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龐弗雷夫
從霍格莫德回來不到一個星期,艾米莉就告訴她們,她要離開霍格沃茨了。
消息來得是如此突然,把三個小姑娘震得半天說不出話。等第一個人有反應的時候——是阿納斯塔西娅的淚落了下來。
“什,什麽?”露絲和蘇珊都愣愣的。雖然艾米莉确實說過她可能會離開,但是女孩們都沒有想到這一刻真的會來臨。
“別哭,西娅,”這個一直大大咧咧的帶着美國血統的女孩經歷了長時間的低落後,反而很鎮定了。她伸手替這裏最嬌氣最惹人疼愛的小姑娘抹掉眼淚,“西娅那麽愛哭,以後男朋友該怎麽辦啊。”她甚至還有心情調笑。
但是沒有人笑得出來。
“我爸爸媽媽還是決定搬去美國了,手續、房子和學校都最終确定了——我明天就走。”艾米莉低下頭,遮住眼睛裏湧動的情緒。它們已經翻滾了很久很久。
“魔法界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們不想參與。我說我可以自己留下來,他們就是不同意。”
“對不起——那麽晚才告訴你們。我只是自己都不想相信這一切。”
“我多希望我能留下來啊。”她輕輕嘆息,神色是完全超脫于13歲少女的悲傷和平和——它們居然可以在一個還算是孩子的臉上并存。
哪裏還會有人怪她。阿納斯塔西娅已經撲進她懷裏哭了,露絲和蘇珊都圍了上來,四個小姑娘抱在一起。艾米莉一直撐着不落下的眼淚,終究還是掉了下來,打在金發姑娘的肩頭。
這個晚上四個女孩緊緊擠在一張床上——她們都比一年級時的自己長大了很多,以至于這個動作完成的有點困難。她們緊緊擁抱着,防止睡在兩邊的露絲和蘇珊會掉下去。
她們幾乎一整夜都在說話,中途阿納斯塔西娅因為哭過,又困極,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另外三個女孩子也收住了聲音。
她們擁抱着,像是可以永不分離。
艾米莉走得很急,她用了兩天時間把東西收拾好就離開了——在舍友們上課的時候,避免了別離時的再一次傷情。用她留下來的信上的話來說,就是別再唧唧歪歪了,等她有能力了,就自己飛回來和小姐妹們團聚。
是艾米莉能說出來的話,阿納斯塔西娅看着羊皮紙上被眼淚打出來的淚圈,唇角勾起,又落下。
法裏亞看着低落了幾天的妹妹,上手很輕地捏了捏她的臉,怕她太傷心,“別難過了西娅,我們可以在暑假飛去美國看看的呀。”
阿納斯塔西娅搖搖頭,“不,法裏亞,我不是只是難過這件事。”
準确來說,艾米莉的離開,和她為什麽離開,兩者加起來,才是阿納斯塔西娅傷情的所有原因。雖然父母和哥哥并沒有仔細和她講過現在的形勢,但她也察覺到了——霍格沃茨是個學校,但是就算是象牙塔,也能感受到暴風雨的前兆。
像是一個巴掌緩緩的落下,準備壓在每一個人的頭上,哪怕霍格沃茨再堅固,下面的小巫師也感受到指縫中透過的掌風,凜冽,冷酷,難以捉摸。
她現在有點猜到,那個暑假法裏亞和父母在聊些什麽了——她是這樣了解法裏亞,了解這個從小到大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哥哥。她想到那個暑假,法裏亞望着自己說着他的恐懼,他說,他害怕未來是如此不确定,又有那麽多事無法掌控……
現在想起來,這句話是多麽容易懂啊。他不是那種遇事逃避的人——遇到不确定的未來,格來芬多的法裏亞只會沖在前面,沖在最前面。
但是她不敢開口問他,她還不想親口從他嘴裏知道這件事。
這次離開的是艾米莉,下一個會是誰呢?英國魔法界真的不再安全嗎,那哪裏又真正安全呢?他們會不會離開,法裏亞未來又将如何,自己呢?黑暗會持續多久,最壞的情況會是什麽?
