穆辰遞給他的那個小瓷瓶,在梓瑤面前晃了晃,“我是打算先讓你吃上一粒丹藥,到地方了直接抱你回屋的。不過既然你現下不想睡,我又沒把握到時候能夠叫得醒你,喂你吃下這丹藥,不如就等到下一次見面時再把它給你。”
他将小瓷瓶又放回懷中收好,然後朝裏側坐了坐,同樣背靠着車廂道,“我明日要進宮見父皇,之後還有許多事需要處理,估計得過上些日子才能再來看你。”他說完就閉上了眼睛,“我有些累了,先睡上一陣,到地方了記得叫我。”
梓瑤聽到“丹藥”二字,立馬激動地側過身來看向他,“哥哥說的丹藥,是昨夜給我吃下的那個嗎?”
景離似是沒有聽到她說話,只靜靜地阖着雙眼。
“哥哥?”梓瑤見他沒反應,朝他身邊湊去,抓着他的胳膊搖了搖,“別裝睡了,我問你話呢!”
她等了片刻,見他還是不理會自己,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嘟囔道,“我就不信你真的睡着了。快把丹藥拿給我吧!我困了,想睡覺了,現在就要吃丹藥。”
她又盯了他好一會兒,見他呼吸甚為和緩,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開口道,“既然你累了,那就好好地睡吧!我自己拿就是了。”她也不再管他是真睡還是假睡,就悄悄地将手伸向他的衣襟。
如果當時知道南皖太子遞給他的那個小瓷瓶裏面,裝着她夢寐以求的丹藥,她鐵定會死死地纏着他,用盡各種辦法,讓他把丹藥給自己。眼下丹藥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絕不可能傻乎乎地白白等上幾日。即便是讓她等到馬車抵達安親王府,她也沒有這個耐心。
景離感覺到一只小手鑽進了自己的懷中,細細地到處摸索起來,指腹一寸寸撫過他的胸膛,留下散不去的溫熱。他衣袖下的指尖稍稍動了動,但是并沒有立即制止她的動作。
“奇怪了,怎麽會沒有呢?”梓瑤認真地在他懷中摸了個遍,卻什麽都沒有找到。
她正欲将手收回來,景離就一把按住了她,語氣中帶着笑意,“妹妹這是在做什麽?雖然你我是兄妹,但哥哥畢竟是個年輕男子,又未曾娶妻。在如此昏暗的車廂裏,而且還是睡着的情況下,被你這麽亂摸一通,若是不小心……”
“誰亂摸一通了?想什麽呢你!”梓瑤沒好氣地道,掙脫開他的束縛,“你把東西藏到哪裏去了?我要吃丹藥。”
“東西?你是指這個?”景離動作緩慢地從衣袖中掏出小瓷瓶,攤在掌心裏,“你不是不想睡覺的嗎?怎麽現下又想要吃丹藥了?”
她剛才明明看見他将小瓷瓶放回了懷裏的,沒想到他竟是藏到了衣袖中。梓瑤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氣鼓鼓地道,“耍我很有意思嗎?你這一日都耍了我好幾回了,你難道就不煩?”
“不煩,看你生氣的模樣的确是挺有意思的。”景離誠實地道。他拉過她的手,将小瓷瓶塞到她手中,“我昨夜喂你吃下的那粒清凝丹,是穆辰以前給我的。我本想着還需要四粒,但既然他說三粒就夠了,少一粒應該是沒什麽大礙。”
梓瑤懶得聽他絮叨,趁着他說話的間隙,一把拔開瓶塞,仰頭就将三粒丹藥都倒入了口中。
“看來你真是很急切地想要恢複功力。”景離見她頭一歪就昏了過去,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你這下就是不想養足精神都難了,怕是睡上兩日兩夜也不一定醒得過來。”
他輕輕地扳過梓瑤的身體,将她平放在錦墊上,然後替她拔去頭上的發簪,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護着她的頭,另一只手環住她的上半身,以防她在睡夢中亂動掉下去。
“這才只是過了一日而已……”景離低下頭看着昏睡中的少女,喃喃自語道,面上依舊是看不出什麽情緒來。他讓容岚将馬車再趕慢些,自己也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寂靜的夜裏,馬蹄的咔噠聲由遠及近。一直等候着的夕語和雲珠打開大門,将抱着梓瑤的景離迎進府內。
景離吩咐雲珠去燒些熱水,接着就朝長平閣走去,來到了梓瑤的房中,将她放在床上。
“夕語,你等水端來了,替她擦擦身,換身衣裳。我先離開一陣子,很快回來。”他說完就出了屋子。
千舞暗地裏追着馬車一路跟來,見馬車停在了安親王府的大門前,不禁有些納悶,“安親王府竟會有精魄如此純淨之人,為何我之前從未發現過?”
她等最末一個進去的人關上大門後,從暗處走了出來。正欲進府尋找那個精魄純淨之人,就被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一名紅衣男子擋住了去路。
“花魁不好好地呆在花惜樓裏面伺候貴客,跑到這安親王府來做什麽?”落宣手上仍是提着那只精致小巧的茶壺。
他擡起手将茶壺置到千舞面前,挑了挑眉道,“你盯上的那人今日可是喝下了我這壺中的綠枝花茶,而且還是少了一瓣花瓣的綠枝花。我替你掐指算了算,估計你還需得再修煉上五百年,有了兩千年的修為後,才有那個能耐取她的精魄。”
“你是什麽人?”千舞攥緊了手中的白綢,警惕地看着面前這個妖孽的男子。
自從她離開遮天林,來到凡間後,就從未遇見過任何的妖怪和天師。換句話說,在這二十年間,除了那個男人,一直都沒有人發現她其實是一只花精。
她并未從眼前的這個男子身上察覺到任何的異樣,乍一看去,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可是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她可以肯定,這人已經知曉了自己并非凡人。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能一口說出她道行的深淺,而且還擁有早已絕跡了的綠枝花。
“你不知道我是何人?”落宣懶懶地靠着王府門前的石獅子,擡頭看了看彎彎的下弦月,頗有些傷感地道,“好歹我也是在江湖上混出了些名堂的人,而且這雲岳大陸上,只有我一人是一身紅衣不變。花魁你修成人形後來到凡間,少說也有十多年了,竟是從未聽說過我,這也太傷我的心了。”
“看來水鳳山莊近日很是清閑,落莊主這麽晚了還不回莊,卻來到安親王府門前談起了閑話。”景離打開大門走了出來,聲音清淺無波,神色也是淡然無比。
“我在瑾親王府上坐了好幾個時辰,也不見瑾王回府,所以就想着來這安親王府尋你,沒想到還真被我給撞見了。”落宣說完就朝大門走去,“現在所有的客棧都關門了,我只好在安親王府中借住一宿了。”
“落莊主請留步。”景離叫住了他,然後看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渾身哆嗦的千舞,“既然你來了,不如就替我将這只花精的元丹取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