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01.
駱時被關在不見光的房間已有一周。
拴着他的鎖鏈被解開,露出下方被磨得皮開肉綻的傷口。
他被阚稷抱着離開了這裏,見到了屋內的陽光,還有一位異國的醫生。
駱時語言不通,只能看着醫生憤怒地指手畫腳,那架勢像是想要掏槍給阚稷頭上來
一發。
阚稷只是默默聽着,抱着他的力道都松了松。
駱時下意識地擡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醫生咒罵的聲音戛然而止,表情古怪起來。
“嘿,哥們兒……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102.
駱時身上的傷太多了,但都沒有大礙,只是需要長期靜養。
阚稷送走醫生折返時,駱時正坐在主卧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栽種的花。
阚稷關上門,敲了敲一旁的櫃子,發出響動來引起少年的注意:“小時。”
駱時回過頭來看他,纏着繃帶的四肢有些刺眼,“……嗯。”
阚稷蹲在床下,掀開熱毛巾,露出裏面裹着的藥膏。
駱時靜靜地掀開衣服,露出腿根斑駁痕跡,眼睛垂下望着輕手輕腳擰蓋子的男人。
那副柔情的模樣似乎這幾日囚禁他的都是另一個人,或者都是自己的噩夢一場。
103.
上藥過程很艱辛,駱時卻不露痛色。
他雙腳踩在阚稷肩上,一手撐着床,一手向前伸去,輕輕撥弄着男人額角前遮蓋的
碎發。
那裏有一道傷疤,歲月讓它變得模糊,只剩下一圈深淺不一的痕跡。
他不知道這傷疤是怎麽來的,但他知道這疤蘊含着一段過往,并且不算美妙。
還記得阚稷第一次掐住他的脖子、幾近令他窒息前,他便是不經意地碰到了這塊疤。
現在,駱時又一次輕輕撫摸上去,阚稷也随之擡起了手。
想象中的痛感并未出現,阚稷只是指骨碰了碰他的臉,溫柔地用唇貼上他的腳踝。
“疼的話怎麽不早點開口?因為我說你是小兔子,就非要把眼睛給哭腫才樂意麽?”
104.
半年來,駱時和阚稷并不像是一對互相吸引的戀人。
他們互相定義自己為獵人,視對方為獵物。
一次次給彼此設下圈套,翹首着看誰會先一敗塗地。
但兩位獵人卻又一次次主動踏入圈套,饒有興致地期待着對方的下一個節目。
就像駱時連續一周踩點讓自己走進阚稷視線範圍裏,阚稷便按兵不動地望了他一周。
就像阚稷在圖書館內故意挑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駱時便耐下性子等他先出手。
但在這場争鬥當中,他們都有些急躁了。
急躁到阚稷尋了公司裏的員工來表演一場桌下的勾引戲,急躁到駱時忍不住拜托自
己同學多和自己聊些敏感話題。
一個想要圈住對方,一個想要被對方圈住。
彼此都留下破綻,卻又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最終他們不分高下,皆為輸者,又視對方為贏家。
畢竟比起矯揉造作的溫情,一顆真心才是最好的餌食。
而這兩位獵人,都咬住了對方所下的最後的餌。
105.
阚稷給他上完藥,自己脫了鞋上床,把人攬在懷裏。
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着駱時的發頂,不知想到了什麽趣事,勾唇垂首在他發梢上落
下一個吻。
“知道麽?我原先一直在想,你真實性格究竟是怎樣的。”
駱時被他撫得舒适,幾日沒睡好,此時不免産生了倦意。
聞言他眼皮擡也沒擡,“和你心裏藏着的那個人比起來,覺得我不像,所以又開始
失望了?”
阚稷笑了。良久,他說:“其實我殺過十二個人。”
駱時嗯了聲,像是不怎麽在意。
阚稷還在笑,擡着他的下巴道:“不問我為什麽殺人?”
106.
