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拉爾夫的
阿納斯塔西娅隔着窗,看見拉爾夫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黑湖旁邊。反正下節沒有課,她揮別露絲後,就提着長袍一角匆匆跑出了學校。
“拉爾夫!”她跑到青年身邊叫他,看到他毫無防備地渾身一抖,然後迅速合上手裏的筆記本——他看起來在畫什麽,阿納斯塔西娅在合上之前掃了一眼,像是個半身像。
但是她沒有看清楚,便也不是很在意,坐到他旁邊,笑道,“你在畫畫嗎?”
拉爾夫卡了卡殼,臉上飛起了薄紅,“沒有,就是随便畫畫。”
阿納斯塔西娅雖然還小,但是也什麽都懂了,意味不明地拉長了一聲“哦——”之後就沒再提起追問。
她從哥哥給她施了無限伸展咒的小包包裏掏出毛線和針——是一個已經織到一半的紅金相間,花紋細膩漂亮的圍巾。
拉爾夫看見上面居然還有幾朵細致的石楠花。
“雖然可以用魔法,但是我還是喜歡手織的感覺。”
“你喜歡什麽顏色?”阿納斯塔西娅問他,“我幫你織一條圍巾吧,冬天就要到了。”見拉爾夫一直盯着手裏的圍巾,她舉起來解釋了一下,“這是法裏亞的——他說學院圍巾太普遍了,沒有特色。”
這像是法裏亞會說出來的話,拉爾夫這樣想着,嘴角露了絲笑意。
“康沃爾石楠是他的生日花。”阿納斯塔西娅撫摸了一下圍巾上的花朵,擡起眼來笑了笑,“你呢拉爾夫,我幫你織一條吧——你幫了我那麽多,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拉爾夫想說不用,小姑娘帶給他的遠比她能想到的多得多。遇見了她,自己的人生才多了那麽多可能——他從未奢望過的可能。
但是又有個念頭深刻的吸引着他——這幾乎像兩條情侶圍巾。
他猶豫了一下,幾乎是人生第一次拜托別人,“能幫我織一個拉文克勞的嗎?加一點鷹的羽毛——可以嗎?我會給酬勞的。”
阿納斯塔西娅佯怒,“說什麽給酬勞,我們是朋友唉。”
青年愣了一愣,然後低頭笑起來,是啊,他們是朋友了。
他就看着小姑娘一邊手上靈巧的穿針動線,一邊絮絮叨叨。
“從小我們的圍巾、手套、毛衣都是媽媽織的,她的手藝可好了。可是法裏亞以前非常調皮,織好沒多久就會被他劃破——雖然可以用‘恢複如初’,但是媽媽還是生氣了。”
“媽媽就說,她再也不會給不珍惜她的手藝的法裏亞織東西了,”小姑娘粲然一笑,“然後——法裏亞就只能拜托我啦!”
“幸好我遺傳了媽媽的天賦——說起這個,下次我給你帶我做的甜點吧,不是我誇自己哦,是真的很好吃……”
拉爾夫微微側着頭認真聽着,沒有看書。他非常喜歡阿納斯塔西娅說起家裏的事情,這讓他感覺離他們,離一個溫暖的家非常近。
突然間他晃過神來,打開了懷表,整個人難得不端莊地跳起來,“我快要錯過上課了——是麥格教授的課。”
阿納斯塔西娅催促他,“你快去吧!小心麥格教授把你變成一只懷表。”
青年忙收拾東西,和小姑娘告別後奔向了課室。阿納斯塔西娅餘光看見草地上落了什麽東西,定睛一看,是一本本子。
“拉爾夫!你東西掉——”但是青年已經跑遠了,阿納斯塔西娅只能收住了話頭。
還是等會兒找他還給他吧,小姑娘想到。
**
阿納斯塔西娅經過一個轉角的時候,被另一頭來的橫沖直撞的一年級小獅子狠狠撞了一下,手上的書和本子散在了地上。
小獅子們都認識她——漂亮姑娘總是最容易被認識的——他們忙七手八腳地幫她撿起來,又很乖的道歉,阿納斯塔西娅笑了,也不生氣,“下次要小心一點。”
其中一個小男孩遞回給她一本滾遠的本子,臉紅着磕磕巴巴說到,“裏維拉學姐畫的畫真好看啊。”
阿納斯塔西娅一臉迷茫,“畫?我沒有畫畫呀?”
男孩翻開本子,裏面有許多肖像畫,無一例外,都是一個陽光英俊的少年。男孩指着問,“這是裏維拉學長?那是誰畫的?畫得真好呀!”
阿納斯塔西娅倒抽了口冷氣,翻了翻本子——這是拉爾夫掉的那本!
一時間她也顧不上解釋這件事了——現在她自己都一肚子困惑,還有點莫名的心慌意亂。
草草和小獅子們告別,阿納斯塔西娅漫無目的走在回休息室的路上。
怎麽會這樣?拉爾夫為什麽會畫法裏亞的肖像——還畫了那麽多?一時間,過往許多她忽略掉的細節都一股腦的湧上來。
性格孤僻不參與活動的拉爾夫會出現在法裏亞每一個重大場合;他見到法裏亞,總是處處拘束,又很容易紅臉;每當自己提起法裏亞,他總是聆聽得特別認真,尤其專注……
阿納斯塔西娅突然定定站住。
也許她早就明白是怎麽回事——說她不知道拉爾夫為什麽要畫法裏亞是假的。
她只是難以相信。
随意一翻,本子已經被畫了有一小半,裏面有笑着和朋友們開玩笑的法裏亞,在飛天掃帚上意氣風發的法裏亞,還有表情沉靜正在思考的法裏亞……每一筆都費勁心思,就是阿納斯塔西娅再存心挑剔,也沒有辦法說畫的人沒有用心,不曾傾注大半心力。
拉爾夫喜歡法裏亞。
阿納斯塔西娅任由這個想法占據了腦海——她早該想到的。
她并不覺得生氣,也不覺得冒犯,甚至突然間也沒有想象中慌亂。
她只是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大的悲傷。拉爾夫喜歡了法裏亞多久呢?他是怎樣一言不發,默默關注法裏亞那麽久的呢?阿納斯塔西娅想不出來。
她看着手上的筆記本,簡直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她多想自己從來不曾知道這件事啊!
