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成長
月近黃昏,葉玄言處理了自己的事情過來找葉塵,葉塵一個坐在床上。
“他這就走了。”葉玄言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夜辰的身影,一路走到葉塵床邊。
葉塵放下手裏的書,乖巧的點點頭,“嗯。”
“他不多陪陪你?”葉玄言順勢坐下,葉塵出事之後他就經常待在葉塵身邊,他能夠感受到心中湧出的惡念以及無法遏制的殺意,唯有在葉塵身邊那些惡念和殺意才慢慢退回到內心最深處。
葉玄言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在這個世界做好人很難,因為好人必須比壞人更加聰明,比壞人來要知道如何做壞事才能做好人。
《尚書·虞書·大禹谟》有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人心險惡莫測,能夠真誠的保持本心又有多少。
所以他做了比壞人更壞的人。
葉玄言見過太多黑暗,他的心早就變得冰冷可怕,為了能夠對付所謂的壞人,變得比他們更加可怕。他站在地獄邊緣,葉塵是他緊緊抓住的底線。
如果,葉塵真的出事,他或許真的會變成任務者口中毀天滅地的大魔王。
所以,從來不是葉塵離不開葉玄言,而是葉玄言不能沒有葉塵。
葉塵搖搖頭,明明一臉的不舍,卻又帶着幾分淡然,“我當然也想讓他多陪陪我,可是人活着一輩子總不能只有兒女私情。我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但我也不會阻攔他的決定,我是他的愛人,就算千夫所指,我也會站在他身後支持他,就像哥哥對我一樣。”
葉塵的很平淡的訴說自己的想法,平淡的話語簡單純粹。
葉玄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你是我弟弟,我當然會支持你所有的決定。”
葉塵展顏而笑,繼續說道:“我知道啊,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以前我和他們一樣,不懂哥哥為什麽喜歡哥夫都不說出來,現在我懂了,哥哥想要的不是一時的歡愉,你想要哥夫一輩子,想要他的一切。在感情上,我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我可以慢慢學,慢慢學着愛一個人,慢慢學着肩負起浩氣盟的責任,哥哥,我真的已經長大了,我也想成為哥哥一樣的人。”
葉玄言神色溫柔,眼底的黑暗和寒冰幾乎化作柔水,他将人摟在懷裏,如果可以他寧願葉塵一直是那個不谙世事,無憂無慮的少年郎,成長的道路滿是荊棘,在這條路上,總會失去什麽,太過痛苦了。
但是啊,他作為哥哥又怎麽可以阻礙弟弟長大呢。
夜辰離開後不久,天衍宗陷入混亂,天衍宗勾結域外天魔的事情人盡皆知,在各方勢力的挑撥之下,人們不再信任六大宗門,索性所謂的六大宗門也只剩下了天衍宗和寂滅宗了。
天衍宗的天空下起了小雪,雪花飄落夾雜着淡雅的蘭花香氣,
天衍宗行走的弟子,看着天上凄楚的月兒,打了一個寒戰,月華氤氲,溫柔且清冷,從不會因為任何存在而改變。
