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
◎阿勒扶着沈唯重回将軍府時,他額上的血已經淌了半張臉,加上其間阿勒還好意替他擦過,殘留的血跡痢
阿勒扶着沈唯重回将軍府時,他額上的血已經淌了半張臉,加上其間阿勒還好意替他擦過,殘留的血跡留在另外半張臉上,顯得更加駭人。家仆見着,無不驚慌,早有人飛奔去告知崔大勇。又有家仆上前幫忙攙扶,先扶沈唯重到偏堂坐下,阿勒急匆匆地奔去拿藥。
崔大勇最先趕來,驚道:“沈先生,你這是怎麽了?”緊随其後的是騰騰,聞着血腥味,毛茸茸的大腦袋直往上湊,還拿舌頭舔沈唯重的臉,弄得他又疼又癢。
“騰騰,下去下去!”崔大勇往外扒拉大狗。
沈唯重靠着圈椅,氣若游絲道:”崔總管,你快看看,我的手是不是斷了?”
崔大勇探身上前察看。
“是左手。”沈唯重虛弱道。
崔大勇于是換了一邊,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手,沒聽見骨頭響,也沒看見流血,再嘗試着擡一擡,安慰他道:“沒有斷,只是脫臼而已。”
“脫臼?”沈唯重一下子覺得精神多了,坐直了身子,詫異道,“沒斷嗎?那它怎麽跟斷了一樣,我都使不上勁。”
“脫臼就是這樣的。”崔大勇道,“待會讓吳嬷嬷替你接上,她手法好,也不疼……你頭上的傷,不要緊嗎?”
騰騰擠進來,還往沈唯重臉上接着舔。
他不說還不打緊,他一說,沈唯重扒拉開騰騰,伸手往額頭上一摸,定睛看見滿手的血,頓時身子發軟,顫聲道:“傷口深不深?我是不是快死了?”
崔大勇尚未說話,阿勒已經帶着醫藥匣子奔過來了。将軍府中以祁楚楓為首,尚武者衆,受傷是家常便飯,醫藥匣子擺放位置她早已熟稔于心。她手忙腳亂地開匣子,拿了裏面的藥瓶,拔開塞子就要往沈唯重頭上倒,被崔大勇伸手攔住。
“等等,先清理傷口,然後再上藥。”崔大勇望了眼旁邊家仆,家仆會意,連忙去取淨水,“……阿勒你莫要慌,他的傷口不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阿勒不肯說話,紅着眼圈看着沈唯重。
“發生什麽事了?”祁楚楓的聲音自偏堂外傳來。
阿勒急轉身,正對上邁進門檻的祁楚楓。後者一眼就看見她被打得紅腫的半邊臉,立時上前皺眉察看:“誰打的?!”
一看見她,阿勒忍了很久的委屈再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不哭不哭!”祁楚楓按捺住心中的怒氣,安撫阿勒,“有我在這裏,什麽都不用怕!”
她眼角瞥見一腦袋血的沈唯重,怔了怔,皺眉問道:“是你欺負阿勒了?”她下意識地以為沈唯重腦袋上的血是阿勒弄的。
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頓時讓沈唯重知曉了什麽叫六月飛雪,他驚詫地睜大眼睛,擡起沒脫臼的胳膊,急急擺手:“我、我沒有……”
“不是他!”阿勒哽咽地拉住祁楚楓,“他幫我!”
祁楚楓的目光方才緩和下來,瞧了瞧沈唯重腦袋上的傷:“誰弄的,到底怎麽回事?”
“是住在官驿裏的赫努人,我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聽見外間吵嚷聲,一開門出去就瞧見他要打阿勒,我就趕緊上去攔,可又抵不過他……”沈唯重捂着腦袋,緊接着又補上一句,“那名荒原人着實力大,非尋常人能敵。”眼下之意,不是我方太無能,而是敵方過于強大。
祁楚楓看向阿勒,又瞧見了她脖頸上尚未消退的紅印,扳着她的脖子細看:“阿勒,他想殺你?”