阚稷二十多歲時,是正是考慮未來的年紀。
他沒有財富,沒有房子,但有一個戀人。
戀人懂事、活潑,會為他偶爾送的一朵玫瑰而咯咯直笑。
阚稷給不了他別的,只能把一腔溫柔覆着真心盡數奉上,投身忙碌之中。
直到一日,他在轉角的垃圾桶旁看見了自己剛送出的那朵新鮮的花,看見了路燈下
站着兩個人。
他靜靜看着他們相擁親吻,只覺胃裏一陣翻騰。
就像那朵花,明明還沒有枯萎,卻散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後來,阚稷拿着第一筆資金,鑄造了第一座水晶棺,棺裏躺着他那時最愛的人。
他頭破血流,而戀人身上卻沒有傷痕,像是安靜地睡着了。
這一次沉睡不會再次蘇醒,只會乖乖地留在他的身邊。
107.
這并不是一個令人舒緩的睡前故事。
然而在阚稷三言兩語的平淡講述間,卻讓駱時心裏生出一些在聽童話的溫暖錯覺。
阚稷的手還擡着他的下巴,駱時被迫睜眼,倦倦地望着對方:“我可能是有些嫉妒
了。”
駱時打了個不靠譜的比方:“若是他沒死,而我還是這般愛上你,那你會殺了我嗎?”
阚稷輕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反問道:“在你的假設中,我會愛上你嗎?”
駱時順勢張嘴,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牙印,随後篤定:“愛,你會很愛我,比愛他
還愛我。”
阚稷任由他咬着自己,眼裏的溫柔似乎要溢出來,像極了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奶貓:
“那我會帶你一起去死。”
駱時撐起手臂,忽然又露出原先常帶的羞澀笑意。
他像是因男人的一句話而醉了酒,那雙漂亮的眼睛閃閃發光。
阚稷要的只是忠誠,極端地限制在了愛情單方面。
極端到就像阚稷為人一樣。
只要他愛,就毫無保留地任駱時索取。
只要他恨,也會毫不猶豫地殺死駱時。
108.
嫉妒是滋養罪惡的溫床。
駱時頭一回覺得,阚稷殺人是對的。
他被阚稷折去了翅膀,從天空中拽下,卻也不再向往天空。
他輕輕嘆口氣,用鼻尖拱了拱阚稷的脖子,像是在撒嬌:“已經如你所願了,我回
不去了。”
他先前的所有自責已經煙消雲散,現在滿心只叫嚣着讓阚稷愛他、更愛他。
這是一位獵人的徹底臣服。
阚稷望着他,像是審視着一個由自己親手打造出來的藝術品。
他從枕頭下拿出駱時帶來的手铐,一端铐在了自己手腕上。
他将另一頭放到駱時手中,一邊反複親吻着對方,一邊癡了般喃喃出聲。
“我愛你,小時,我愛你。”
“你抓住我了,我愛你,我愛你。”
這是一位罪人的甘願落網。
109.
駱時握着手中冰冷的器具,擡頭配合起阚稷的深吻,最終将那空蕩的另一端拴在了
自己的右手上。
阚稷的唇順着他的嘴角往下游移,劃過下巴、脖子和指節,最終停在了手铐上。
他舔着駱時傷口上纏着的繃帶,問:“像不像一對戒指?”
駱時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帶着點笑意任他發瘋:“嗯,可能比戒指牢固多了,至少
拴得住人。”
駱時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一直都擱置在心裏,沒有找到時機開口向阚稷發問。
現在他捧着阚稷的臉,直直望着男人的眼睛:“你什麽時候喜歡的我?”
阚稷此時溫順得像是一頭被馴服的獅子,收起了尖爪與利齒,“初次見面的時候,
我就想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他深深看向駱時:“你也會永遠留在我身邊的,對吧?”
駱時擡了擡手腕,金屬摩擦發出細微聲響:“你也抓住我了,還要我怎麽跑?”
