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哥哥竟是老大爺
如今前有狼後有浪,唯一能救他于此水火不容境地的只有嵇徹,他也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拿命相信他這一回。
順瀑布漂流而下的瞬間,他便很沒出息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漂流的整個過程他都沒敢睜開自己的眼睛,只能憑借水速和風速以判斷此時是上升還是下降,雖然漂流的時間只有須臾,但夏侯巽卻感覺好像有一生那麽漫長。
等飛下瀑布,筏子在水裏開始平緩地漂流,嵇徹看他還緊緊閉着眼睛,覺得好笑,眼神中帶上了戲谑,晃晃夏侯巽的肩膀,道:“別閉眼了,現下已經安全了。”
夏侯巽的睫毛動了動,他先睜開自己的左眼睛,環顧周圍,感覺真的安全之後,才睜開了自己的右眼。
嵇徹故意道:“昨晚說想試試瀑布漂流,今日便達成了心願,阿檀你有沒有很開心?”
夏侯巽心中一陣後怕,心中默默道:“阿彌陀佛,老天保佑,我這條狗命還在!”
但是他嘴裏卻死鴨子嘴硬,笑道:“這麽快就結束了,我都還沒玩過瘾呢……”轉頭對上嵇徹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戲谑,才知曉這家夥竟然敢取笑他。
夏侯巽有些惱羞成怒,橫起胳膊肘狠狠撞了嵇徹的胸口,沒想到嵇徹的胸口硬邦邦的,反而将他的胳膊撞麻了,而嵇徹竟好似一點感覺都沒有。
瀑布連接的河流竟然也通往長江,他們随着河流進入長江之後,便看到河中的幾艘打漁船。
夏侯巽心生一計,他将嵇徹踹下河,自己也跳下去,裝作在河裏撲騰的樣子,對那些打漁船大喊道:“救命!救命!”
見河裏有人,離他們最近的一艘打漁船趕忙靠過來将他們救起。
長江邊上的漁民都非常友善,将他們救起之後,問起他們掉在水中的原因,夏侯巽趁機套話道:“不瞞各位老鄉,我們是蜀中過來的鹽商,打算将鹽運到南邊去出售,卻不想觸到了長江中的暗礁,船快沉沒了,我二人收拾細軟拼死飄到一個筏子在這江裏漂流了快兩天,遇到各位老鄉這才算是死裏逃生,保住性命。敢問各位,現在這段河道屬于秦國還是晉國啊?”
那漁民道:“這裏是大龍山,是晉國的地盤了。”
夏侯巽的心咣當一聲砸在肚子裏,看來先前他們躲避的山谷是秦國和晉國的界山,山正面在秦國地界上,背面卻是晉國的河道。此番竟因禍得福意外到了晉國的地界,現下大秦朝廷勢力無法插手,且天/衣教在此勢力有限,比在秦國的地界上安全多了。
夏侯巽給了漁民一些碎銀子,要他們将他二人帶到附近的岸邊即可。那漁民得了銀子自然歡喜,将他二人放在岸邊便開船走了。
下了船,嵇徹道:“方才應該讓他們将我們帶到附近的鎮上,你內傷發作越來越頻繁了,我們需要找一些藥草,不然以你如今的身體狀況恐怕很難撐到建康城。”
夏侯巽道:“這裏雖是晉國地界,但天/衣教在這裏依然有勢力,我們如今衣衫濕透,狼狽非常,若是這樣貿然進城,難免惹人注意。況且我們現在離瑤光他們就隔着一個山頭,若是他們尋找我們不得,必然會南下來找,若我們讓那個漁民帶我們進城,他們打問方才那個漁民,我們的行蹤豈不是暴露了。現下我們先找一個地方将身上的衣服弄幹,将自己收拾一番再上路。”
二人找了岸邊的一座荒山,将自己的衣服全部脫下來,此番他們沿水路漂流而下,包裹裏的衣服也全部濕透不能穿了,因此只好将全部衣服脫下來,生火烤幹。
兩人只留下亵褲,将其餘衣服放在火上烘烤,相對閑坐,一時間竟然有些尴尬。
夏侯巽一手托着腮,一手撿了根樹枝随意的撥弄着火,眼睛若無其事地往嵇徹身上瞟,平日裏嵇徹穿衣服一絲不茍,扣子都系在脖子根上,所以夏侯巽從未注意過,原來嵇徹的身材這麽颀秀健壯。
此刻嵇徹正翻着他那本破書在火上烘烤,他每翻動一次,肩膀和大臂上的線條便起伏一次,流暢優美,如同夕照下起伏的山巒。他的腹部腹肌呈塊狀緊實排列,就算是坐着也沒有一絲贅肉,這種神仙身板是真實存在的嗎?
