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亂陰陽瞞天過海(上)
天/衣教是如今北地最大的門派,內分神宗、天宗、地宗、人宗四宗,神宗煉丹制/毒,宗主白一心,煉丹制毒救人無所不精,容色昳麗,忽男忽女,頗好雙修,在地宗裏養了不少面首;天宗又稱為天機宗,專門負責占星算命,宗主瑤光,眼下是秦國皇宮裏的紅人,秦國皇帝苻堅對他青眼有加。
地宗主殺,宗主天韻珠乃是現如今天/衣教教主妙無師同門師妹,據傳還是他的姘/頭;她為人高傲冷豔,嗜好殺戮,性情殘忍;人宗為教主妙無極親自掌管,據說是天/衣教的情報部門.短短三十年不到,天/衣教之所以能在武林中獨大,和人宗密探對武林各門派的滲透密切相關,人宗之人行事詭秘,就連天/衣教自己的人對人宗也不甚了解,是天/衣教最神秘的部門。
方才那神秘人稱呼那少女為珈藍,夏侯巽便知道來的是誰了,應該是地宗的宗主天韻珠,珈藍是她的大弟子,小姑娘如今才二十歲不到,已經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妖女,她十五歲初入江湖便一夜之間滅了江南武林世家沈家滿門,因而一戰成名。
少女聽見天韻珠的責罵,聲音越發乖巧懂事,道:“師尊教訓的是。”
天韻珠道:“那小鬼雖然只有十幾歲,武功也稀松平常,可他卻躲過了我們地宗天羅地網地密集追殺,足見這小子的心機智謀,他決計不會在青城山多作停留,可他中了瑤光那個賤人的弄月掌,身中寒毒,必然不會走遠,因此他此刻定然在離青城山不遠的小鎮上療傷。”
天韻珠分析完了之後,他的徒弟趕忙拍馬屁道:“師父英明,要徒兒想決計猜不到那小子的鬼把戲。”
天韻珠揮揮手,道:“廢話少說些,本座騎了一日馬,身子有些乏了,你快找個落腳的地方。”
珈藍看了看黑黢黢的青城山下零散的農舍,道:“師父,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到此間農舍裏暫住一晚,明日再啓程去青城鎮?”
晚來風急天欲雨,天韻珠皺眉點頭同意了。
夏侯巽心裏咯噔一聲,聽他們這話的意思,今天晚上是要住在這裏了.
心念幾轉間,夏侯巽心中已有了計較。他摸黑爬起來,拿出自己随身攜帶的易容工具就開始易容。
他們夏侯山莊是武林的二流門派,押镖起家,覆滅之前夏侯山莊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押镖這塊兒,他從小便閑不住,跟着義父走南闖北,見過奇人異事無數,便喜歡上了這些旁門左道功夫,口/技、易容、制毒都粗通一些。
雖說以前走過江湖,但那都是在義父的羽翼之下,如今卻因為蜃雲圖,不得已獨自闖蕩江湖,這一路艱難險阻,若是沒有這些旁門左道救命,只怕他如今早死透了。
這一路上,他見過的高手不知凡幾,夏侯家的回雪槍跟這些武學比起來,不堪一擊,江湖之大,高手之多,讓這家破人亡的小小少年非常茫然。
夏侯巽剛拿出易容工具,旁邊的嵇徹突然出聲道:“你幹嘛?”
夏侯巽不慌不忙地給自己臉上貼面具,邊壓低聲音答道:“噓,小聲點,易容。”他的旁門左道都停留在略懂的階段,易容手法也稀松平常,否則怎麽會一直不能擺脫追殺,只不過這天韻珠從未見過他,因此他只要将自己的臉塗黑,再找阿春要一身女子的衣服,扮作一個醜丫頭就好了。
他以前聽人說過,天韻珠非常讨厭美貌的女子,見到之後必要折磨一番然後殺掉。
嵇徹雖不通人情世故,但并不是傻子,他道:“上面的人是你的仇家?”
夏侯巽手上不停,只“嗯”了一聲,小聲道,“嵇大哥,一會兒我先在前面和她們說話,吸引她們的注意,到時候你趁機出去藏好。”
“我為何要藏起來,我和他們又無任何仇怨。”
夏侯巽小聲道:“嵇大哥,你有所不知,這妖女非常好色,見到好看的男子必然要帶回去做面首的,你千萬要藏好,不要被他們發現了。”雖然是吓唬他,但夏侯巽确實有自己的考量,嵇徹氣質卓然,若是一會兒讓這妖女看見了,必然會有所懷疑,到時候戲就不好唱了。
黑暗中,嵇徹有些懵懂疑惑的聲音傳來,道:“面首……是什麽?”
夏侯巽無語望天,這人是真實存活在人間的嗎?
他已經易好了容,壓低聲音對嵇徹說:“嵇大哥,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等這兩個妖女走了,你要問什麽,我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嵇徹道:“王老爹和阿春姑娘會不會有事?”