弟子覺得今晚月光格外的冷,他快速走了幾步,準備回去,幾步間,他突然一個踉跄倒在了地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雪一直越下越大,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将弟子的身體埋了大半,晶瑩似雪,皎潔如月的芽兒從弟子的指尖生長出來,在飛舞的雪花中綻放芳華。
葉玄言坐在小穎園內喝酒,閻瑟和夜辰一起回明教找沈月樓了。
天上飄着雪,隐約能夠聽到藏劍山莊那些小二少小二小姐們偷偷溜出來在雪地嬉戲打鬧的歡笑聲。
葉沫沫聽到動靜,帶着一群小黃叽去了天策,天策依山而建,整個山林都是他們的地盤,地方大,玩鬧的人也多。
葉玄言輕輕笑了一聲,驚醒了躺在他腿上睡覺的簫韶,小鳳凰好奇的望了他一眼,換了個姿勢繼續睡了。
看着這月這雪,葉玄言不禁想起了往事。
葉玄言的祖父葉離難除了喜歡古玩字畫外,愛花愛草愛鬧騰,加上葉玄言的外祖父是一個醫者,所以他們曾經帶着葉玄言去往深山老林,一個賞花一個找藥,順便教導葉玄言。
葉離難曾在深山老林找到了一叢水晶蘭,如同水晶一般晶瑩剔透,如夢幻般美麗花朵。
搞文學的都有些浪漫情懷,賞花觀月,借物抒情。所以紅梅傲雪,秋菊淩霜,清蓮出淤泥而不染。
葉離難偏愛這水晶蘭,當然水晶蘭并非真正的蘭花,而是一種腐生植物,生長于山野之間,從腐爛死亡的枝葉中延伸,無需綠葉襯托,盛出清澈純潔的白花。
落葉歸根,枝葉歸于大地,在淤泥中靜靜等待死亡,從死亡中生長出夢幻的花朵,讓本該悲戚的死亡都染上了幾分驚豔。
這何嘗不是一種生死輪回。
可惜了水晶蘭生長環境苛刻不能人工栽培,等葉玄言實驗室裏的水晶蘭怒放之時,最喜歡水晶蘭的人已經看不到了。
如果不是他們對葉塵動手,以葉玄言的高傲根本不會使用這些可怕的大殺器。食人蠅、噬肉菌、水晶蘭任何一樣都是能夠進化到足以毀滅世界的兇器,就像他的喪屍病毒一樣。
葉玄言看着在風中飛舞的雪,緩緩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有着獨特意義的水晶蘭會在修真界慢慢成長,就當祖父給小塵報仇了,他向來最疼小塵的。
清晨的暖陽升起,雪已經停了,跑去天策府玩鬧的小雞崽也陸陸續續回到了山莊,開始每日的修煉和學習。
他們喜歡鬧喜歡跳,有着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靈動,可他們也從未懈怠。
葉塵已經好了,從紅塵山莊出來,一路走到葉玄言的小穎園,雪下了一夜,屋檐走廊上落滿了雪,恍惚間他像是走在另一個世界的藏家山莊內,他來這個世界已經很多年了,過去的記憶猶在卻不如如今的深刻。
他清楚地記得,小時候家裏人不總是在一起的,父親很忙,他需要操心很多事情,但每當他回到家他都是溫柔的丈夫慈愛的父親孝順的兒子,母親作為一個音樂家,有時候會出門參加比賽和演出,祖父外祖父有着自己的事情,所以那時候他們格外珍惜家人在一起的時光。
對他們來說不管身處何地,彼此所在的地方便是家。
如今,藏劍山莊便是他的家。
走到小穎園,葉塵就聞到了一股酒香,葉玄言坐在院子裏喝着酒。
葉塵還記得哥哥明明喜歡喝茶,不知何時開始他愛上了酒,偏偏他千杯不醉,醉生夢死對他來說是一種奢望。
葉玄言看見他過來放下了酒杯朝他招了招手。
葉塵走到他身邊坐下,昨夜的雪很大,可葉玄言身周依舊不染纖塵,連旁邊的石椅上沒有點滴雪花的痕跡。
“哥哥不開心嗎?喝那麽多酒。”葉塵拿走他面前的走,關心的問道。
葉玄言搖頭失笑,摸了摸他的腦袋,才說道:“只是想起了往日,有些感慨罷了。”
葉塵歪着腦袋看着他,一雙明亮的眸子似乎再問你想起了什麽呢?