夏侯巽看看自己的小身板,深深地嫉妒了。
以前在晉陽的時候,他因為腰太細,洗澡的時候經常被師兄弟們嘲笑,就連阿珏那個小白臉身上也比他壯實,那時候他就很希望長成嵇徹這樣子。
突然,一個石頭丢到火裏驚了夏侯巽的想象,夏侯巽看着嵇徹,有些做賊心虛,他先發制人喝道:“你幹嘛?!”
嵇徹有些奇怪道:“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我問你我們怎麽才能将圖給晉國朝廷啊!皇宮也不是人人都能進去的。”
夏侯巽道:“我們先去找晉國的侍中謝安,如今他主持晉國的政務。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算了,你肯定沒聽過,天下蒼生望謝安,只要将圖交給謝安,那就等于交給晉國朝廷了,這樣我們沒必要去皇宮,直接去謝安府上找他就行了。”
嵇徹道:“這個謝安很厲害?”
夏侯巽道:“那是自然,晉國世家執牛耳者當屬王謝兩大家族,這謝安便是如今謝家的掌舵人,在晉國士族中呼聲很高。傳說他豐神秀徹,不減當年嵇叔夜。”
嵇徹難得有個知道的人物,道:“嵇叔夜我倒是知道。”
夏侯巽都驚奇了,笑道:“嵇叔夜果然風流天下聞,連你這種家住深山的人都知曉他的大名。”
忽而,嵇徹拿起自己的琴放在腿上,開始彈奏琴曲。
琴聲疏況蕭然,一曲畢,嵇徹道:“這是嵇叔夜的《廣陵散》。”
夏侯巽雖然不通樂理,但亦知曉《廣陵散》在嵇康身死赴義之時就已經散佚了,百年不傳,嵇徹是從何處得到的琴譜?
夏侯巽盯着嵇徹看了會兒,嵇康和嵇徹都姓嵇,莫非……
他斟酌問道:“阿徹,你家祖上是不是嵇叔夜?!”
嵇徹點點頭,道:“他是我爺爺。”
爺爺?!!!!!
嵇叔夜是魏國人,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一百三十多年……
夏侯巽看着嵇徹,心砰砰跳,艱難開口道:“他是你爹的爹?”
嵇徹覺得阿檀今日有些奇怪,這爺爺可不就是我爹的爹嘛,但他還是耐心答道:“自然。”
夏侯巽覺得喉嚨發幹,他努力咽了咽唾沫,艱難道:“所以嵇大哥你今年多大了?”
嵇徹道:“已有七十個春秋了。”
嵇徹說完之後,便看到夏侯巽死死地盯住他,正在他感到莫名其妙地時候,夏侯巽突然跑過來,一把掐住他的臉扯了扯,嵇徹皺眉,剛要呵斥他,夏侯巽忽而擡高他的下巴,仔細端詳道:“這人/皮/面具質量也太好了,竟然一絲縫隙也沒有。”
終于,對上下其手的夏侯巽忍無可忍的嵇徹将他作怪的手抓住,低聲呵斥道:“你幹什麽?!”
夏侯巽道:“嵇大哥……哦,不……嵇前輩,你這易容術太好了,完全看不出來這是一張假臉。”
嵇徹仿佛聽不懂他的話一般,道:“什麽假臉,我的臉是真的!”
夏侯巽更加不可思議,道:“你告訴我,你七十歲,長成這樣????”
嵇徹道:“不行嗎?我師父說,只要過了築基,容顏基本就不會變了,我剛及弱冠便築基成功,容貌自然不會改變。”
夏侯巽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這是什麽神功,練習之後還能長生不老?比江湖傳說中的《葵花寶典》聽上去還邪門?!
過了一會兒,他抓住嵇徹的手,道:“阿徹,以後千萬不要告訴別人你的年齡和所學的武功,否則你會被當成妖怪抓走的!”
嵇徹不理解:“好端端為什麽要抓走我?!”
