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宗啓颢:“毛巾掉了。”
“嗯……掉了。”祝斯寧慌忙低下頭, 努力忽略嘴角的異樣, 眼睛直直盯着地上的毛巾, “要撿。”
宗啓颢瞥了一眼地面,将祝斯寧放到床上:“你別動, 不用你撿。”
他也不叫別的宮人,直接就自己彎腰去撿那條毛巾。
一雙腳麻到沒有感覺完全動不了,祝斯寧坐在床上使勁擦了下嘴巴, 與起身的宗啓颢目光相對。
“陛下, ”祝斯寧咳了聲,問道,“今天泡腳感覺如何?太醫院開的方子, 藥效好不好?”
宗啓颢動作一頓,放慢腳步:“很好,還可以再約下一次。”
“好啊。”
趁着宗啓颢轉過身去裏衣的時候, 祝斯寧捏了捏自己的小腿。
——一點感覺都沒有, 也不怪系統判定鍛煉身體的任務失敗。
不過宗啓颢的耐藥性未免也太強了,明明都是同樣的時間,居然還能抱着他走這麽長一段路。
更重要的是, 從宗啓颢抱起他開始, 紅血條居然一下子掉這麽多。
祝斯寧亂七八糟地想了一會, 又忍不住錘了錘腿, 太醫院開的藥方是不是有點猛啊, 他現在感覺動起來都不太順暢。
不過還好宗啓颢急着要睡覺, 這才連帶把他抱着送到床上, 要不然他可能真要爬着上床睡覺了。
果然提升宗啓颢的好感度好處大大的有。
等宗啓颢回來,祝斯寧已經将自己裹在被子裏準備睡覺了。
對祝斯寧來說,今晚稱得上第一次的體驗有點多。
比如說第一次和宗啓颢泡腳泡到腳麻走不動道;比如說第一次被系統判定任務失敗;再比如說第一次作為一個殘疾人被宗啓颢抱到床上,享受到帝王級的服務……
等一下,也許不是第一次。
再重新倒帶,紅血條第一次有明顯的變化,是宗啓颢第二次在椒房殿過夜的時候,那時他躺在貴妃椅上睡着之後,是如何在醒來的時候變成在床上呢?
祝斯寧忽然睡不着了。
如果他沒猜錯,這血條的觸發條件簡直莫名其妙!
瞪着系統界面上佁然不動的紅血條,祝斯寧戳了戳隔壁的宗啓颢:“陛下,你還沒睡吧?”
宗啓颢當然沒睡。
“阿寧怎麽了?”
祝斯寧:“我有個不确定的問題,想确定一下。”
“什麽?”
祝斯寧磨蹭着被子,扒拉枕頭坐起來,從上到下俯視宗啓颢,一臉嚴肅。
——他懷疑,宗啓颢的手就是觸發紅血條掉落的條件。
紅血條第一次掉的時候是他們敬酒,第二次就是宗啓颢把他送回床上,之後的幾次都是如此,只要宗啓颢和他有接觸,紅血條都會掉,而且可以積累一定的次數,等到達界限才算做一個百分點再掉!
和紫色的任務條套路一樣,只要他記得多誇一下宗啓颢,積累多也能增加進度點。
被祝斯寧這麽盯着,宗啓颢莫名想笑,又笑不出來。
“有什麽問題明早再說好不好,這麽晚了,先睡吧。”
“是很重要的問題。”祝斯寧感覺這個問題弄不明白就睡不好了。
宗啓颢瞄他一眼。
剛泡完腳身體發熱,祝斯寧原本就穿得寬松,再加上剛才扭動,裏衣領口被扯開拉大之後也懶得費勁拉好,領口一直往下掉,從宗啓颢這個角度,所有風光一覽無餘。
“所以是什麽重要的問題呢?”宗啓颢伸出手,半坐起來幫祝斯寧把領口拉好,複把人塞進被子裏,“問就問,起來做什麽?”
“哦,”祝斯寧盯着宗啓颢的手,“陛下的手能借我一下嗎?”
宗啓颢莫名,這又是什麽要求?
