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寶釵的心思跑的很遠,水瑛一臉的不耐煩,仿佛在指責着寶釵的小氣:這是爺的賞賜,你還敢嫌棄!怎麽還不跪下來謝恩呢!其實水瑛背着的手已經是滲出來細細的汗水了。屋子裏的空氣似乎要凝固了,水瑛盯着寶釵的臉色,仿佛是一只貓盯着要出洞的老鼠。空氣就要爆炸了,在千鈞一發的時候,一陣腳步聲過來。水瑛眼疾手快的把盒子抄起來:“嘿嘿,被你識破了!裏面是我從太液池裏面撈出來的青蛙。”水瑛從小在宮裏就是喜歡捉弄人,曾經拿着個毛毛蟲吓唬小宮女什麽的。
太後身邊的小內侍進來,他裝着沒看見坐在書桌邊上的人是寶釵,對水瑛一拱手:“安郡王,太上皇和太後要見你。”說着小內侍頓一下,看着寶釵說:“太後叫安郡王把抄寫的經文的帶上。”
水瑛忙着應聲,拿着寶釵抄寫好的經文趕緊走了。屋子裏靜悄悄的,寶釵盯着桌子上的經書,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半天她才無聲的嘆口氣,動手收拾着桌子上的東西。深宮之內的寂靜和變化莫測根本不是寶釵能預料的,她當初認為自己兩世為人,即使身處如此複雜的環境也不會手忙腳亂,誰知遇見點小事她就沒主意了。寶釵雖然上一輩子也是嫁人做了少奶奶,生孩子管家,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當初她是喜歡過寶玉,只是那種喜歡好像是夏天雨後的彩虹,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男女之情究竟是個什麽滋味,寶釵根本不知道。
她不是傻子,水瑛的盒子裏面一定不是他所說的青蛙,若是水瑛戲弄自己,大可不必這樣偷偷摸摸的避人耳目,為什麽他聽見了腳步聲就立刻換了說法。水瑛雖然性子古怪霸道,可是行事總叫人挑不出來他的錯處。水瑛沒一件荒唐事仔細研究起來,竟然沒有一點僭越規矩,蔑視禮法的。只是行為荒唐罷了!這樣的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仗着太後疼愛胡作非為的皇家子弟,其實水瑛做的哪一件事是平白無故做出來的?水瑛對着賈政發作,是在元春的風頭正盛的時候,雖然皇帝在朝堂上似乎偏袒了賈家,其實水瑛根本是沒有受到任何責難。
水瑛對着自己,寶釵忍不住有些臉紅。水瑛絕對不是寶玉那種嘴上無遮無攔,動不動就說女兒如何好,要如何善待女孩子,可是到了最後只要賈母和王夫人哼一聲,寶玉立刻沒了但。在金钏的事情上如此,在晴雯的事情上如此,他平日對着身邊的丫頭十分放縱,結果把這些丫頭們慣得眼大心空,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做出來好些仗勢欺人之事來。以至于底下的仆人們心懷嫉妒怨恨,才有了抄檢大觀園,晴雯和芳官被攆出去的結果。那個時候寶玉能做什麽?也不過是空撒上幾滴眼淚罷了。就是林妹妹——若是當初寶玉能走出去做一番事業,林妹妹也不會淚盡含恨魂歸離恨天。
和寶玉比起來,水瑛簡直是所有閨閣女子皺眉的人物,嘴上甜言蜜語,舉止輕浮,賴皮賴臉的,還喜歡在女孩子跟前嬉笑。水瑛一向不說憐香惜玉的話,對着底下的小宮女們雖然高興地時候說笑幾句,但是一轉眼就拿出來主子的款來。對着太後身邊的女官們也是一樣的說笑,只是禮數上不曾虧了半分。
臉上忽然發燒,寶釵捂着臉,水瑛對她似乎有些不同,有時候寶釵在太後身邊伺候的時候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熱辣辣的眼光在盯着自己。水瑛似乎對自己有些意思。上一輩子寶釵也算是經歷了男女之情,和寶玉不鹹不淡的做了幾年夫妻,男女之間的事情她不是白紙一張。該怎麽辦?寶釵很清楚自己若是等着出去,那個時候她可真的成了老姑娘,和她年紀相當門當戶對的男子都早成親了,雖然身份聽着好聽些,最好的也就是和夏姑姑一樣,給人家做續弦了。
若是水瑛——自己的身份和水瑛相差太大,忠順王根本不會給小兒子娶一個皇上家的女兒做正室,做了妾室。即便是有丈夫的疼愛,看看元春的日子,還有賈政身邊的趙姨娘。寶釵的心裏七上八下,一會是風和日麗一會是烏雲翻滾,狂風大作,整個人好似在江心的孤舟上搖晃,她一會是想着自己若是把好好地年華全都蹉跎在深宮,未免是紅顏寂寞。一會想着若是真的和水瑛,後院妻妾争鬥,自己終究是虧在了名分上。一會寶釵想着若是自己盡心侍奉,也不會沒了下場,一會寶釵又想家庭裏面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鳳姐對平兒如何,可是還有平兒受氣挨打的時候。自己就算是得寵如何,生的孩子也是虧在了庶出的名分上!