葉玄言臉上帶上了懷念的深情,上揚的細眉微微下垂,沒有過去的尖銳和傲慢,眼底的溫柔和懷念像是春日的小溪,帶着過去的記憶在時光歲月中流淌,“我還記得爺爺之前說過要給你帶株蘭花回來送你,然而沒能帶回來,他自己不開心了好久。”
葉玄言十歲生日那年得到了一只獅子貓,所以葉離難也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把水晶蘭當做十歲生日禮物送給一個孩子,這或許看起來有些奇怪。
可在葉離難心裏再也沒有比水晶蘭更适合葉塵的花了。他的大孫子聰明強勢,從小自己有自己的主意,從來不用他們操心,他們把葉玄言當做大人一樣對待。
而葉塵出生的時候,他們才恍然發覺一個孩子本就是天真任性胡鬧的,而葉玄言過早的長大,失去了一個孩子本該有的快樂。
在發現他們的錯誤之後,他們沒有不再要求這個孩子任何東西,只希望他開心快樂的長大,無憂無慮,一輩子保持天真無邪。
葉塵也的确如他們所想的那樣保持着那份天真,澄澈幹淨的孩子就如同水晶蘭一般玲珑剔透,只存在夢幻一般的美好。
葉塵和水晶蘭很是相似。
葉塵出生的那天便是葉塵祖母的忌日,那天葉家全家都在醫院,葉離難在急救室門口,葉清濁在産房外,葉清濁等到了自己妻兒平安出來,而葉離難沒有等到妻子再次睜開雙眼。
葉玄言和祖母關系很好,溫柔的祖母從來都不在乎葉玄言有多優秀,她總是溫柔的抱着葉玄言,細語呢喃,她希望這個孩子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葉塵剛出生的時候,葉家父子還擔心葉玄言會因此遷怒葉塵,可葉玄言很疼葉塵,總是寵着他,就像祖母對他那樣,他也希望葉塵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葉塵聽他這麽一說,記起當初祖父神秘的說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可他從來沒有等到爺爺的生日禮物,因為在他十歲生日的前一天,他的祖父和外祖父就不在了。
葉玄言有意識的避開這個話題,說道:“你既然過來了,那我便考考你,你說說任務者對修真界的一步步算計的目的。”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葉塵也不是對修真界一無所知不谙世事的少年,他冷靜的分析道:“任務者勾結仙界進攻修真界,激發內部矛盾,再強大的世界一旦內部出現問題就會走向萬劫不複。來到修真界之後,他們首先就是對付青龍皇朝的青龍蒼昊,據我所知,青龍蒼昊乃是幾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不僅深受青龍皇朝愛戴,其餘皇朝衆人也對他敬重非常,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存在能夠拯救世界的救世主,那便非它無疑了。”
這恐怕也是任務者他們不惜一切毀掉青龍皇朝毀掉青龍蒼昊的原因。
“之後他們毀掉了守護修真界的四大皇朝和聖族,在被修真界其他人發現之後迅速展開戰争,只是棋差一招被某仙君打敗,限制了能力。他們毀掉了修真界的歷史和傳承,斷絕了修真界的前路,又扶持天衍宗一衆上位,有這群人在,修真界只會越加混亂,渾水才好摸魚。”
“最惡毒的是他們扶持了白虹宗和青冥宗,白虹青冥用女子修煉,天下男女并無不同,但犧牲女子來成就白虹青冥,這代表着修真界的新生兒會越來越少,天賦越來越差,孩子代表着一個世界的未來。”
在修真界孩子的天賦和父母有很大的關系,青龍皇朝的人就懷疑夜辰的母親在懷他的時候遇到了麻煩,導致他出生血脈薄弱,難以覺醒。
葉玄言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小塵很厲害,過些日子,任務者那邊或許會找我們和談,等和談過後,我帶你去浩氣盟。”
“和談?他們為什麽會覺得我們和他們有合作的餘地。”葉塵不解。
葉玄言神色莫名的問道:“那你覺得天衍宗和域外天魔勾結的消息傳出後,會改變什麽嗎?”