阿納斯塔西娅深吸了口氣,又開始慢慢往回走。
如果這樣喜歡法裏亞的是個女孩,她會怎麽想呢?她也許會很開心,悄悄地撮合試探兩個人;她會有意無意觀察他們,抱着最真摯的心祝福他們——不管他們有沒有在一起。
那事情錯在哪兒呢?好像從一開始就不太對——法裏亞是男孩子啊。
可是男孩子就不能愛上男孩子嗎?
還沒等阿納斯塔西娅分析思索出個所以然來,一擡頭,赫奇帕奇休息室門口的酒桶就已經近在眼前了。旁邊有小獾看着神情恍惚的她,擔憂問她要不要去醫療翼,被她笑着婉拒了。
阿納斯塔西娅長嘆了一聲,抱緊了手裏的書和本子,敲了敲酒桶,走進了休息室。
**
阿納斯塔西娅托人把本子還給了拉爾夫——她暫時還沒有想到要怎麽面對他。是假裝自己不知道?還是找他問問?那法裏亞呢,她要把這件事告訴法裏亞嗎?
小姑娘嘆了這幾天來第不知道第多少次氣,坐在天臺,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着南希的頭。南希輕輕啄着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這讓她露出了個微笑。
好像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困惑。阿納斯塔西娅絞盡腦汁思考着——她不想失去拉爾夫的友情,他是個非常穩重,值得信賴,給予了她巨大幫助的朋友;但她好像也做不到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看着法裏亞和拉爾夫待在一起沒有任何波動。
但是誰都沒有錯,那問題究竟在哪兒呢?
阿納斯塔西娅走着神,突然發尾像是被誰扯了扯。她以為是南希,轉頭去看,“嘿調皮鬼南希……”
然而不是,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鳥正停在她身後,偏着頭看她。見她轉過身來,還叫了兩聲,又扯了扯她的頭發。
她驚訝的輕呼了一聲,伸手将小鳥捧了起來,“你是誰呀小可愛,你怎麽會在這裏?”
小鳥只是偏頭看着她,又輕輕叫了兩聲。
“魔杖制作者認為蘋果木魔杖會選擇有強大的人格魅力的主人——而我一直非常相信這一點。”
阿納斯塔西娅聽見後面傳來輕輕的聲音,“鄧布利多教授!”她從地上站了起來,為他的誇贊而有些臉紅,“所以這是……”
“這是鳳凰,她叫福克斯。”老人一擡手,小鳥就撲閃着翅膀飛到了他的手上,親昵的蹭了蹭老人。
“原來是鳳凰!我沒有看出來。”阿納斯塔西娅有些羞赧,“原來這是她再生之後的模樣啊。”
“你很聰明,裏維拉小姐。”鄧布利多溫和地笑了笑,“這很難得,福克斯可不是容易親近的小姑娘——她很喜歡你。”
阿納斯塔西娅油然而生了些快活的感覺,但很快又消落下去。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某種強烈的情緒促使它脫口而出。
“鄧布利多教授,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您。”她看見老人挑眉示意她說下去——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老人已經知道自己要問什麽了。
“教授,您覺得……您覺得愛……”阿納斯塔西娅斟酌着,總覺得把握不好用詞,“我發現了一個朋友對別人的愛意——但是他們兩個都是男孩子。”
“我該怎麽辦呢?”小姑娘擡頭,是真心實意的疑惑與困擾。看得出來,兩邊都是她非常重要的人。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會兒——阿納斯塔西娅幾乎以為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然後他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仰望着萬裏晴空,有幾只貓頭鷹自由盤旋在空中,“你覺得呢,裏維拉小姐,你怎麽看?”
“我不知道,”小姑娘低下了頭,“可是我覺得……好像沒有什麽錯——但為什麽我那麽苦惱呢?
老人笑了笑,那種時有時無的鋒芒仿佛暫時消匿了,“對,這沒有什麽錯——愛本身是沒有錯的,也不存在性別、年齡等錯誤……它不被任何東西阻隔,它就在那裏。”
“——哦當然,這只是我一個老頭子的個人看法而已。”他的聲音又快活起來,悠閑地摸了摸自己長長的白胡子。
阿納斯塔西娅愣愣的,“您是說……”
鄧布利多重新露出那種獨屬于他的狡黠,“不同的人聽同一段話都會有不同的理解。我相信你,裏維拉小姐——我相信你的善良和細膩,不會讓這件事情變糟。”
阿納斯塔西娅絞盡腦汁思索着老人話裏的意思,“這件事”是什麽?她又要怎麽做?還沒等她捉住什麽,一擡頭,鄧布利多教授就已經不見了——連帶着福克斯
鄧布利多教授真是神出鬼沒啊,阿納斯塔西娅感覺自己的感慨不太和時宜,忙朝空氣喊了一聲,“謝謝您鄧布利多教授——還有福克斯!”
這句話立刻消散在了空氣中。
作者有話要說: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永不止息
希望大家都有愛自己和自己愛的人!
不一定是要 愛情 那種!
西娅就是個被各種各樣的愛包圍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