“薛才人,太後叫你去呢!”一個小宮女打斷了寶釵的胡思亂,她險些打翻了面前的硯臺。“就來!太後叫我什麽事情?”寶釵拿着絹子擦擦臉,整理頭發和衣裳跟着那個小宮女們出去了。
太後今天的心情不錯,太上皇前幾天身體不大好,這幾天似乎身體不錯,正在長樂宮和太後閑話家常,水瑛坐在下面,正和太上皇說什麽呢。見着寶釵來了,太上皇對着水瑛一個眼神,他站起來恭敬地對着太上皇和太後躬身告退,退出去了。寶釵和水瑛走了正對面,她按着規矩站在一邊等着水瑛過去,水瑛目不斜視的從寶釵身邊擦身而過,仿佛不認識她似地。
寶釵上前請安,一眼就看見太後手上的經文,水瑛拿着自己抄寫的東西糊弄太後,水瑛能安全過關,可是自己絕對沒那個好運氣。若是太後認為是自己和水瑛有私,寶釵心裏一驚,暗自吃驚,若是太後不追究也罷了,可是若是太後真的追究起來。寶釵身上的汗又冒出來了。
“起來吧,你也別膽戰心驚的了,這些都是他逼着你寫的?我看你還算是讀過幾年書的。這些經書寫的很整齊,太上皇看呢?”太後對着寶釵溫和的笑笑,示意她不要膽戰心驚,一邊把手上的經文遞給一邊的太上皇。太上皇其實年紀不是很老,只可惜身體不好,好在皇帝從顯露出來殺伐決斷,縱橫捭阖的治國本事,等着太子成年,能夠獨立掌握國政,皇帝也就把皇位交給了太子,自己安心養病做了悠閑地太上皇。太上皇接過來翻看幾張,上下打量寶釵幾眼:“卻是不錯,你是紫薇舍人之後?看起來也算是家學淵源。”
“她心思細膩,雖然年紀小剛入宮沒幾年,可是辦事老成,寬厚和氣,我很喜歡這個孩子。難為她能任勞任怨的辦這件差事,水瑛的性子一向是喜動不喜靜的,我當初沒想着水瑛能安心在書齋裏面坐上這幾天,更別說叫他寫什麽枯燥無味的佛經了。誰知他竟然是真能在書齋裏面坐了幾天出來。他在書齋都做了些什麽?”太後看一眼寶釵,眼神分明在告訴她:別跟我說什麽安郡王在面壁思過,專心抄寫的話。
寶釵也知道自己代替她抄寫的事情瞞不住,福身道:“安郡王每天都在安心看書,都是奴婢無能,違背了太後的懿旨。”
太後笑着說:“我的孫子我自然之道他的性子,我也不是真的要他如何們,倒是你可憐見的,每天提心吊膽的還要寫這些。這個東西就賞給你了!我可沒糊塗了,拿着你們出氣。”說着一個小宮女端着個托盤上來,寶釵看見那個托盤頓時心驚,這個盒子好生眼熟啊,怎麽和自己推掉水瑛的那個一樣?!
