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差陽錯救檀郎
夏侯巽渾身疼痛,沒暈一會兒他就醒來了,他之所以覺得自己只是暈了一瞬間,就是因為他剛剛醒來,就聽見漠北三狼中的老幺粗聲粗氣地喝道:“你是什麽人!”
他暈過去的時候漠北三狼已經到了,這句話不應該是開場白嗎?
他這一暈也着實有眼力見兒,避免了方才的尴尬,也成功轉移了大家的視線。
為了不讓在場各位發現他已經醒來了,他連喘氣都悄悄地,偷偷打量一眼高手兄,只一眼,高手兄便似有所覺,轉過頭來看他,夏侯巽吓得魂飛魄散,趕忙在高手兄發現之前閉上眼睛。
那人目光平靜地掃過夏侯巽的臉,平靜回答老幺道:“嵇徹。”
嵇徹是誰?很厲害嗎?!但是任憑漠北三狼在記憶中思索許久,楞是沒思索出這“嵇徹”是何方神聖。
嵇徹那一聲氣吞山河的長嘯漠北三狼在山腳下也聽見了,單憑那長嘯裏體現出來的渾厚的內家功夫,此人也不該是無名之輩,但奇就奇在他們從未聽過這個人的名號……難不成是他們孤陋寡聞?
老大勃勃兒不禁打量起眼前的人來,這人約莫不過弱冠年紀,長相俊美,打扮卻很是奇特,當今武林流行穿對襟長衫,但此人卻穿着一件白色的裹衫,頭發随意的束在身後,身後背着一柄麈尾,面前放着一把琴。他神情沉靜,在這深山老林裏遇上,不似尋常江湖人,倒像是個閑雲野鶴的散仙……
身上并未帶任何武器,而裹衫、麈尾這些物件,分明是世家清談名士喜歡的東西,看着他的打扮,漠北三狼心裏已經有了決斷,這青年應該不是武林人士,而是個吟嘯山林的名士,至于他那響徹山林的嘯聲,多半是練了什麽剛性內家功夫。
長嘯這門武功本來就來源于魏晉名士,竹林七賢中的阮籍和嵇康就十分善嘯,但他們的武功在江湖上,恐怕只能排個末流。
此人看上去不過弱冠年紀,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裏去?武學一途,就算再有天分,也要十年如一日的勤學苦練不可,以他的年齡就算天分奇高,如今恐怕也只能在江湖上排個中流,現下他們三兄弟對他一人,難道還贏不了嗎?
且看着小子唇紅齒白,相貌俊朗,依據他多年江湖經驗,長成這樣的男人,多半都是些沒什麽真本事的小白臉。
此人就算和這身懷蜃雲圖的小子不是一夥兒的,但他方才一出手就将他們豢養的狼震死了一大半,這個仇豈能不報!
一念之間,勃勃兒心中已有了決斷,他面色不善地問道:“方才長嘯的是你?”
嵇徹點點頭。
勃勃兒又問道:“你想救眼前這小鬼?”
嵇徹低頭看了看那個緊緊抱住他的大腿的小子,這小子将他的衣服弄得血跡斑斑,他就這麽一件衣服……
嵇徹皺皺眉,抖了抖腿想将這小子抖下來,可這小子緊緊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他往後退一步,想和這小子分開,可這小子好像長在他身上似地,立志和他共進退……
嵇徹有些氣惱,他低頭看去,那人閉着眼睛裝暈,緊緊抱住他的大腿,嵇徹又扯了扯他的衣擺,沒扯開,只好立在原地任他去了。
漠北三狼看着他們二人拉拉扯扯,面色越來越不善,他們看得出來,那夏侯家的小子是把這小子當成救命稻草了,但這小子應該确實和他沒關系,可這小子将他們豢養的狼群弄的死的死,傷的傷,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着實咽不下這口氣!!!
勃勃兒面色凜然,他冷笑道:“少俠好功法,一聲長嘯我們手下的狼竟然死傷過半!敢問它們可曾攻擊過少俠,若非如此,今日少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兄弟三人定然不能善罷甘休!”
人家既要說法,嵇徹便好聲好氣地給了個說法:“這畜生在山林裏亂吠,吵到我彈琴了,況且我也并未傷他們的性命,那些狼只是暫時暈過去了。”
三狼兄弟中老三帖木兒脾氣最是火爆,眼見此人如此不将他們放在眼中,他拿着金環大刀指着嵇徹喝道:“老子不管,老子要你償命!”
