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即使他一再強調這件事她不必挂懷,因為該做的事情他已經做了,另外此事是他分內職責。
但他“說”完話後,檀玲玉的臉色漸漸有點不對了,她好似不再有興趣再與他繼續談話,卻又不得不礙着母親的叮囑同他說話,她骨子裏應該是個極其守規矩的人,對爸媽的吩咐很上心。
檀玲玉緩了好一會兒,點出重點,“你付那戶人家多少錢?雖然現在我的經濟能力有限,但我們可以寫張欠條,我不會賴賬的。”
張志與風度再好也抵不住檀玲玉的一再撇清關系,嘴皮掀掀正要說什麽時,母親端着菜擺好在桌子上,招呼他們過來圍坐一起準備吃飯。
張志與笑笑對母親,指指外面。母親了然,“不用你去叫她爸爸,我去叫他回來吃飯。你們聊得正高興,被我打斷就不好了。”
母親何時添了睜眼說瞎話的愛好?反正母親前腳一離開,她後腳就跑上樓,一點都不想與他呆在一起。
即使她心裏明白,張志與有恩于他們家,她這樣的态度就是類似白眼狼一樣,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仿佛只要與張志與沾上一點邊兒,她就覺得難受、心慌,像整個人都被張志與控制住了。這就是拿人手軟嗎?
她不要欠人情,一點也不要。檀玲玉在書桌上翻了翻,找出一本空白的草稿本,拟了一個欠條。
欠條:檀玲玉于xx年欠張志與xx錢款,預備xx年之前還清,絕不抵賴,欠債還錢,絕不後悔。
末了,檀玲玉還在父母親房間找出了一塊紅泥,急忙忙地跑下樓。
張志與還是之前的姿勢,靠在葡萄架上望着瀑布,她只能看見他壯實的背影和幹淨的後腦勺。
張志與自然沒聽到她火急火燎的腳步聲,直到檀玲玉氣喘籲籲到他跟前,他才放下手臂,眼裏冒出詢問的意味。
檀玲玉揚了揚手中的紙條,看着他說道:“我寫好欠條了,xx那個地方只需要你填個數據,我說過我不會抵賴的。”
這句話檀玲玉有意說得很慢很慢,像怕他遺漏哪幾個關鍵詞,展開了紙張,遞到他面前提示:“看見這個xx了嗎?你填個數字吧,然後再簽個名字,我連紅泥都拿來了,待會兒我們摁手指印。我不會騙你的,我從不抵賴。”
張志與接過紙張,看完之後,再深深看了一眼頑固執着的檀玲玉,伸手拿過她夾在手指間的筆,飛快寫了一串數字,後面再簽了自己的大名。
檀玲玉還沒反應過來他流暢無比的動作,手上的紅泥早已無影無蹤。
張志與摁好了手印,統統丢到她懷裏,離開了葡萄架,走到飯桌上坐着,像是生悶氣一般故意撇頭不看檀玲玉。
她也看了眼數字,三十萬就行了?相比之前吓死人的一百萬,三十萬挺靠譜的。
她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竊喜,快速地簽好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指印。她寫完後一看期限,差點就沒吐血,五年!也就是說一年要掙六萬?!
檀玲玉心想也不能再要求人家給個十年八年的了,自己态度擺在這裏,還要人家對自己寬容簡直不可能。
檀玲玉突然意識到這種欠條不應該是一式兩份的嗎,自己一時心急就寫了一張,現在手指印也蓋了,名字也簽了,張志與簽的龍飛鳳舞。
只有一份的情況下還是把欠條給債主保管,作為負債的人只需要記着還款期限和欠款數額就行了。
檀玲玉将紙條放置張志與面前,張志與頭都不擡,盯着紙條看,像要看出個洞來。
檀玲玉拍了拍他肩膀,他還是沒擡頭。沒擡頭怎麽能知道她說什麽呢,不過,他是個生意人,應該懂得她的意思。
檀玲玉沒堅持,他愛理不理,那她閃好了。
剛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庭院人聲就多了起來。父親回來了,好似弟弟妹妹也回來了。叽叽喳喳的說着話,話裏話外都攜帶張志與同志,她翻個身想睡過去。
嘭嘭嘭。弟弟檀斌在門外脆生生喊道:“姐姐,出來吃飯了。爸爸說有客人在。”沒等她回話,急性子的弟弟又嘭嘭嘭地敲門。
“姐姐,你再不出來,我就去爸爸媽媽房間拿鑰匙開門了,我知道你房間的備用鑰匙放在哪裏。”
古靈精的弟弟,她挺喜歡的,要不是家裏來了這麽一位不速之客,她也想和家人好好聚在一塊兒吃飯。可是目前,她不想見到某人。
檀玲玉一開門,弟弟檀斌撲到她懷裏,“姐姐,你這次去上學有好久沒回來了,我好想你。”
上大學比不得上高中,一個月還能回一次,弟弟在家裏最粘她,一會兒不見就想啊想的。
以前母親也打趣過,說是村裏人要不是知道她一直在外面上學,恐怕還會以為弟弟是她的兒子,粘着姐姐比粘媽媽還厲害。
檀玲玉抱起檀斌,颠了颠,道:“你又重了,是不是吃多了糖?會長胖的,就像奶奶家養的豬仔一樣,胖得肚子要貼着地面走,一晃一晃。”
檀斌立刻否認,“我沒有吃糖,我在學校只是吃同學給的辣條。”
“辣條不幹淨,你別吃那麽多。肚子痛就慘了,去醫院醫生要劃開你肚子看看裏面是不是有蟲,你怕不怕?”
