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中)
◎燭火下,祁楚楓把軍營中專門負責修複兵刃的陳師傅請了過來,将今日博日格德的匕首和之前東魉人怠
燭火下, 祁楚楓把軍營中專門負責修複兵刃的陳師傅請了過來,将今日博日格德的匕首和之前東魉人的那批兵刃擺在一起,請他來驗一驗。
對于兵刃,陳師傅是老行家, 不僅對每件兵刃細細端詳, 為求嚴謹, 他拿了一柄锉刀從兵刃上各自锉下些許碎鐵屑,然後放到火上燒, 湊近了細細分辨火焰的顏色……祁楚楓和裴月臣靜靜地候在一旁,并不出聲打擾他。
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陳師傅才算檢驗結束, 收拾工具, 然後将桌上的兵刃分成了三份。
“将軍,請看!”他指着最左邊的兵刃道, “這幾件兵刃的含銅量基本差不多,而且所用的還是白銅……”
祁楚楓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你不用和我說這麽細, 我就是想知曉,這其中哪些兵刃是出自一家工坊,甚至可能是同一批、同一個工匠打造。”
陳師傅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指着居中那堆兵刃道:“若我推斷不錯,這幾件都是出自于同一家工坊, 同一批打造, 并且這三件……”他說着, 将匕首的握柄卸下來, 露出裏面的未打制的部分給她看。
“将軍請看, 鑄兵刃的師傅通常都會有自己持鐵的小習慣, 從這端口處最容易看出來,這三件匕首的端口皆有個內旋,且幅度也都差不多,這是打鐵的習慣所形成的,基本上可以這三件皆出自同一名鑄劍師傅。”
裴月臣取了一旁的另外一件匕首,也将握柄卸下來,對照來看,果然這柄匕首的端口就沒有內旋,而是一個斜面。他也遞給祁楚楓看。
陳師傅在旁解釋道:“其實這就是每個師傅的持鐵手法不同,所以在端口留下的痕跡也不一樣,像我們行內的人,一看便知曉。有了名氣的鑄劍師,還會有自己獨特的持鐵鉗子,例如鑄劍大師吳極,他持鐵的鉗子形似蝴蝶翅膀,留下的印記便是蝴蝶的形狀。”
将同一位鑄劍師傅打造的三柄匕首擺在一起,其中一柄赫然便是今日博日格德贈與阿勒的那柄匕首。祁楚楓看向裴月臣,兩人交換了下眼神。
裴月臣繼續問道:“陳師傅,若這三柄匕首是出自同一工坊,又是同一位師傅打造,可以說被一起采買的機會很大吧?”
陳師傅如實道:“若僅僅只是出自同一工坊,同一師傅,但屬于不同時期,比如去年和今年,春季和夏季,被一起采買的機會就不大。但這三柄匕首肯定是同一時期被打造出來的,裏面的含銅量一樣,連所含雜質都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有同一批融鐵鑄水才會是這樣。這樣一來,被一起采買的機會就非常大了。”
“大概有幾成機會?”祁楚楓雙手抱胸,問道。
“我覺得至少得有八成以上。”陳師傅道。
裴月臣也點頭,朝祁楚楓道:“兵刃不是老百姓日常所用之物,工坊能做的分銷很有限,絕大部分都是集中采買,極少數才是定制。”
祁楚楓已然心中有數,目光盯着博日格德那柄匕首,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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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送走陳師傅,裴大勇行至門口,壓低了聲音禀道:“将軍,那個赫努人又來了。”
“哪個?”祁楚楓奇道。
裴大勇悄聲道:“是老胡,他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祁楚楓不解,現下已經夜深,不知胡力解此時到訪有何事,“這兒又沒旁人,你壓着嗓子,鬼鬼祟祟做什麽?”
裴大勇理所當然道:“那老胡就是鬼鬼祟祟,溜着牆根來的,還讓我千萬莫讓其他人知曉。”
祁楚楓與裴月臣交換了一下眼神,她吩咐道:“你把他領到書房來吧,溜着牆根,避着點人。”她的語氣中帶着些許笑意。
裴大勇鄭重颔首,領命走了。
祁楚楓轉身,遲疑了片刻,快步行到桌旁,開始收拾那些兵刃:“這些可不能讓他瞧見……”
裴月臣手上幫着她一塊兒收拾,心思卻在別處:“……胡力解可能是瞞着博日格德過來的。”
祁楚楓擡首:“你是說……”
“他是隆多跟前的老人了,今日在堂前,我瞧着他神情就有些古怪。若他須得瞞着博日格德行事,那麽……”裴月臣看向祁楚楓。
祁楚楓明白過來:“他們父子之間有問題?和東魉人有關系嗎?”