說話間拿刀向嵇徹橫砍而去,嵇徹閃避開來,他皺了皺眉,不懂為何他說了真話,給了說法,這人還是要動粗,未免也太不講道理。
那帖木兒一擊不中,非常憤怒,接着又來了三連砍,嵇徹皺眉,從身後拿出麈尾。
站在原地觀戰的老大和老二只見,帖木兒還未靠近那人,便淩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欺人太甚!!!他們怎能眼看自家三弟受欺負?!!于是紛紛拿出兵器,上前纏鬥。
只是他們兩個還未到那人跟前,只覺胸口似被重物擊中似得一痛,身體便不由自主向後摔去,而那青年還端立在原地,手持麈尾,神情寧靜。
勃勃兒落地的時候,有一片葉子晃晃悠悠的落在他的胳膊上,他心中大駭,難道……難道這人方才竟是用葉子傷了他們?
摘葉飛花可傷人,此人……此人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勃勃兒吐出一口血,對老三帖木兒吼道:“老三,回來!”
可已經來不及了,他眼睜睜地看着那人麈尾一揮,他家老三就被擊飛出去,攔腰坎在一棵大樹上,吐出一大口血來!
漠北三狼見此,知道今日是有眼不識真泰山,踢到鐵板了,若是再同此人糾纏下去,不說不僅夏侯家的小子抓不到,怕是連性命也要折在此地,于是勃勃兒趕忙扶着幺弟,和二弟帶着自己的狼一瘸一拐灰溜溜地下山了。
就這樣,機緣巧合且并非主觀情願地,嵇徹救下了夏侯巽。
早在嵇徹和漠北三狼打鬥的時候,夏侯巽怕他們殃及池魚,閉着眼睛邊裝暈邊麻溜地滾到邊上占據了一個又方便觀戰又不會被戰火波及的好位子,他見嵇徹一麈尾便将漠北三狼兄弟打飛出去,就知道此人必是個高手,下定決心一定要抱緊這個高手的大腿。
一番打鬥後,嵇徹撫琴的興致徹底敗壞了,他轉頭瞥了一眼已經挪到一旁的夏侯巽,什麽都沒說,收拾好自己的琴便要下山離開。
剛要離開時,他的腿突然被人抱住了,嵇徹低頭一看,這位小兄弟真是一回生二回熟,抱大腿的姿勢都和方才絲毫沒有區別,抱住他的腿之後, 小兄弟就道:“拜謝大俠救命之恩,大俠的大恩大德小的無以為報,唯有侍奉左右,效犬馬之勞!。”
嵇徹只是聽他說話嘶啞氣息不足,知曉他受了內傷,便道:“不必了,你下山給你找個大夫治傷吧。”頓頓,他想起以前看過的書裏,兩人分別的時候都要說後會有期,于是便有樣學樣道:“後會有期。”
夏侯巽哪能就讓他這麽走了,趕忙牢牢地抱緊他的大腿,斬釘截鐵道:“不行不行,我不喜歡欠人家的人情,這恩是一定要抱的!”
嵇大俠絲毫不為所動,堅定地掰開他的腿,朝前走去,夏侯巽锲而不舍地繼續抱住他的大腿,嵇徹低下頭皺着眉頭看着他,夏侯巽頂住他的目光,龇牙一笑。
嵇徹的耐心是真的好,他再一次掰開他的胳膊,向前走去。
夏侯巽;“……”
見他如此冷酷無情,夏侯巽急火攻心,內傷發作,生生嘔出一口血來,前面的大俠避閃不及,又被噴了一腿。
嵇徹:“……”
夏侯巽:“……”
救命恩人不染纖塵的白衣又被他種上梅花,恩人的表情雖然波動很小,但夏侯巽分明從他抽搐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上,看出了心痛……
三番兩次給一個陌生人的衣服上吐血,夏侯巽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了,轉念間這幾個月的江湖的颠沛流離湧上心頭,他懷璧其罪,遭遇整個江湖的追殺,就連速來與夏侯家親厚的那些家族都不願庇護他,又何況是一個路人呢?!