110.
阚稷和駱時出了門。
兩人牽着手走在熙熙攘攘的異地街道上,像最普遍不過的情侶帶着笑容,舍不得放
開對方一秒鐘。
寬大的袖子掩住了他們的手腕,沒人知道那厚厚的布料下,正有一副泛着銀光的手
铐。
他帶着駱時參觀了美術館,帶着駱時品嘗了當地最火的餐廳,帶着駱時去了花店買
了花種和一朵嬌豔的玫瑰。
離開花店時,阚稷拎着那袋花種,垂眸問身旁的少年:“為什麽不要一束?”
駱時轉着手中的花枝,沖他眨眼:“那你可以分次送我啊。”
那朵玫瑰被他們插在玻璃花瓶中,幾日開敗後便會換上新的。
那些花種被他們随意灑在農場空曠的土地上,沒有精心地呵護,由着它們自行生長。
最後一粒種子入土後,駱時蹲在地上,襯着溫柔月色望向阚稷:“等它們開花,我
們就去下一個地方吧?”
阚稷擡手摸摸他的頭,語氣和目光皆如初夏的晚風:“好。”
題外
歷年最寒冷的冬過去了,新的日歷又消減下一半。
當蟬爬上梢頭鳴叫,熱浪席卷着大地時,街角處多了一張農場出租的傳單。
那農場據說是有錢人家買來給孩子玩的,因戶主偶爾還會回來看看,所以租金并不
昂貴。
三日後,一租戶上門付了款,于兩位原戶主臨走前問:“請問您多久會回來一趟?”
那位高大的戶主沒有回答,只是将視線投向了比他矮不少的少年身上。
租戶明白了,原來這位漂亮的少年才是正主。
少年回答很随意:“大概想回來看看的時候吧。”
租戶點點頭,尋思後又問:“那需要我替您照看什麽嗎?”
少年想了想:“嗯……園子裏種的花,地下室裏還有一個水晶棺。”
租戶納悶:“……水晶棺?”
少年又嗯一聲,“如果要用地下室的話,你直接把它丢掉就好了。”
租戶不敢置信,再三确認:“丢掉……不好吧,那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嗎?”
少年笑了,他仰着臉看向身旁滿目溫柔的男人:“已經不是貴重的東西了,對吧?”
兩人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後,租戶連忙找到他們留下的地下室鑰匙,打開了那扇門。
地下室潮濕陰冷,但卻十分空曠,哪裏擺着東西一眼就能納入眼底。
那少年口中的水晶棺的确存在,只不過它早已不能稱得上是一口棺。
地上只剩晶瑩的碎片。
租戶蹲在地上,摸了一把光滑的表面,望着指腹上的那層厚灰咋舌。
他随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站起後自言自語:“這麽多灰,這都得碎半年了吧……”
鎖重新被挂上,租戶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吹着口哨去收拾自己的行囊了。
窗外的花叢已成了一片花海,肆意而又爛漫,依舊瘋狂生長着。
-END-
作者有話說:
我不負責任的HE了!我爽過了!我跑路了!
要我說的話,整篇下來我自己的感覺就是阚稷拿着槍抵在我頭上,然後溫柔問我
“1v1大(和諧)法好嗎?”而我拼命點頭喊“1v1!1v1!我以後一定是堅定的1v1
黨!”于是阚稷滿意地收起了槍,我撿回了一條命。
事實證明,腳踏多條船會GG的,就像文裏那些涼涼的屍體一樣,┓( ′` )┏。
關于最後111裏半年前碎掉的水晶棺,其實我是想拿來隐喻的,但是給我朋友看
後,她說她沒有看出來我想表達什麽……所以有人看得懂嗎?
順便隔壁開了新預收→《論如何與419對象和平分手》是個略沙雕的小甜餅,不負責任
挖坑的那種,和這本風格相反,有興趣可以點進去康康der~愛你們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