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千葉提燈緩步前行,道:“無匡是我的人,他出面的事情,必是我的授意。就像所有十九院中人所想一般,明日整個一院的人也會知道,這個一院第一的翹楚,洛羽裳,是我散落在一院的棋子。一棋不投二主,我就是要逼洛羽裳做個選擇。既然她求到我的門上,我就要她徹底斷了紅焱那條後路。紅焱與我不睦,就憑借這一點,洛羽裳想要雙贏,就絕無可能。”
他說完,聽不見莫朝雲回應,才回頭看着停在原地的她,“怎麽?”
莫朝雲慢慢走出落後的暗影,走到可以足夠看清彼此的距離,認真問道:“我對你來說,也是一枚棋子吧?”
她的眼底有所希冀,千葉看得一清二楚。他側開頭,不去看她,卻道:“我們初見那日,你說,既不會選我,也不會選紅焱。這話說得倒是挺有骨氣,不過紅焱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在這裏沒有戰主的庇佑,想要活下去,是很難的。你不想選擇,其實本質上來說,就是斷了自己的生路。你已被放棄,就算是枚棋子,也是枚廢棋子,懂嗎?”
莫朝雲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他有些驚訝,扭回頭看她,卻聽她道:“既然你已經放棄了我,為什麽又要和我打賭,又要為我費盡心思籌謀生路?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你告訴我為什麽?”
千葉抽回袖子,“沒有為什麽,你就當我無事可做,打發時光好了。”
可莫朝雲卻重新緊握住他沒有提燈的那只手,千葉見狀便扔了提燈,想去撥開她的手。提燈落地,被草露潮霧打滅,周圍一下子便黑了下去。一片幽暗中,只聽她急急反問:“你不是說你沒有那麽無聊嗎?”
千葉反握了莫朝雲作怪的手,另一只手卻擡起了她的下巴,令她瞬間安靜了下來。她忽然緊張不敢動了,只聽千葉道:“芸姑應該和你說過了吧?千夜的事情,你和她長得很像。”
所有的期待變成了沉入湖底的岩石。莫朝雲後退了兩步,脫離他的束縛後,才咬緊了牙關,半晌問道:“你是因為她才可憐我的?還是因為我們太像,所以你喜歡上我了?”
說出這種話已經耗盡她半生的勇氣,她根本不會站在原地等他的回答。繞開他,木木往前走,越走遠快中,卻聽他道:“右拐直行到底,便是十九院。”
她忽然有些氣急敗壞,橫空擊出一拳後,落荒而逃般跑出了他的視線。
一路只顧急奔,等站在房門前,莫朝雲才覺察自己竟然哭了。活了十九年,第一回覺得如此委屈,似乎不能盡興哭一哭,今夜就不能算完。
她急速抹了抹眼淚,低頭推開了房門。卻沒想莫熏還沒有睡,顯然正在等她,見她眼睛紅腫走進來,吃了一驚,“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路上被風迷了眼睛。”莫朝雲自覺丢臉已到極致,并不想讓莫熏知道前因後果,于是匆匆抱着木盆去洗漱。
水房是公用的,本來這個時辰所有人都該睡了,不過莫朝雲走到水房門前時,卻見裏面亮着燈,有兩人邊打邊鬧地竊竊私語。
“你真是不知羞,滿嘴口無遮攔。”
“我有說錯嗎?你以為這院子裏的女人為什麽都那麽讨厭那個莫朝雲?還不是因為千葉大人!我敢和你賭一把,這院子裏的女人大多數想要争取去天人殿的機會,心裏多少都存了想和千葉大人日久生情的念頭!”
“也就想想罷了,簡直癡人說夢。都是一些新來的,目光短淺,若千葉大人是那麽容易上鈎的大魚就好了。”
“聽說天人殿從來不收女子,是真的嗎?”
“當然了,我有個姐妹在一院,聽一院院主閑談時提過的,千葉大人厭惡女子,這些年除了服侍飲食的芸姑,身旁就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了,不過據說從前千葉大人并不是如此,想來和當初千葉大人死掉的那個戰仆有關。”
“如此說來,想入天人殿,唯一的途徑就是成為千葉大人的戰仆了?”
“是啊,不過難如登天……就那麽一個位置,這麽多人争搶,更何況除了我們十九院外,還有其餘院那麽多可能,總覺得比從月底的比試中活下來還要難!”
“如此說來那個莫朝雲更加可惡了!”
“就是,真盼着她過幾日能抽中死簽。”
莫朝雲抱着木盆,抿緊唇,躲在了黑暗中,手指收得死緊。她不知道是在生這兩個長舌婦的氣,還是因為在千葉那裏碰了釘子,所以餘怨未消。
腳步聲漸遠,她們該是走了。燈滅了,周圍一片黯淡無光。她孤零零站在那裏,心中極為自棄。到底是怎麽了?怎麽忽然之間就對他……不,或許是因為一直刻意防備着他,所以總是難免曲解他的好意,等一切被發現只是自己心胸不夠光明磊落後,那原本被一直壓制着的對他的好奇與好感便恣意冒了頭。只是這感覺從未有過,來得猝不及防,才令她瞬間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喃喃自嘲:“莫朝雲啊,月底之試迫在眉睫,生死還在兩說之間,你竟還有心思想這些……”更何況他……即使明白自己對他有了喜歡之意,但那個人的心思卻是難測得很,加上如今的處境,真是半點助益都沒有,還反會壞事。
莫朝雲暗暗告誡自己要清醒,之後迅速洗漱完畢,返回了房間。
莫熏似是有話要說,但見莫朝雲并沒有想要說話的意思,所以最終也什麽都沒說。
還有兩日,就是十九院的月底比試。整個十九院都彌漫在一股緊張壓抑的氛圍當中。經過發釵一事,沈歸似乎看起來也不像對她那麽敵對了,見面時還能說上兩句話。
“再有兩日,便是月底比試了。你知道其中的規則吧?”莫朝雲吃過早飯,正要回房,卻遇到了似乎在等她的沈歸。
莫朝雲道:“嗯,基本上算是了解,莫熏和我說了一些,這些日子我又旁敲側擊聽別人講了一些,算是大致搞清楚了。”
沈歸點點頭,引路兩人并排前行。他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抽簽那日無論你抽到了什麽,都不要看,也不要給任何人看,交給我就好。”
莫朝雲有些吃驚:“什麽交給你?”
“你的簽。”
“這是……何意?”莫朝雲不知道沈歸為何忽然這般說,有些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