阿勒搖搖頭,将祁楚楓拉到一旁,低聲将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祁楚楓待阿勒,與親人無異,素日疼愛有加,如今聽她被人這般欺負過,她心中早已是怒不可遏。
家仆端着銅盆上前,崔大勇卷袖待要上前替他清洗傷口,阿勒已經搶先過來,目中猶有水光,拿幹淨布巾蘸了清水,替沈唯重擦拭傷口。阿勒向來手重,沈唯重疼得直咬牙,卻不敢出聲,雙手緊緊攥住圈椅扶手,動也不敢動地由着她折騰。
“大勇,你去把人找過來。”祁楚楓冷冷道。
自然明白她所指的是誰,崔大勇領命而去。
前腳崔大勇剛剛出了府,後腳車毅遲便進府來。老車昨日喝酒誤了事,今日特地起了個大早,正好軍中有些事也要向将軍禀報,便一早就趕過來,沒想到正碰上這攤子雞飛狗跳的事。
“将軍!這是……”車毅遲瞅着淚眼汪汪的阿勒,又看着腦袋被裹成粽子的沈唯重,“這倆孩子怎麽了?被狗咬了?”
旁邊騰騰聽懂了,汪了一聲,表示不滿。
祁楚楓道:“赫努人欺負阿勒,還動手打她,沈先生上去攔,就成這樣了。”
聽到她稱呼自己為“沈先生”,沈唯重心中頗為激動。他之前深知在祁楚楓眼中,自己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或者連小角色都算不得。卻沒料到今日因自己為阿勒受了傷,竟能得将軍尊稱一聲“先生”。
車毅遲一聽便怒了:“誰敢動阿勒?!這不是公然在我們将軍府頭上動土嗎?”
“他還說阿勒是投靠了異族的叛徒。”祁楚楓冷冷道。
“……這是何意,這豈不是說咱們……”車毅遲氣不打一處來,“到底這是哪個混賬王八小子說的話,老子要不把他收拾明白,老子就不姓車!”
“是誰,你待會就能看見了。”
祁楚楓返身坐到上座,朝阿勒道:“你帶沈先生下去歇着,再讓嬷嬷弄塊冰給你敷臉,脖子上的傷也讓嬷嬷看看。”
阿勒乖順地點點頭,扶着沈唯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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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睡,裴月臣面帶倦色從營牢深處走出來,見天光已經大亮,微微詫異,他自己也未料到竟審了足足一整夜。
獄卒見他手上沾了好些血跡,連忙端來銅盆請他淨手。裴月臣洗過手後,看見衣袍上不免也沾染了些許血跡,暗嘆口氣,心知自己的情急之下,用刑的手段只怕是過于狠厲了。
他從懷中取出些許銀兩,遞給老獄頭:“手重了些,讓老邢派人過來看看,該包紮包紮,該吃藥吃藥,別死了。”
老獄頭推脫道:“都是我分內的事兒嘛,用不着用不着。”
“拿着吧,到處都是使錢的地兒,我知曉你們不容易。”裴月臣道。
老獄頭方才收了,笑道:“還是軍師您體恤我們啊。包子米粥都是現成的,您在我們這兒吃了再走?您要不喜歡,要不我再讓人去外頭買炸糕……”
“不必麻煩,我還有事,先回去。”
裴月臣素來喜潔,現下衣袍上血跡斑斑,讓他極為不舒服,想着先回去換一身幹淨衣袍。待他策馬回到将軍府,剛從東角門進府,來替他牽馬的家仆便焦急朝他道:“軍師,您快去偏堂看看,都鬧起來了!”
“誰鬧起來?”他不解。
“将軍啊!将軍發脾氣了,是真發脾氣。”
“為了何事?”
“內中詳情我也不清楚,只知曉阿勒被人打了,還有兩名荒原人也在那裏,您還是快去看看吧。”
阿勒被打!荒原人!
裴月臣連衣袍也顧不得換,便匆匆趕往偏堂,還未至時,便聽見車毅遲的聲音——
“我以為是哪一位荒原壯士呢?好大的氣魄!原來是鐵裏圖,你爹爹阿克塔因為你在外頭闖禍,被仇家尋上門來,腿都給打折了。你怎得還不知悔改?居然跑到我衡朝地界上來尋畔滋事!”
裴月臣踏入偏堂,祁楚楓正坐在上座,背脊挺拔,面如寒冰,一聲不吭。這些年過來,他對她已是再熟悉不過,她真正着惱的時候便是這般模樣。府中的家仆們都知曉,不怕将軍罵人,就怕将軍不罵人。
見到他,胡力解如見救星,急忙上前道:“軍師,您快來幫我們解釋。誤會,這都是誤會啊!昨日都是好好的。”
衆人循着他的聲音,皆看向裴月臣。
裴月臣先向祁楚楓恭敬施禮:“将軍。”
祁楚楓一眼看見他衣袍上的血,連忙問道:“你也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裴月臣回道,目光掃過兩名荒原人,“還有別人受傷嗎?出了何事?”