“拿去。”宗啓颢還是忍不住笑了一聲,伸出手。
“謝謝陛下。”祝斯寧接過宗啓颢的手,很有研究精神地翻來覆去看幾遍,還拿自己的手掌與宗啓颢相交握住。
仔細修剪過指甲的指尖劃過手心,帶來一陣酥麻,宗啓颢猛地縮回手指,抓住祝斯寧的手。
“又鬧呢?”順勢将祝斯寧的手放進被子裏,宗啓颢道,“趕緊睡吧。”
祝斯寧一直盯着系統面板,沒看到紅血條有任何爬升的跡象,疑心又是積累不夠。
看來還得再等等。
夜漸深,祝斯寧的睡意也上來了,聲音含糊:“感覺有點困了,果然泡完腳就很容易入睡。”
“是啊。睡吧,阿寧。”
“那陛下,晚安。”祝斯寧說完,立刻閉上眼睛。
“晚安。”
宗啓颢睜着眼睛,微微側過身看着紗帳外點點朦胧的燭火。
兩人的手一直沒有分開,就這麽握着蓋在被子下面。
原先積攢的睡意早已消失無蹤,宗啓颢只感覺到自己的心髒一陣一陣地在撕扯。
為什麽……自己以前從沒發現過這個問題?
紗帳外的燭火暈染成一個巨大的光點,邊緣帶着晶光,被中和祝斯寧相握的手不能動,宗啓颢只能輕輕挪動另一只手,掐住自己的喉嚨。
“忘記說了,陛下明天是要上早朝吧?”後面突然傳來祝斯寧的聲音,宗啓颢瞬間僵住,“今天陛下好像有點奇怪,說話的語氣都輕了很多,特別溫柔的感覺。”
宗啓颢完全不敢回身。
掐着喉嚨細細倒吸幾個來回,還是沒有出聲。
“是喉嚨不舒服嗎?”
“……嗯。”宗啓颢終于能發聲。
“那早上起來,要上朝之前記得多喝點水,會舒服很多的。”
“好。”
宗啓颢已經放棄再和祝斯寧讨論多喝水這個問題了。
那只與祝斯寧相握的手剛要拿開,就被祝斯寧抓住:“不許松開,我還沒搞清楚呢。”
“明早再松開,我明天腳應該就好很多了,跟着陛下一起起床,剛好可以……”
“明天就不要起來了。”宗啓颢忽地大聲打斷他,作勢要将手抽出來,“你要是早起,手就收回。”
祝斯寧被吓了一跳:“哦……那就不早起。”
說完,祝斯寧又想起不管宗啓颢做什麽,他都要誇:“雖然剛說過陛下輕聲說話很溫柔,但是,陛下大聲說話也很有威嚴,特別霸氣。”
“朕知道了。”宗啓颢低聲吼道,“你還睡不睡?再說話就不要睡了。”
“睡的睡的!”聽出宗啓颢有生氣的先兆,祝斯寧趕緊說完最後一句話,“今天要謝謝陛下,阿寧真的很喜歡陛下。”
“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宗啓颢還是睜着眼睛,紗帳外的燭火複又清晰,身旁的祝斯寧已然閉眼睡去。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把被子的四角和邊緣整理好再睡。
宗啓颢慢慢轉過身來,注視祝斯寧的側臉,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腳的事,關注點歪得沒邊。
起身單手替祝斯寧将被子整理好,宗啓颢頓了頓,還是将被子掀開一角。
褲腿輕而易舉就被撩起,宗啓颢的手指輕輕敲打祝斯寧的小腿。
祝斯寧毫無反應。
宗啓颢無聲放下被子,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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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斯寧起來的時候,又是日上三竿。
坐在床上反省一下自己為什麽起不來以後,祝斯寧才想起來任務已經失敗,他不需要再鍛煉了。
打開系統面板,不出所料,紫色任務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四十,紅色進度條到達百分七十八。
找到之前記錄的筆記本,祝斯寧将暫時所得的結論記錄進去。