……法裏亞說的對,未來是如此未知,未知到令人恐懼。
她思緒萬千,繁複到無法組織語言把它們說出來。
法裏亞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他沒有說,也沒有問,只是握住了她放在信紙上的手。
這讓她在混亂中感到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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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納斯塔西娅在一個空閑的時間來到了醫療翼。龐弗雷夫人正背對着門口整理櫥櫃裏的藥劑,略顯單薄的身形卻看上去穩重又讓人安心。
她一個人擔起了整個學校的治療重任,可想而知她的能力有多麽出衆。
小姑娘在心底又演練了一下自己想說的話——她有點緊張,手都在顫抖,這很少見。
她輕輕走了上去,“龐弗雷夫人。”
系着白色圍裙的女巫聞聲轉過頭來,見到一個金發女孩嫩生生地站在離自己不遠處。挑了挑眉毛,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然後轉過身來看着她,“裏維拉小姐,下午好。”
“我想這次你不是因為感冒——或者什麽原因來醫療翼的吧。”她是如此敏銳,敏銳到讓阿納斯塔西娅都哽了一瞬。
半響,這種敏銳和開門見山又讓阿納斯塔西娅奇異地感到一陣放松,露出了一路上來的第一個微笑,“是的,龐弗雷夫人。我這次來是因為——我想向您請教一下,如果我想成為一名治療師,我應該怎麽做?”
中年女巫微微俯下了身子,好讓自己能和女孩視線平齊,直視她那一雙漂亮得不可思議的眼睛,“說實話,我很久沒有被這樣問過了,現在學生們總是更傾向于進入魔法部或者預言家日報,再或者自己開店什麽的——這倒是不錯的營生……”
“你呢,裏維拉小姐,你為什麽想成為一名治療師?”
這次阿納斯塔西娅沒有猶豫,自從她和法裏亞說出自己的想法後,她已經思考了無數遍,“我認為我适合——我相信我的的天賦和努力都足以讓我成為一名治療師。”
“更重要的是,我太想保護我身邊的人了,像法裏亞一樣,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保護我愛的人。我是那麽怕他們離開我……”她無意識捏緊了自己長袍的一角。
“那你恐怕要轉向研究起死回生術了,裏維拉小姐,”龐弗雷夫人淡淡道,“治療師沒有辦法完全避免死亡和離別。”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阿納斯塔西娅搖頭,“我完全清楚這一點,我只是希望哪怕是在那個時刻,我可以說我已經盡力了,而不是全都是遺憾。”
“我希望我能成為一名偉大的治療師——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想幫助更多的人。未來的時局……” 阿納斯塔西娅收住了話頭。
“龐弗雷夫人,我想成為一名治療師。”又過了一會兒,她最後說道。
龐弗雷夫人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嬌美的面容上顯露出了堅毅,是那麽美,比她的美貌本身更美千千萬萬倍。這令她一時間有些恍惚,她想起當時也如此堅定的自己——她們都相信自己選擇了一條能拯救生命、愛與活力的道路。
雖然大多數時候确實如此……
她也有理由相信,面前的小姑娘已經感受到了欲來的風雨。
龐弗雷夫人重新顯露出笑意,眼尾折疊出幾條細細的紋路,“好吧,裏維拉小姐——阿納斯塔西娅,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
“希望你能兌現你現在說的話,成為一名偉大的治療師。”
龐弗雷夫人緩慢地說道,每一個字都那麽清晰地落入阿納斯塔西娅耳朵裏,帶着殷殷期盼和最誠摯的祝福。
阿納斯塔西娅竭力忍住自己的眼淚——她不能再做一個小哭包了,她想。
“謝謝你,龐弗雷夫人!真的謝謝你。”她躊躇了一下,随後笑了開來,走上前給這位優秀的女巫一個感謝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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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下午阿納斯塔西娅向龐弗雷夫人求助以後,她除了上課以外的大部分時間都分給了圖書館和醫療翼。龐弗雷夫人帶她認各種各樣的藥劑,講解許多傷勢的治療方法。
許多受傷方法阿納斯塔西娅想都想象不出來,什麽整根手臂裏的骨頭被變沒,因為錯誤的咒語而渾身長毛……它們涉及如此多種學科,魔藥、草藥、變形、魔咒、神奇動物等,這讓阿納斯塔西娅恨不得變出三個自己同時學習。
除了基本課程和選修課,阿納斯塔西娅還要完成龐弗雷夫人布置的大量作業,包括要背的書和每三天一篇長長的論文——這導致法裏亞見到她的時間都大幅減少了。
有一天法裏亞截住了正要往圖書館去查找資料的妹妹,“嘿西娅,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能不能和你聊一下?”
阿納斯塔西娅當然點頭答應,“怎麽法裏亞了,是關于什麽的?”
“關于拉爾夫。”
阿納斯塔西娅無意識重複了一遍,然後猛然間擡起頭,腦子裏的草藥名已經被完全排了個幹淨。她看着神情困擾中帶着羞澀的法裏亞,活像是見到了鬼。
“你是說——關于拉爾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