裴月臣也不能确定:“等他過來,先聽聽吧。”
過了一小會兒,裴大勇果然領着胡力解悄悄地過來了。他們一路過來連提燈都未拿一盞,是摸黑順着游廊過來的,确實沒驚動到其他人。
“将軍!軍師!”
或許是燭光的緣故,與白日相比,胡力解顯得疲憊而憔悴,老态畢露,上前一步,竟徑直跪倒在地:“祁将軍,懇求您救救族長!我懇求你!”
被他這一跪駭了一跳,祁楚楓深知荒原人甚少會下跪,只有在祭拜天神的時候才會跪下,甚至對待族長都只是躬身施禮。裴月臣反應甚快,搶上前扶起胡力解:“快快請起,究竟出了什麽事?”
胡力解被扶着坐到圓凳上,憂愁地望着祁楚楓:“族長被少族長關起來了,誰也見不到他。”
祁楚楓又是一驚:“博日格德囚禁族長?他怎麽敢!”
“族長一直在生病,我很久都沒有見過他。之前我也以為是真的,但這次鐵裏圖闖了禍,我想和族長說話,少族長也不讓我見他。一定是少族長把他關起來了。”
“你們族長什麽時候開始生病的?”裴月臣問道。
“下過第一場雪後,就開始生病了。”
“荒原上的第一場雪?”祁楚楓轉頭看向裴月臣。後者道:“荒原雪下得更早,應該是在一個多月前。”
胡力解點點頭:“對對對。”
“病了一個多月,你現下才起疑心?”祁楚楓狐疑地看着胡力解。
胡力解焦急道:“一開始我沒往這方面去想,而且族裏的巫醫天天在族長帳中進進出出,還有大格力瑪也每日進去侍奉三餐,我萬萬沒想到他們兩人也會是博日格德的人。”
裴月臣問道:“你從什麽時候起了疑心?”
“就是這次我和鐵裏圖回去,鐵裏圖闖了這麽大的禍事,我當然要面見族長禀報,可是博日格德就是不讓我見族長。”胡力解道,“我夜裏頭想偷偷去找族長,卻被人攔住,我這才知道,博日格德在族長帳篷周圍都安排了人,閑雜人等根本進不去。”
手指在桌面上輕叩,祁楚楓皺眉思索着:“博日格德已經是少族長了,早晚會繼承族長之位,就算他和你們族長意見不合,也沒有必要囚禁他,畢竟是父子倆。”
裴月臣也有不解,巫醫在荒原人心目中地位甚高,是可以與天神溝通的人,從地位上來說,甚至高于族長,他為何會幫着博日格德囚禁隆多呢?
胡力解懇求道:“我是等博日格德睡着了之後才偷偷溜出來,懇求将軍此行一定要救救族長!”
祁楚楓看着他,半晌不語,突然道:“老胡,你可要想清楚!博日格德早晚是一族之長,你今日這般,将來他會怎麽待你,你可想過?”
胡力解足足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擡起自己的左手給她看——手掌上缺了小指,空蕩蕩的很突兀。
“我,胡力解,以前曾經做過錯事,後來我以斷指為誓,此生絕不背叛族長。”
十指連心,以斷指起誓,是荒原上最重的誓言。祁楚楓雖然不知曉他為何會立下這個誓言,但能明了他立誓時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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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送胡力解回官驿,裴月臣複回到祁楚楓的書房之中,見她正往火盆裏面扒拉野栗子,隔一會兒就是一聲爆裂聲……
“月臣,快!我這忙不過來了。”她往他懷中放了一把熱乎乎的野栗子,又急着去扒拉火盆。
裴月臣無可奈何地替她兜着栗子,看她專心致志地在灰燼中扒拉栗子,問道:“這事你怎麽想?”
“挺好的。”祁楚楓頭都不擡,忙着用火鉗往外挾栗子。
“挺好?”