車毅遲将他拉到自己這邊來,指着兩名荒原人道:“他們打了阿勒,還把沈先生的頭都給打破了,你看這血!”地上還留了幾滴沈唯重的血,家仆尚未來得及擦去。
“誤會!都是誤會!”
胡力解一面急道,一面扯鐵裏圖的衣袍,要他趕緊服軟。偏偏鐵裏圖是個頭,軟硬不吃,一副老子打了就是打了的模樣。
“那個丫頭拿刀要砍我,我難道不還手嗎?!”鐵裏圖冷哼道。
阿勒是什麽性子,裴月臣也很清楚,她雖性子極倔,但很聽祁楚楓的話。整個北境,以烈爝軍勢大,祁老将軍在世之時,教軍教子皆嚴,絕對不許在外仗勢欺人,否則軍法論處。祁楚楓一脈相承,祁家軍在北境百姓之中口碑甚好。
阿勒本就內向,楚楓要她練武,一則是強身健體,二則是保護自己。昔日百姓中有厭惡荒原人的,對她諸多辱罵,她也只是躲回府來,并不曾傷人。今日拿刀傷人,必定有她的緣故。
“她為何會拿刀砍你,你怎得不說?”車毅遲冷道。
鐵裏圖道:“她本就是一頭小畜生,和她爹娘一樣,拿刀砍人有何奇怪。”
他話音剛落,祁楚楓猛然拍案起身,大步朝鐵裏圖走去——
堂上一片寂靜,無人敢說話,衆人皆看着她。裴月臣見狀不對,斜斜踏出一步,攔在祁楚楓面前,低低道:“将軍……”
兩人四目相對。
他眉頭微颦,目光複雜,透着提醒、安撫、甚至還有些許懇求。當着衆人的面,尤其當着赫努人的面,他什麽都不能說。楚楓正在氣頭上,他也很明白,但她是烈爝軍的左将軍,奉命鎮守邊境,她的身份與尋常人不一樣。
今日若是衡朝的任何一個尋常百姓與荒原人起了沖突,沖上拳打腳踢,打得拳拳到肉,哪怕是鮮血淋漓,也都是小事而已。但楚楓不一樣,她的所作所為代表了衡朝對荒原的态度,她須得控制自己的情緒,比別人更加謹慎行事。
祁楚楓緊盯着裴月臣,他一個字都不用說,她也知曉他想要說的每一句話。
片刻之後,祁楚楓深吸口氣,輕聲道:“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聞言,裴月臣悄然躬身退開一步。
◎最新評論:
【我也想到了狂犬 囧】
【流血被狗舔要打狂犬】
【楚楓好憋屈】
【大大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
【将軍太難了 自己人被欺負了也不能痛快的發脾氣】
【好看】
【從對荒原的赫努人的出現無感,到這章的反感到底。原因就是楚楓的爹爹曾經救過他們的頭頭的一家,又支持他坐上那個領導人位置。胡力解做人圓滑,暫時讓人看不透,他做到的表面上對楚楓和衡朝的恭敬,在背地裏恭不恭敬還不得而知。但是鐵裏圖他就是一個炮筒子直來直去。他管啊嘞叫叛徒的态度,打傷沈維重的事件來看,他們赫努人背地裏對衡朝尊不尊重先不說,至少他們在背地裏也沒把楚楓的軍隊放在眼裏,只是此時他們表面還不敢亂來。我作為旁觀者來看,他們赫努人的領導人如果真的對楚楓和楚楓的軍隊尊重。應該從上到下都是尊重的,一個鐵裏圖個莽将既然能派來送請帖,也是赫努人裏有身份地位的。他卻不把楚楓的手下放在眼裏?誰給他的膽子?如果他們表裏如一的對衡朝尊重,對楚楓和軍隊的尊重,我覺得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因為先挑事的又不是阿勒。】
【看到最關鍵處沒了 等明天吧!很期待。】
【撒花花~】
【四目相對,他一個字也不用說,她也知曉他要說的每一句話!那目光裏的每一種情緒:提醒、安撫、些許懇求!靈犀相通的人啊,十一年朝夕相處啊!怎麽比擁抱、撫摸頭發、捧臉更撩撥心弦呢~~~再沉重的身份,再複雜的局勢,再艱難的北境,只要楚楓月臣在彼此身邊,便不值一提,便都不是問題!太愛獅子大大筆下這些旗鼓相當、琴瑟和鳴、比翼齊肩的男女角色了!這才叫真正的門當戶對般的平等!智商情感能力上的雙雙高超!不愧是我愛的獅子!】
【撒花】
【确實不夠看!撒花花】
【1章根本不夠看啊!懇請獅子大大,一日更新2章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