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顧府,陶心薔反複追問晴芳,這個莫七七什麽來路,怎麽未婚女子大喇喇上門要見有夫之婦。
晴芳滿臉細汗又說不清楚,陶心薔脾氣上來,就讓傳話出去,說主人不在,不見外客。
她鼓着腮幫子想了想,另加一句,可由其家裏男丁與顧司丞交往,或者門外不請自來的姑娘下次認準了顧夫人,先投個帖子再上門也使得。
晴芳帶着小厮、小丫鬟去拒客,頗有聲勢。她将不知所措的管家替換下來,用語委婉三分,但是不許莫七七登門的意思卻綿裏藏針,紮得對方生疼。
晴芳和莫七七暗自相互審視,都看不上彼此,心底撇嘴。
莫七七想提義親一說,又被晴芳伶牙俐齒吓到,咽回話語,等着跟熙哥哥告狀不遲,最後留下送新兄嫂的年禮,千叮萬囑晴芳不能昧下,怏怏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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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車內僅有夫妻二人的優勢,顧凝熙探手撓娘子腋下,銀鈴般脆笑讓他得意不已,一把摟住笑得軟倒的佳人,頓覺珠圓玉潤、潤脾馨香,不僅懷抱圓滿,甚至蠢蠢欲動。
下車之後,陶心荷低聲嗔怪夫君弄亂了她的頭發,顧凝熙便随口打發識畫去買顏料,自己則牽着娘子的手多走幾步拐進燕春閣,流光不遠不近跟着主子們。
店夥計認人精準,早就高聲喊道:“多蒙顧司丞惠顧,裏面請。”
陶心荷微感不安,主動湊近顧凝熙,踮腳悄聲告訴夫君:“不必給我買什麽了,年節下花銷大,我們要留有餘地才好。”
顧凝熙卻絲毫不理會,直接對接待的面目模糊之人說:“将新首飾樣子呈上來,讓我夫人細細挑。”
然後他轉頭,将陶心荷鬓邊碎發繞到指上,打卷、放開、再打卷,玩得樂此不疲,說着:“為夫看那對壓發,娘子就戴了半日,想是不太喜歡,今日索性就來店中娘子親選。”
陶心荷怎麽會說自己見那壓發,就想起是夫君見過莫七七之後購置的,不曉得莫七七有沒有就此出過主意,所以遷怒不喜。
她便客氣請雅間裏支應的夥計出門添茶,抓緊時機另起話題勸顧凝熙量入為出。
顧凝熙心底感嘆,妻賢若此,是他何等福氣。
他終于款款将應下洪氏親戚求畫一事道來,總結道“為夫不知稼樯,府中銀錢出入,之前由母親操持,後來勞煩娘子,我卻根本不知阿堵物的重要。近來才醒悟,只能亡羊補牢,還望娘子多多指教。”
陶心荷這才知道夫君腰包鼓了,不由得詫異:“你不是一向不屑于這些俗事?直說售畫與商賈無異,有污清名。”
顧凝熙想起前情,幾日前去老顧府拜會祖母,聽到長輩對娘子的指摘包括不變衣着顯得窮酸時,他就想為荷娘鳴不平。
娘子不換裝,為的正是自己,他怎麽能不領情呢?