“是啊,本來咱們擔心的是整個赫努族都與東魉人勾結,現在至少能确定隆多并未參與此事。”祁楚楓擡眼看了他一眼,“如此一來,赫努族至少是保住了,只要把博日格德拎出來,殺雞儆猴即可。”
裴月臣一徑沉默着,半晌未語。
祁楚楓繼續道:“我原來一直擔心這是隆多勾結東魉人,他畢竟是族長,那事情可就麻煩得多,往上頭一報,鐵定就是叛亂的罪名。到了那時候,赫努族那麽多族人都得跟着他倒黴……月臣,你在想什麽?”
裴月臣回過神來:“我只是在想,隆多在族中聲望頗高,又頗得人心,為何巫醫和隆多的大女兒都會幫着博日格德隐瞞此事?不知其中是否有什麽隐情?”
祁楚楓也不解:“難不成他們有把柄在博日格德手中?有什麽把柄比族長親爹還要緊?”
裴月臣看向她:“博日格德還在官驿住着,等着你跟他上荒原去,你打算怎麽辦?”
又扒拉出來一粒野栗子,祁楚楓滿不在乎道:“跟他去啊,我都答應了!”
“與他同行?”
祁楚楓點頭:“當然,我就想看看他到底要耍什麽花樣……月臣,你別光顧着發愣,吃呀。這些栗子都是嬷嬷特地給我挑的,又甜又糯。”她催促他。
裴月臣依言剝了一枚栗子,邊思索邊道:“我們來複盤一下事情經過——從丹狄族屢屢被東魉人騷擾來看,去年博日格德就已經開始勾結青木哉,為的是擴大赫努族的地盤。你殺了青木齊,青木哉為了複仇,與博日格德籌謀此計,讓博日格德用婚禮的借口騙你北上荒原。為了族人,博日格德斷不會将此事擺到明面上,所以最合适的方式便是在途中動手,而且最好是在丹狄人的地界上動手,還可以順便嫁禍給丹狄。”
祁楚楓點點頭:“我也這麽想……你吃呀。”
裴月臣心思不在上頭,根本是食不知味,敷衍地點了點頭,又道:“你想過沒有,若隆多也勾結了青木哉,你這一去,就是羊落虎口。”
祁楚楓不在意地哼了一聲:“誰是羊,誰是虎還不一定呢。”
◎最新評論:
【祈妹好帥哦,不要那個老木頭了,娶我吧】
【
【月臣送胡力解的路上,楚楓就已經分析清楚了對方複雜的關系、目的和預測了他們的行動,關鍵厲害的是她一定想出了破解辦法,智商在這段位的女主,真讓我太喜歡了!特別自信十足地安慰月臣“誰是狼誰是羊還不一定呢!”真是有将軍魅力!只是,擔心楚楓安危月臣,沒有想好萬全之策之前謹慎的月臣,這樣沉思,我猜想,一定還有什麽楚楓沒預測的危險,在暗中;一定還有什麽算漏的地方,威脅着楚楓,那時候月臣楚楓并肩戰場,會有怎樣的厮殺和默默地守護?今天楚楓該去當誘餌了吧?月臣該是那捕蟬的黃雀吧?楚楓要照顧好自己啊,別有危險啊!
我好矛盾,喜歡楚楓,便希望她沒有危險安然成功;可是,她不涉險,月臣就不明白自己的心,她越危險月臣就越快越清晰地認清自己!我到底該不該期待這危險啊?還是該期待,讓危險來得更慘烈一些,直接捅開窗戶紙?怎樣都是生活,怎樣都是經歷!我瞬間不糾結了!來吧,兵刃相接的日子就要到了!】
【我楓霸氣】
【虎入狼群,大殺四方(不是哈哈哈)】
【ww】
【枯了枯了這章有點短】
【過瘾過瘾,情節越來越好看】
【赫努人裏的少族長狐貍尾巴漏出來了,我也真的不明白,他是族長的親兒子,族長的位置早晚是他的,他為啥連親爹都敢囚禁?難道在權利面前親爹都不認了,真是連畜生都不如的人,将來他真的當了族長,恐怕遭殃的還是赫努人的那些老百姓,所以楚楓把他幹掉太對了。楚楓馬上要對戰青木哉了,誰是狼誰是羊,真的不一定,楚楓對青木哉來個甕中捉鼈,哈哈】
【将計就計了】
【楚楓要去荒原參加婚禮 裴月臣深深的擔憂了 食不知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