從善如流的葉塵愣住了,他見識過修真界的冷漠,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最後讪讪的來了一句,“總會有所改變的吧。”
“什麽都不會改變的。”葉玄言緊接着說道。那些人對天衍宗下手,為的是利益,而不是修真界。
葉塵沒有反駁,修真界沒有多少國家也沒有保家衛國的概念。當年那個美好的修真界尚有着一批為了修真界出生入死的修士,可依舊有一批人背叛了修真界,而如今糟糕透頂利益為上的修真界,能有多少人站出來抵抗域外天魔,又有多少人站在域外天魔那邊。
葉塵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去。
“這樣的世界,我不喜歡。”
和其他五大宗門不同,寂滅宗雖為六大宗門之一,存在感弱的出奇,森羅殺了原本寂滅宗宗主後,這裏便成了森羅的地方,寂滅宗的修士很少出去,唯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伺候好這位大爺。
一場大雪,高大青松變成了雪松,森羅和白弄坐在樹下。
“我聽說天衍宗的人全死了。”森羅手執黑子落棋盤,黑子在棋盤如黑龍一般吞噬天地。
“嗯。”白弄落白子,擋住黑龍的攻勢,他早就猜到這樣的結局。葉玄言這個人冷漠偏激,又護短溫柔,說到底他是一個非常高傲的人,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人的生死和喜怒哀樂與他無關,可若是牽扯到他在乎的,這只高傲的鳳凰就會燃燒一切。
森羅說道:“你好像對葉玄言過于在意了,他有什麽特殊的嗎?”
在所有的任務者中,白弄只認同森羅一個人,所以沒有多少隐瞞,“我們可以借助他的力量脫離主神的掌控。”
森羅手一頓,棋子擺錯了位置。
“落子無悔。”白弄伸手落下白子,吃掉了黑龍。
看向棋局,森羅有些索然無味,他手中的棋子久久未落下。
“他有那個實力?”
不是他看輕葉玄言,而是他知道主神的強大。
“總要賭一把,這樣毫無止境沒有自由的日子你應該也受夠了吧。”
“自然,不過林白軒動了葉塵,想要合作恐怕難吧。”
“所以要另做打算,不得已時,就犧牲林白軒他們換取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葉離難
葉玄言祖父葉離難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他的父親是烈士,為了保護當時一個将軍犧牲的,葉離難很小的死後就是失去了父親,被母親養大,從小的偶像是魯迅,然而他還沒成為魯迅那樣的文學家,就先學會了魯迅式罵人。╮(─▽─)╭
葉離難退休前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教授,桃李滿天下,他的很多學生在各方面都有所成就,所以葉家關系還是很大的。
但是吧,因為他那張破嘴,敬重他愛戴他的人很多,但恨不得他死的人更多。
葉離難的妻子是一位大戶人家的小姐,從小身體就不好,當時負責治療她的醫生就是葉玄言外祖父沈秋石的父親,所以葉離難妻子和沈秋石是青梅竹馬,沈秋石對她很有好感。
然而人家對沈秋石并沒有感覺,反而在看到一篇文章時欣賞作者的嫉惡如仇,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葉離難,之後通過這篇文章,兩人認識了。
葉離難有些浪漫情懷,第一次遇到這麽懂自己文章的人覺得自己找到了靈魂伴侶,對大小姐展開瘋狂追求,本來大小姐就對他有意思,認識半年兩人就從相知相愛到直接結婚。
沈秋石還沒表白就失戀了,自己一個人郁悶的跑出去剛好遇到了特別會做菜的葉玄言的外婆,然後兩個人成了。
但因為葉離難拐走初戀的緣故,沈秋石一直看葉離難不爽,總覺得他就是渣男。葉離難也覺得他不懷好意,兩人經常互怼。
因為大小姐的病,沈秋石經常到葉家,所以葉玄言的父母葉清濁和沈素問是青梅竹馬,早戀,一到年齡就領證結婚了,兩個家長都沒有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