夏侯巽道:“你人在深山不知曉這人間的法則,但凡是幾十年容顏不改的人都會被認為是妖孽,是要抓走燒死的。”
嵇徹皺眉道:“這是什麽奇怪的規定,我師父去的時候已經400多歲,可他的容貌看上去同我一般無二。”
夏侯巽心道:“阿徹的師父莫不是什麽老妖怪,給阿徹身上下了什麽邪術,所以他的容顏才一直不改的吧。”
……
到了晉國地界上之後,又走了半個月,他們終于到了晉國都城建康城,只是他們到的時候天色已晚,建康城門已經關閉了,因此便打算在城外的永明寺住一晚。
永明寺在晉國都城的城郊,是個頗為氣派的寺院,禪房也多,因此寺裏的僧人将他二人分別安排進兩間禪房。
江南富庶,寺裏齋飯很豐盛,吃完齋飯,嵇徹便在床上打坐,突然聽到有人将他的門打開了,他微微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探頭探腦的夏侯巽。
這一路爬嵇徹的床爬慣了,夏侯巽也不跟他客氣,麻溜地就爬上了他的床。
嵇徹道:“怎麽晚上不睡覺,內傷又發作了?”
夏侯巽趴在床上,雙手托着腮,不高興地看着他道:“難道沒什麽事就不能來看你嗎?”
嵇徹:“……”
夏侯巽道:“明天就能順利擺脫這幅圖了,我心情有些不平靜,阿徹,你知道嗎?從晉陽出來的時候我從未想過我真的能将圖順利帶到晉朝。”
這一路上全靠你的保護啊,阿徹。夏侯巽在心裏默默道。
他心中非常感激阿徹,但他知道阿徹不在意這些,于是便對阿徹道:“阿徹,等我将圖給了晉國朝廷,我就陪你好好在建康城玩幾天,帶你吃遍建康城,我小時候曾經來過一次建康,知曉這裏好吃的該去哪裏尋,我帶你去吃。”自從知道了阿徹的年齡之後,他便再也開不了口将他喚做大哥了,大爺還差不多,只是看着那張豐神俊朗的臉,大爺他也叫不出口,于是只好叫他的名字了。
嵇徹微微一笑,道:“吃的不急,你的內傷卻是再也拖不得了,等将圖給了晉國,我們就去給你治病,等治好了,我們就好好游玩一番,去哪裏都行,你覺得怎麽樣?”嵇徹自己也沒發現,當初他只是想陪着夏侯巽走一段路,不知不覺中他的未來規劃中竟然也捎帶上了夏侯巽。
夏侯巽也未注意到這些,理所當然道:“都聽你的。”
嵇徹道:“現在快睡吧,明天等這些都結束了,你我都可以松一口氣了。”
夏侯巽剛閉上眼睛,突然聽到外面衣物摩擦的聲音,他和嵇徹對視一眼,窗外有人。
還未等他們想明白,就聽到門外的人道:“小鬼,不要躲了,我知你在這裏。”
這不疾不徐,冷淡端方的調子,是天韻珠!!!
夏侯巽和嵇徹還未說一句話,就聽到屋外一個人道:“師姐果然厲害,什麽風聲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這個聲音,夏侯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是……天宗的聖女瑤光……
天韻珠道:“這不是瑤光師妹嗎?看來你們天機宗的情報也夠快啊。喲,今夜這裏可真是個寶地,竟然在這裏見到一向行蹤不定的一心小師弟。”
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道:“師姐,瑤光師姐告訴我這裏有個長得十分俊俏的公子哥,我心癢難耐,便同她一起來了。兩位師姐,先說好,人是我的,你們倆都莫要同我搶啊!”
天韻珠笑道:“小師弟,你那地宮裏的面首都快要趕上皇帝的後宮佳麗三千了,怎麽,還不滿足?”
那人一聲嬌笑,竟然比女子還媚上幾分,道:“多多益善嘛~”忽而,他嬌聲軟語道,“我們師兄妹三人說話,竟然還有人聽牆角,出來吧,你如果長得俊俏,我便不殺你哦。”
他話音剛落,有一個雄渾的聲音道:“不愧是天/衣教的神宗宗主,老道今日便也來湊個熱鬧。”
天韻珠冷笑道:“雲臺山的雲禪道人不在雲臺山上修道,來這裏湊什麽趣?”
門外天/衣教除了教主外三宗到齊,在加上雲禪道人這個天下十大,竟然全部齊聚這個寺院中……噫籲嚱,天要亡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