然而就算知道紅血條的觸發條件,但是作用依舊未明。
祝斯寧再次進行複盤,這個鍛煉身體的任務可以說是發布得莫名其妙,如果系統全面些,是不可能發布的。
現在劇情已經有不少偏離原來的地方,在沒有完成任務之前,祝斯寧不會放棄記錄。
再好的記性都不如實實在在記下來,要不然很容易錯過細節。
他做完記錄,便聽見外面的宮人來報,太醫院那邊派人過來。
“來得正好,”祝斯寧還記挂着徐淑妃要做的新研究,“趕緊請進來。”
太醫院不止是派人來,應該說是裏頭只要有專精某一方面的,都被宗啓颢點了名,先是一早在議事殿等宗啓颢下了早朝,好不容易商讨出一個令宗啓颢勉強滿意的結論,又被一窩蜂送來椒房殿。
當然,在這一過程裏,宗啓颢是不會直接出現的。太醫院這一幹人,完全是出于責任心,關心之前開的方子效用如何,來做回訪。
祝斯寧早上起來,就感覺腳好了很多,雖然動起來還是有些酸疼,不過并不難忍受。
太醫院問的問題主要還是圍繞祝斯寧的使用感受來,還有幾個專門記錄。
“要這麽仔細嗎?”祝斯寧以為這只是簡單的養生方子,“好認真啊這樣。”
院判鄭重點頭:“要的,殿下身體貴重,每一項臣等都要記錄,而且,記錄起來還有利于總結,這方子說不定還會有改進。”
“非常有道理。”足夠多的樣本才夠準确,祝斯寧很支持太醫院的工作,建議他們可以去其他後妃那裏做個體檢,想必能收集到更多的數據。
原本只是想完成任務就跑的院判回看一眼後面的同僚,抹了一把臉:“多謝殿下指點,臣等……臣這就去。”
祝斯寧總覺得,院判走出門的步伐更加顫顫巍巍。
是太高興了嗎?
午後,陸貴妃拿着賬本來找祝斯寧簽字确認,而後就是陪他打牌。
“貴妃的牌技進步很快啊。”祝斯寧道,“感覺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輸。”
陸貴妃謙虛一笑:“那是殿下教得好。”
“你學得好,我沒那麽厲害,不要不敢認,你就是這麽聰明。”
宗啓颢偶爾也會陪祝斯寧玩,只是進步沒有陸貴妃這麽快。
“臣妾回去,會自己想一想殿下是怎麽贏的,”陸貴妃腼腆一笑,“因為沒事,就順便演練了一下,所以說,還是殿下教得好。”
祝斯寧佩服:“貴妃太認真了,哪天我要是輸了,不會不服氣。”
邊打牌邊閑聊打發時間,祝斯寧順便問了下衆後妃的體檢結果。
陸貴妃答道:“太醫院的院判帶了幾個小學徒,每個都去問了,也都做了記錄。”身體健康,無病無災,雖然被困在這個華美的牢籠裏出不去,卻沒那麽壓抑。
祝斯寧挑眉:“只有院判嗎?”
院判代表了太醫院最高的醫療水平,已經稱得上是禦醫了。除了宗啓颢和祝斯寧,其他嫔妃只能延請相對低一級的太醫。
被祝斯寧這麽一問,陸貴妃才乍然想到這一層,猶疑問道:“難道院判不是受殿下之托特意跑這趟的嗎?”
“是啊。”不過他沒打算只勞碌院判一個,只是沒想到最後願意加班的只有院判。
祝斯寧拿起手邊的茶,慢悠悠地喝一口:“別緊張,我已經跟太醫院那邊說好了,讓徐淑妃有需要就去那邊問,他們不會為難她的。”
陸貴妃看向不遠處緩步而來的宗啓颢,再看一眼正好背對的祝斯寧,輕聲道:“很快就要圍獵了呢,殿下。”
經陸貴妃一說,祝斯寧這才想起還有這件事。現在鍛煉任務失敗,接下來的劇情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會被各路配角嘲諷挑釁,還要被蕭逸明打臉,然後宗啓颢的好感度搞不好就要大幅度下跌。
換了個姿勢鹹魚癱在躺椅上,祝斯寧雙眼無神,盯着不遠處的一個點發呆。
炮灰不易啊……
陸貴妃放下紙牌,低垂着眼道:“圍獵時,京中不少閨閣女兒也會參加,還有那些世家子弟,都憋着一股勁打算在獵場上一展豪情。臣妾還聽說,這次圍獵,還有外族使節,殿下可千萬不能錯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