機緣巧合,他當日下午就在陶府得到了賺銀兩的機會,不假思索接下,想要酬報娘子為他不改衣飾熏香的心意。
姜黃色布料,讓娘子用最好的。沉水香,用最純的。從發到頸到耳到手,讓娘子用最喜歡的首飾。這是顧凝熙能想到的折衷之法。
說起姜黃色,顧凝熙放棄自己的君子形象,終于将三年多前的窺視說出來。
當年顧凝熙母親病危,他從二嬸處聽到陶大姑娘能幹利落的名聲,直覺符合母親期盼,便在某個休沐日,帶着事先打聽好情形的小厮,在陶府門口角落徘徊,等待見她一面。
顧凝熙記得,小厮說陶大姑娘出來了,他凝目看去,那日的陶心荷就是穿着一襲姜黃色衣裙,梳着未婚少女大辮子,身姿窈窕動人,曲線玲珑柔美,一下子撞進他心坎裏。
他正猶豫要不要突兀出現自我介紹,就聽陶心荷口齒清楚吩咐追出府門的管家,對于和商戶勾結中飽私囊的下人處置辦法。
為了佐證,顧凝熙快速将陶心荷那時說的幾條複述出來,正是這些話語讓他覺得那抹姜黃色倩影“果毅擔當”,頭腦清晰條理分明,令他十分欣賞。
為免唐突佳人,顯得自己如同登徒子,顧凝熙便沒有現身,直接上門提親。這大概是一個男子對心儀女子最大的尊重。
陶心荷随着顧凝熙話語憶起三年多前的場景,一點兒都想不起來暗處有人,不由得嗔怪夫君不夠磊落君子,少不得一記粉拳捶過去,顧凝熙握個正着,緊接着被他拉往唇邊。
這時,守在門外的流光高聲禀告,夥計拿了首飾圖冊請求進屋,兩人迅速分開,陶心荷背轉過臉,以手撫頰感覺一片滾燙,顧凝熙以手握拳抵唇,清咳兩聲平複躁動。
陶心荷邊翻看精美圖冊,邊想着,原來夫君對她的第一印象早在婚前,就是姜黃色衣着,所以才會在婚後見她穿類似衣服時出口誇贊。
因此,他們夫妻不算完全的盲婚啞嫁吧。不知為何,這點多少撫慰了她的心。
她看上一整套粹藍寶石攢成的樓閣人物頭面,想想與姜黃色沖撞,搭配起來村相,便帶些戀戀不舍翻過這頁。
陶心荷咬着唇歪頭一瞬,決定将自己的退讓說出來,再不暗自吞聲:“夫君,我喜歡此處一套淨湖藍首飾,但是為了搭配姜黃衣衫,決定買套退而求其次的鴨絨黃暖玉。萬一你哪天徹底惹怒了我,我便再不穿姜黃,讓你認不出也找不到我,你可要記住。”
顧凝熙心頭一跳複又抽緊,只覺此語不祥,連連應諾帶過。
他不顧陶心荷反對,豪擲千金将碧藍和柔黃兩套首飾都買了下來。然後指着日上三竿為由,又哄逗娘子在外一同用了頓和樂的午飯。
夫妻二人都覺半日相處遠勝以往數月,看對方更柔和入眼。顧凝熙都想着,今夜或可與娘子造娃娃了。
回到府中,陶心荷嘴角笑意還未散,就聽妹妹和大丫鬟你一言我一語,将莫七七登門一事說了個通透,心頭頓時煩悶起來。
揉揉額角,她忍住磨牙的沖動,一邊令人請顧凝熙過來,一邊接過莫七七留下的竹籃,等着和夫君一起拆看他這好義妹送來的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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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小院,莫啓勸不動非要去義兄府上的妹妹,憂心忡忡,只好在鄰人攙扶下,倚在院門口等着莫七七回來。
不過他沒想到,這麽快就看到妹妹出現在巷口,遠遠的揉着眼睛走來。莫啓上前一步,正欲開口招呼,卻吸入冷風,驚天動地咳嗽起來。
莫七七三步并兩步奔來,先幫哥哥攏緊棉布鬥篷,再嗔怪莫啓為何大冬天出門。
鄰人笑呵呵調侃圓場,莫啓也不好問,妹妹雙眼通紅如兔、臉頰猶挂淚珠是回事。
莫七七一刻不停,謝過鄰人送人家出院,強扶哥哥回屋,自己裏裏外外整理小院,不給哥哥問話機會。
她心裏卻并非眼前事務,想着送到顧府的幾樣針線。淺芋紫色清煙緞拼成的圍巾,暗醬黃色萬字紋錦質抹額是送給義嫂顧夫人的,布料花去了她所有零碎銀子,總該算拿得出手吧。
不知道義兄看到圍巾,能不能領悟過來,與他茄紫色那條的長度、色澤、繡花、針腳暗暗呼應,是為一對,本是莫七七織給自己的,倒是沒上身,拿來讨義嫂歡心,以待後續有可能姐妹相稱?
還有自己采集他落在灰土上腳印後,一針一線納出的黑布家常方口平頭鞋,熙哥哥,他可曾上腳試試,可喜歡麽?
作者有話要說:
受讀者寶寶們啓發,真的讓小姑娘送出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