夏侯巽道:“我保證一定護他們周全,你放心吧,你快走,我現在就去找阿春。”‘祖宗’兩個字堪堪壓在他的舌苔下面沒有說出來。
夏侯巽屏住氣息摸黑走到阿春的房間裏,黑暗中叫醒阿春,将自己的計劃一一給她說了。
阿春聽了之後,有些擔憂道:“阿檀,不會出什麽事吧。”
夏侯巽故意用輕松的口氣道:“放心,我自會護你們周全,再說,若是我不行,還有嵇徹呢,我讓他先躲在暗處,他武功高強,若是一會兒那妖女發難,他好出其不備救走我們。”
這話自然是騙阿春的,嵇徹武功高強沒錯,但他們面對的敵人可是天韻珠,天韻珠的武功在江湖上可算作一流,距離宗師級的高手只有一步之遙。且她詭計多端,而嵇徹……經過這短短一段時間的接觸,夏侯巽毫不懷疑,若是他再小上三四歲,遇上拍花子的,極有可能被拐走。
他摸黑穿上從阿春那邊讨來的衣服,點亮油燈,面色肅然對阿春道:“我走了,記得我給你說的話。”
阿春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道:“你的臉……”
在嵇徹跟前無論多醜,他也不在乎,因為嵇徹是個大老爺們,但是給阿春這樣的小美人看到他這幅怪模樣,夏侯巽非常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笑道:“為了保命,只好如此。”他易容技術本就是皮毛,更何況此番是摸黑易容,出來的效果會醜到何種程度,他就不得而知了。
夏侯巽如同往常一樣,對阿春笑了一下,用唇語道:“我走啦。”說完還沖阿春眨眨眼。
阿春一臉驚悚地看着他,夏侯巽嘆了一口氣,走了。
看到阿春驚悚地表情,他就知道他此番必然是醜得驚天地泣鬼神了。
哎,若是有幸能活下來,不知道還能不能挽回在小美人心目中玉樹臨風的形象啊!
夏侯巽半眯着眼睛,裝作夜半起夜一般,晃晃悠悠地往院子裏走去,正好看見天韻珠和她的徒弟珈藍立在院子裏。
他裝作沒看到一般,自顧自往茅房的方向走去,珈藍看到這穿紅戴綠的村丫頭竟然敢無視他們,一腳踹過去,将夏侯巽踹了個倒栽蔥。
夏侯巽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仿佛剛從夢中驚醒般看着眼前的二人。
天韻珠穿着一襲白色的衣裳,頭發被金冠高高豎起,她的眉毛斜飛入鬓,長着一雙不怒自威的丹鳳眼,膚色白皙,看上去非常有氣勢,她旁邊的珈藍則穿着一身水藍色的衣服,梳着兩個雙耳髻,看上去就像是神女旁邊的侍女,只不過她一臉傲氣,鄙夷地看着爬在地上的夏侯巽。
不得不說,眼前這個村姑已經醜出了珈藍所能接受的範圍,只見她頭上梳着兩個包,頭上帶着一朵大紅色的布花,整張臉上布滿麻子。
就這樣驚天地泣鬼神的醜臉,這女子竟然還異想天開想要搶救一下自己的顏值,給自己的臉上塗了兩個紅彤彤的大胭脂,不知道是晚上睡覺舍不得洗還是怎麽回事,那兩坨胭脂簡直刷牆似地塗了她一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地襯得她的臉黃,尤其對她的眼睛尤其不友好,本來沒多大的眼睛這下因為兩坨喧賓奪主的胭脂,更顯得眯縫起來,絲毫沒有存在感。
不知道這村姑是不是對自己的容貌有錯誤地理解還是破罐子破摔,她竟然穿了一身綠色的衣服,配上她的兩大坨胭脂,大半夜乍看上去簡直像索命的厲鬼!
珈藍覺得看這村姑一眼,簡直就是髒了她的眼。若不是師尊在場,她就要一劍結果了這村姑替天行道了!
可她現在不敢輕舉妄動,來青城山并未找到夏侯家那小鬼的蹤跡,師尊現在已經很不悅了,若是她不經過師尊的指示,就在她面前殺了人,肯定沒好果子吃。
那醜村姑呆愣地看着她二人,珈藍看到她的師尊眼角動了動,知道她老人家是動了殺心。
就在珈藍打算替師尊代勞解決了這個醜得惹她師尊不高興的村姑時,那村姑突然膝行上前,跪在天韻珠面前,邊磕頭邊念念有詞,道:“花娘娘顯靈,花娘娘顯靈了!花娘娘保佑小女子嫁個如意郎君,生個胖娃娃。”其時,北方各地都供奉三聖母,将她稱為花娘娘,主管姻緣和生育。
天韻珠睜開眼睛看了跪在她腳下的醜丫頭一眼,那醜丫頭渾然未覺,還在虔誠拜佛,突然她的下巴被人掐住了,天韻珠妩媚冷淡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你醜的讓本座想要殺了你。”
夏侯巽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樣一動不動,心下十分絕望,是他易容的時候用力過猛了嗎?頭一次聽到醜到讓別人起了殺心的人,這人還他娘的是他自己……
若是此番因為醜被殺了,傳出去給人知道了,恐怕他義父要氣的從墳裏崩出來……
看着天韻珠眼睛裏閃爍的殺機,夏侯巽悄悄握緊了袖子中的銀針暗器……
作者有話要說:
承包女裝大佬阿巽~~~~~
阿巽:你是不是對女裝大佬有什麽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