太後示意寶釵打開盒子,錦盒是拿着上等的大紅織花錦緞做成的,摸在手裏光滑舒服,寶釵的心裏卻是長了無數的荊棘,十分忐忑。紅色的大紅段子襯着個金光閃閃的物件,好精致的西洋懷表。
這個懷表金子做的外殼,上面鑲嵌着螺钿珠翠,比核桃略小些,上面錾刻着精致的花紋,好像是西洋來的東西。寶釵拿起來輕輕地碰一下機關消息,表蓋輕巧的彈起來,裏面畫着個西洋美人,表針滴滴答答的移動着。“是賞給你的,你們這些人跟在我身邊,你都是按着時辰換班,你在那裏連個時辰鐘都沒有,這個就賞你了。倒是你時辰鐘精巧的多,他們西洋人長相古怪,卻也有心靈手巧的匠人。這個是廣州刺史進上來的東西,西洋的東西果真精巧,你家裏可是也有這樣的生意麽?”太後說的漫不經心,寶釵聽着太後的話卻想起來當初薛蟠和廣州的佟家做生意,他們經營的便是洋貨了。想到這裏寶釵心裏一動,莫非是——
“回太後的話,奴婢沒入宮前似乎聽着哥哥說過和南邊的一個商戶做洋貨生意,雖然天朝物産豐富,不過外面的東西也有可取之處。京城裏面好些人家都喜歡鐘表洋酒什麽的,洋貨的生意聽着哥哥的意思,好像還不錯。”寶釵拿捏着分寸回答着太後的問話。
太上皇似乎對着海外貿易很感興趣,又仔細的問了洋貨裏面那些東西最好賣,東洋商人和西洋商人都是喜歡貨物等等。寶釵雖然是個女孩子家,但是她經常幫着母親主持家務,盤點賬目對着生意上的事情雖然沒親自經歷過,可是知道的也很多。寶釵在心裏揣度着太上皇和太後的心思,撿了些不要緊的說出來。西洋商人最喜歡絲綢和茶葉瓷器等物,東洋商人除了茶葉等,還要不少的藥物,東洋和西洋販運來的貨物也不一樣。京城裏面西洋葡萄酒是個新鮮東西,可是西洋的葡萄酒據說溫和滋潤,在京城也是個稀罕物。
太上皇和太後安靜的聽着寶釵的話,“臣妾想起來了,水瑛那個小子,前幾天還拿來些洋酒呢,哄我說每天晚上喝上一杯能怎麽樣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不如拿來嘗嘗。”太上皇的心思明顯不在酒上,聽着太後的建議,太上皇點點頭:“難得你好興致,今天晚膳就在這裏用吧。”
寶釵退出去吩咐人安排晚膳,等着退了值,寶釵坐在自己的房裏把玩那個金表,在金表的底子上寶釵忽然發現了篆刻的三個小字:裕恒昌。看起來真的是自家和佟家一起開的洋貨商號出來的了。
一陣熱潮湧上來,嗓子裏面酸酸的,眼淚在眼眶裏面打轉,上一世薛蟠不務正業,生意做得有一下沒一下的,家裏的人見着薛蟠不能成器,一個個消耗拐騙起來,加上薛蟠被被賈家的一般不肖子孫教壞了,薛家很快的敗落下來。最後薛蟠惹上官司,傾家蕩産的把他贖出來,家底散盡,母親被累的一夜之間老了十年。這一輩子總算是哥哥争氣,寶釵想着當初家裏凄惶的景象,忍不住泣不成聲。
好在寶釵一個人住,她痛快的哭一場,宣洩着心裏的情緒。第二天起來寶釵起來,看着鏡子裏面雙眼紅腫,她無奈的拿着涼水毛巾敷在眼睛上。什麽水瑛,什麽終身大事,這些都被抛在九霄雲外,她現在只想着見見家人。
長樂宮太後的寝宮前,水瑛給太後請安,寶釵正從裏面出來,水瑛停住腳,擋在她面前:“你怎麽了?是不是太後訓斥你了?這次怪我,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了。”說着水瑛要進去見太後:“你放心,我定然不叫你背不是。我這就和祖母說去。”
“安郡王,太後沒責難奴婢。”眼看着水瑛要進去,寶釵急的拉住了水瑛的袖子。水瑛沒想到寶釵會拉着自己,一怔也就不再鬧着進去和太後求情了。“好心當成驢肝肺,我給你的便是沒安好心,輕浮。我在你眼裏也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罷了。”因為寶釵剛才着急拉水瑛,那塊金表就從衣襟邊上露出來,趁着她穿着的淺青色的衣裳分外顯眼。
原來他要送給自己的是這個,“奴婢是太後身邊的人不能私自接受安郡王的賞賜。郡王的心意,奴婢領了,大家按着規矩豈不是都方便些?太後正在等着郡王進去說話呢。”寶釵推推水瑛,“奴婢還有些事情,郡王請進去吧!”說着她對着水瑛一福身,告退了。
“你到底是怎麽了?眼睛腫的跟桃子似地?”水瑛不肯放開寶釵,只是要問她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寶釵一時無語,敷衍着:“也沒什麽,昨天眼睛癢癢的們,揉的狠了。”說着寶釵也不管水瑛我不相信的眼神甩來了水瑛徑自走了。
水瑛看着寶釵的背影嘟囔些什麽,也就進去了。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寶釵每天在太後身邊重複着今天和昨天毫無二致的生活。這天寶釵正在整理書房,忽然水瑛身邊的小內侍跑進來對着寶釵打千道:“薛才人請跟着來,你哥哥正在太後跟前觐見呢。”
作者有話要說:祝親們新年快樂,好運連連,越長越漂亮,從來不長痘。出門遇貴人,合家歡樂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