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風流公子俏童媳
武功高強,長相俊美,衣服褴褛,懵懂無知,身上卻帶着大筆的金銀行走江湖,籠罩嵇徹的謎團越來越重了。
之前夏侯巽問嵇徹的時候,嵇徹的态度告訴他,他不喜歡別人過多的打聽他的事情,因此夏侯巽便将疑問藏在了心裏。
不過總算是搞清楚了嵇徹買羊的用意,雖然這個意圖真是一言難盡,讓人哭笑不得。
看着那懵懂無知的羊和同樣蒙住了的嵇徹,夏侯巽感覺有些頭大,他折了一半的價錢将羊重新賣給了方才的賣羊人,然後帶着嵇徹拿着錢走了。
天下繁華,揚一益二,益州大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路邊是買各色衣食、首飾等小件兒東西的小販,許多吹糖人、買果子走街串巷的小販也來往吆喝,絡繹不絕,游人如織,摩肩接踵,難怪人人都贊蜀中小天堂呢。
夏侯巽雖然因為押镖跟着師傅去過不少地方,但他們押镖師一般走的地方都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他從未到過益州這樣繁華的地方,不免被此地的繁華熱鬧迷了眼,不過比他更沒有見過世面的是旁邊這位少俠,雖然他面上一派淡然,但是那緩慢左右移動的眼珠子還是暴露了他心裏的好奇。
益州人嗜辣,整個街道上都飄着辣油的香味,很是開胃,沒走幾步夏侯巽就餓了。
于是他們就随意坐在街邊要了碗面吃,夏侯巽還點了幾樣開胃小菜。
吃了第一口面,嵇徹的表情就變了,一臉震撼,夏侯巽都能從他的腦門上讀出“好吃”兩個字,一碗陽春面而已,有那麽好吃嗎?
看嵇徹這表情,倒像是從未吃過面似的,夏侯巽問道:“很好吃嗎?”
嵇徹甚少對事物發表自己的看法,此番卻老實回答道:“好吃。”
夏侯巽簡直要跪了,陽春面并不是益州的特色,乃是江南蘇州的面食,因此這碗陽春面的味道只能說是差強人意,可嵇徹卻仿佛從未嘗過如此世間美味似的,眼神發光,吃的津津有味。
一碗尋常的面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表情,夏侯巽不經詫異道:“你以前在你們山上都吃什麽?”
嵇徹道:“練氣入體之前便吃一些野果來充饑,自從築基以後便辟谷再未曾吃過東西了。”
雞同鴨講無法溝通的感覺又回來了,嵇徹所說的話,夏侯巽最後理解為他們門派的神功練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不用吃東西了,這其實也沒什麽稀奇的,千花塢的武功也要求平日裏只能吃花喝露。
嵇徹想起什麽似的,難得多說了幾句道:“師父心情好也會下廚自己做面條吃,只是……”大概是想起了那面的味道,嵇徹的眉頭鎖緊,一臉抗拒。大約是覺得在外人面前說師父的不是不太好,嵇徹便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抱緊了碗,繼續吃面了。
夏侯巽不忍道:“你若是喜歡,再多要一碗也無妨。”
嵇徹搖搖頭,道:“不了,一會兒再去嘗些別的。”
夏侯巽沒想到看上去端方持重的嵇大哥也有貪嘴的時候,只覺得好笑,連帶着看嵇徹也可愛了許多,笑道:“嵇大哥放心,這陽春面不算好吃,以後我帶你去蘇州吃正宗的蘇州陽春面,你少吃些面,待會我們去吃一些益州特色的小吃,益州的吃食天下聞名,想必你一定會很喜歡。”
嵇徹雖然未明确答應他,但明顯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益州繁華,晚上的宵禁時間很晚,因此吃完陽春面之後,夏侯巽就興高采烈帶着嵇徹去找好吃的東西了。
這一路上他還要仰仗着嵇徹,自然殷情備至。雖然他從未來過益州,但是以前在晉陽的時候,時常和阿珏一起遛出镖局去吃東西,那小子蔫兒壞,每次兩人闖了禍立刻将自己摘的一幹二淨,讓他來背鍋,也許是被益州街道上的燈籠慌了眼,夏侯巽突然想起以前和義兄夏侯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知道現在阿珏還好嗎?
山莊出事的時候,阿珏正好去了義父的至交家中,因此躲過了那場劫難,而他自此以後再也沒有見過阿珏,不知道他現在安否。
想到夏侯珏,不知道如今他情況如何,那些魔教妖人會不會抓不住他,轉而去為難他的義兄……夏侯巽一時間愁緒萬千,突然他眼前冷不丁出現了一串油丸子,騰騰冒着熱氣,甜甜的味道散在空氣中……回過神來,就看到嵇徹将那油丸子遞到了他面前。
夏侯巽收起了心思,勉力笑道:“這是什麽。”
嵇徹道:“糖油果子。”說完,還讓開身子讓夏侯巽看身後的小攤,那小攤旁邊的旗子上赫然寫着糖油果子。
嵇徹遞到他跟前,道:“嘗嘗。”
那糖油果子外酥內糯,香甜可口,直甜到夏侯巽的心裏去。夏侯巽對嵇徹笑道:“很甜。”
嵇徹這才自己吃起來,夏侯巽看着嵇徹,心中寬慰自己道,先完成義父的遺命,若是到時候他還有命在,再去尋阿珏吧。
晚上和嵇徹從夜市回到客棧已很晚了,夏侯巽剛想回自己的房間,嵇徹就拉住他,說:“今晚和我睡。”
夏侯巽不明所以,嵇徹理所當然道:“我為你療傷。”
一聽到嵇徹要為自己療傷,夏侯巽屁颠屁颠就去了,果然将嵇大爺伺候好,就是好處多多啊!