檀玲玉故意吓唬他,他一緊張就抱着姐姐的脖子,“嗚嗚,我下次不吃了。我肚子太小了,切開肚子沒有小孩的,不要切開。”
也不知道誰跟他科普的生理方面的知識,檀玲玉現在顧不得教育他,只見母親走上樓梯,看着姐弟倆黏糊樣兒,過去拍着兒子的屁股,“叫你喊姐姐下樓吃飯,你忘了是不是?”
檀玲玉巧妙地微轉了身體,弟弟順杆滑下去,為自己辯解,“我有叫姐姐吃飯了,我有叫。”
母親不管兒子,轉而對她說:“快下去吃飯吧。你也真是的,留着客人坐在庭院裏孤零零的,跑上來自己睡覺了?沒點禮貌,書都讀進哪裏了?”
檀玲玉忽略母親的責備,與弟弟說起了悄悄話,兩人在母親背後齊做鬼臉。然後又無聲地哈哈大笑。
全家人都落座了,她的右手邊就坐着張志與,左手邊是叽叽喳喳的弟弟。
她身子大半都轉到了弟弟那邊去,吃飯夾菜顧着弟弟的口味。
母親看不過去了,給張志與夾了一筷子,張志與恭敬地伸出碗,口型無聲地說謝謝。
母親做出了模範,就對女兒說:“玲玉,快給志與夾菜,沒點禮貌!”
檀玲玉本與弟弟嘻嘻哈哈玩鬧,想就這麽打哈哈過去,這下母親指名道姓,她卻躲不過了。
她也不看張志與,對着對面的父母親說:“我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菜,不會夾。”
她坐在他左手邊,他一側頭看她的嘴唇就知道她說的話了,眼神經不住悄然黯淡,筷子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還是坐在她對面的妹妹檀婧有眼色,瞧着姐姐和旁邊的男人氣場不對,趕忙夾了滿滿一筷子炖豬蹄給張志與,“我姐姐臉皮薄,她越喜歡什麽就表現越讨厭,你別介意。她內心可能還暫時不能接受自己依賴誰呢。”
瞧瞧,現在什麽時代,讀初三的妹妹場面話說得比她還好!她就像個榆木疙瘩!
不過,既然妹妹幫她圓了場,這一頁就算揭過去了。
張志與默默吃着飯,他本來就不能發出什麽聲響,小秘書不在,他連溝通都要借助手機。不過一家人好似都不在意他不能說話,除了檀玲玉,其他人均表現出了異常的耐心。
連弟弟都不例外,他端着一杯雪碧,跑下高凳子,走到張志與身旁,小手戳戳他。
張志與轉身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檀玲玉,再看敬他酒的弟弟,笑容展開。
“我敬你。”弟弟裝大人的語言,父母親和妹妹都笑翻了。
弟弟也不在乎別人的嘲笑,幹脆地灌了一杯雪碧,還裝模作樣地呲牙咧嘴,像是喝了高度的二鍋頭,燒喉穿腸。
張志與也被小大人的弟弟逗笑了,摸摸他的頭,也與他碰杯,喝了一杯酒。張志與那杯才是貨真價實的二鍋頭,不過他連眉頭都沒皺,捏了捏弟弟的臉蛋。
弟弟跑回她的身邊坐着,母親也找到了借口了,“玲玉,你也敬志與一杯。”
她也正想找個借口喝酒呢,倒了小半杯酒,酒香撲鼻。
她沒敢直視張志與炙熱的眼神,碰了下他的空杯,自顧自地灌了下去。張志與收回眼神,倒了滿滿一杯悶頭喝了下去。
父親像是喝高了,舌頭微微打結,道:“酒場上說感情深一口悶,你看志與對你感情多深。你不能冷着臉對志與了,我們準備是一家人了,你要好好對志與,懂事一點。”
母親來圓場,說:“玲玉,我們打算明天就給你和志與辦一場定親,後天去領證。你看時間剛剛好,辦完手續讓志與送你出城。”
這,這簡直是深水炸彈,轟炸得她蒙頭愣腦,頭腦空白,說不出一句話!
好不容易找回了點思緒,急急道:“誰說要跟他領證了?我不同意,你們別強逼我嫁人!”
“志與公司忙,沒時間跟你磨蹭。”母親責怪道,“你們可以先結婚再培養感情,這都不算事。還有,你最近說話不經大腦,我勸你說話之前要想想對方是誰!”
檀玲玉氣結,終還是平靜地放下筷子,轉頭對一直看着她的張志與說:“我們出去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