如今,整個江湖誰人不知,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和天/衣教的人過不去。何況天/衣教後面還有前秦朝廷,放眼這北地自然無一人敢庇護他。
想到這裏他覺得自己現在不過是無謂的掙紮,驟然萬念俱灰,放開了那少俠的衣擺,怔然坐在原地。
夏侯巽此番只是為了完成師父的遺願,在江湖上走一遭,并不願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見夏侯巽放開了他,便也未多想,就自顧自走了。
往前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悶聲咳嗽的聲音,他微微側目,就看到那少年伏倒在地。他面色蒼白如紙,看上去受了很重的傷,若是不救,他很可能命喪黃泉。
每天傍晚都是夏侯巽內傷發作最嚴重的時候,他胸口的內傷全拜天/衣教所賜,在他出晉陽的時候,被天/衣教的瑤光聖女抓住,纏鬥間,他被瑤光的弄月掌擊中胸口。
弄月掌至陰至柔,凡是被其所傷必中寒毒,自此之後,他每天傍晚內傷都發作非常嚴重,整個胸腔裏的內髒似乎都被凍住了,無法呼吸。那種寒冷的窒息感讓人生不如死,每每此時,他難受萬分,只好彎腰用力想要多呼吸一點胸腔內的氧氣,但卻不料這樣的擠壓導致他胸腔內的氧氣越來越少,就像要被人掐死一樣難受,手腳并用在地上無意識的掙紮。
嵇徹走過來就看到那少年一張臉憋地紫脹,他眼珠子上翻,一副要窒息而死的模樣,嵇徹伸出手搭在他的背上,為他渡了功力。
夏侯巽的胸口憋悶,突然感到一股子暖流沖進他的身體,這股內力非常霸道,硬生生沖開了他胸膛裏的淤堵之處,夏侯巽被此內力一催吐出一口血,頓時覺得身子舒爽多了。
他一轉身就看到那少俠收了手,見他臉色好轉,便道:“你受了很重的內傷,若是不及早醫治,恐傷及性命。”
夏侯巽擦了一口血,道:“多謝少俠出手相助。”
那人盯着他看了看,突然抄起他的膝蓋,将他橫抱起來,夏侯巽有些措手不及,連忙環住他的脖子。
他看着那少俠的下巴,突然意識到眼下他們倆正是一個橫抱的姿勢,只有抱女人才這樣,哪有人這樣抱男人的,嵇徹看不到,窩在他懷裏的夏侯巽臉突然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少俠的低沉的聲音自胸膛傳來:“如今你受了內傷,恐怕走不出這青城山,我今日帶你走,将你帶到山下有人的地方,你便自行離開吧。”
夏侯巽乖巧地窩在他的臂彎裏點點頭,道:“多謝公子仗義相救,等下了山我便自行離去。”雖然他答得乖巧,但是真到了山下,鬼才離開呢!
漠北三狼屁滾尿流地下了山,在蜀中的驿站裏碰到了天/衣教地宗的宗主天韻珠,天韻珠看着他們的狼狽樣,道:“本座聽聞夏侯家的小鬼在這裏出沒,難道你們和他交手了?!”
蒼狼老大道:“是,但是屬下無能,被他給跑了。”
天韻珠聽到“跑了”二字,将手中的杯子随手打出去,正中勃勃兒的胸口,勃勃兒立時吐出一口血!
見老大挨打,老二膝行上前,道:“宗主,非是我三人無用,實在是在青城山上遇到一個絕世高手救了那小子,不然我們早就抓住那小子了。”
天韻珠旁邊的侍婢重新為她填了一杯新茶,天韻珠懶洋洋道:“說下去。”
老二就将他們在青城山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天運珠道:“內功高強,善使麈尾的高手?難道你們遇上的是雲臺山的雲禪道人那老不死的!”
老二道:“屬下聽聞雲禪道人已經到知天命之年,而屬下碰到的青年看上去才剛及弱冠……”
剛及弱冠就能長嘯一聲殺死一半的狼,一麈尾就能将漠北三狼打成這樣子,江湖上還有這號她不知道的人物嗎?
老幺帖木兒被那人打的至今還心有餘悸,道:“人都說青城山是神仙鄉,此番我們遇上的莫不是神仙?!”
“哦,神仙?那本座去會會這位神仙,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只是……”天韻珠斜着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漠北三狼,緩聲道,“若是被本座發現你們是辦事不利捏造出的這個人,本座就将你們三個送到神宗的煉丹爐裏去煉丹。”
說着,天韻珠神行兩步,便無蹤跡了。
作者有話要說:
锲而不舍抱大腿的阿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