嵇徹先讓他去洗澡,将全身的經脈沖暖和了,再為他療傷。療完傷,夏侯巽有些疲倦地趴在床上,他裸着半身,烏黑的頭發全部鋪在後背上,少年背上的肌膚欺霜賽雪,烏黑的頭發披在背上,恍如雪落黛山,嵇徹一時間有些錯不開眼,直到夏侯巽開始背對着他穿衣服,他才有些不知所措地移開眼。
夏侯巽穿好小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道:“嵇大哥,今天多謝你,你早些休息。”說着,就扶着床站起來,想回自己的房間去。
嵇徹道:“今夜你就在這裏睡吧,若是晚上你的寒毒再發作,我也好照看。”
夏侯巽自然求之不得,道:“如此,多謝嵇大哥了。”
嵇徹淡漠地點點頭,只是心頭略過一絲心虛。
夏侯巽毫不客氣地霸占了嵇徹的床,嵇徹看了一眼閉上眼睛要睡覺的夏侯巽,坐在桌子上打坐調息,一夜無話。
第二日夏侯巽醒來,就見嵇徹還坐在桌子上,他竟是這樣打坐調息了一夜嗎?看來昨天為他療傷,必然是耗費了嵇大哥不少心力。
夏侯巽心生愧疚,念及嵇徹喜歡吃小吃,便帶着他又在益州城中逗留了一天,專門帶着嵇徹去吃好吃的。
而他自己,則重新在益州的布店裏為自己定了一身衣服,自從發現了穿女裝的樂趣之後,夏侯巽就在這條不歸路上走的越來越遠了。
買了新衣服之後,他還讓布店的老板娘為他重新梳了一個時興的發型,梳好之後,他樂滋滋地站在銅鏡裏仔細端詳。
旁邊的老板娘看出她喜歡,便對嵇徹說:“公子好福氣啊!有一個這麽漂亮的妻子。”
夏侯巽:“……”一不小心,玩過頭了。
嵇徹淡淡開口,道:“他不是我的妻子。”
老板娘一時間有些尴尬,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時候老板出來打哈哈道:“拙荊眼拙嘴快,客官見諒。”
嵇徹擺擺手,便拉着夏侯巽一起走了,嵇徹武功高強,老板娘和老板的對話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
那老板說:“老婆子,你沒看見那姑娘頭發未盤起來,怎麽可能是別人的娘子。”
老板娘不服氣道:“我見他二人相處起來頗有些像恩愛夫妻,故才這樣以為嘛!”
老板道:“說的也是,我也覺得有些像……那少女約莫是他的童養媳吧。”
老板娘贊同道:“你別說,說不定還真有可能。”
……
夏侯巽并未注意到老板夫妻二人的對話,嵇徹不懂得“童養媳”的意思,便問道:“童養媳是什麽?”
猛然聽到嵇徹問這個,夏侯巽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嵇徹老老實實道:“方才老板娘說你是我的童養媳。”嵇徹自小生長在深山裏,身邊只有師父一人,師父外出雲游的時候也從不帶他去,是以雖然他已經活了好多好多年歲了,對這人間事确是一竅不通,也不懂得撒謊。
夏侯巽聽到“童養媳”三個字,莫名其妙臉紅了,道:“就是說我是你的好朋友的意思。”
嵇徹點點頭,眉眼微微含笑,道:“還真是。”
夏侯巽心頭一跳,臉更紅了。
嵇徹不懂他為什麽臉色那麽紅,以為是內傷發作,手便不自然地伸出去,摸摸他的額頭,道:“怎麽臉這樣紅,是不是內傷又發作了?”
夏侯巽低着頭胡亂地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雖然說着沒事,但他腳下的步子卻加快了。
因他只顧低着頭埋頭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眼見夏侯巽要跌倒,那人趕忙扶住他。
夏侯巽擡起頭,便撞進了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中,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錦衣的公子,他望着夏侯巽,笑道:“這位姑娘,無事吧,在下有沒有撞疼你?”
夏侯巽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那錦衣公子不慌不忙便走了。
嵇徹趕上來,對夏侯巽道:“你今日怎麽了,這樣心不在焉。”
夏侯巽搖搖頭,不太高明地轉移話題道:“你要不要吃糖糕。”
一聽說可以吃東西,嵇徹馬上就忘了方才的問題,點點頭表示自己要吃。
夏侯巽哭笑不得地去給他買糖膏了,結果摸自己的錢袋的時候才發現錢袋不見了,細細一想,這才反應過來他的錢袋應該是被人偷了,且多半就是被剛才那個錦衣公子偷的。
他從小就對旁門左道感興趣,行走大街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被人摸走過一個子兒,可方才那個人是如何順走他的錢袋的,他不知道。
瞧着那人一身錦衣,不像個小偷,倒像是個錦衣公子。
錦衣公子……錦衣……莫不是方才那個人是錦衣君子——溫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