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
◎裴月臣回來時,已過了三更,他從西角門進來,距離西面別院最近,不會驚擾到府中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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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月臣回來時,已過了三更,他從西角門進來,距離西面別院最近,不會驚擾到府中其他人。
大雪飄飄灑灑,整座将軍府籠上一層白蒙蒙的薄紗。
裴月臣跨入別院,雪夜之中,石階上一抹绛紅身影令他怔了怔:“楚楓?”
祁楚楓原是冷得抱膝而坐,聞言擡首看見他,緊接着目光落到他身後,也怔了怔:“你怎得把他帶回來了?”
沈唯重雙手抱臂,哆哆嗦嗦地從裴月臣身後探出腦袋,點頭哈腰,陪着笑臉道:“祁将軍。”
裴月臣顧不得回答,上前先将祁楚楓拉起來,發覺她雙手凍得冰涼,再低頭,看見她裙裳下擺噗噗直落雪屑,一看便知曉她在這兒等了不少時候。他邊拖着她進屋,邊皺眉道:“你怎得坐在這裏等?若有要緊事,讓人過來喚我,何必自己在這裏等。”
“我以為你一會兒功夫就能回來,想着略等等你便是。”祁楚楓語氣有些許委屈,又帶着些許惱意,“誰能想到,你送李夫人回客棧竟會去這麽久,那家客棧是開在棋山南邊麽?”
棋山是橫亘在中原與北境之間的一條山脈,因山勢錯綜,形如一盤殘棋,故而得名棋山。棋山的南邊已經接近中原,從中原出發,經過棋山迂回的山路,才能到達北境。
看她連鼻尖都凍得通紅,裴月臣知曉她在說氣話,解釋道:“我後來去了趟雙井塔。”他蹲身去生火盆。此時夜深,家仆大多已經入睡,他也不願再去驚動其他人。
扒拉開上面的灰燼,下面的碳還微微燃着暗光,添上刨得細細的木刨花,立時騰起火光,然後再填上細柴,再然後是粗柴……知曉他并不是和鄧黎月一塊兒呆到深夜,祁楚楓心下寬慰,又是搓手又是連連跺腳,抱怨地看向裴月臣:“我腳趾頭都凍僵了。”
裴月臣望着她,拿她是一點法子也沒有,嘆了口氣:“下回記得在屋裏等。”
“下回?”祁楚楓不滿地瞪他。
裴月臣笑着搖搖頭:“将軍息怒,還是莫要有下回得好……你也過來烤烤火。”後一句朝着沈唯重說。
沈唯重已在旁哆哆嗦嗦立了半晌,沒敢言語,只有一種感覺——自己相當相當相當地多餘。聽見裴月臣的話,他才慢慢地往火盆旁邊湊,也不敢湊太近,畢竟祁楚楓就在火盆邊上。
從衣箱中尋了件半舊的灰鼠鬥篷,裴月臣抛給沈唯重:“先披起來吧。”
盡管只是灰鼠皮,而非狐皮、貂皮,但對沈唯重來說,他這輩子還沒穿過這麽貴重的衣袍,頓時受寵若驚,披在身上連聲道謝。
祁楚楓挑眉望了沈唯重一眼,複問道:“你怎得把他帶回來了?”
“牢裏頭的事兒已經結束,總不能還讓他呆牢裏吧。”裴月臣從櫃中尋出一直擱置着不用的手爐,從火盆中小心翼翼地挾了塊碳火放入手爐之中,旋好雕花銅蓋,然後遞到她手中,“東魉人之事尚未落定,眼下他回客棧也不妥當,我想了想,不如就讓他在府中呆一段時日,你以為如何?”
生怕祁楚楓不同意,沈唯重懇切地将她望着,目光中飽含期待。
雙手撫着手爐,祁楚楓壓根就不看他,雙目只盯住裴月臣:“有進展?”
裴月臣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祁楚楓聞言,雙目一亮,驚喜道:“當真?”
裴月臣微笑道:“他和那賊寇聊得頗投機,那人雖然未曾洩露營寨所在地,但不經意中仍是透出了蛛絲馬跡。其一,他提到,他們曾經連着吃了一個月的沙鼠,還有炸蠍子;其二,他說,秋日的風特別最大,春日裏反而還好些。你想……”
祁楚楓側頭想了想,将手爐往旁邊一擱:“地圖呢?”
早已料到,裴月臣已從書案上将一卷地圖拿過來,在桌面上鋪開。
沈唯重身子不敢動,抻長了脖子也想看,他至今沒想明白,沙鼠和蠍子,春風和秋風究竟有何端倪?這卷地圖已是半舊,紙質發黃,上面用朱砂零星地做了些許标記,沈唯重一個也看不懂。
對這張圖,祁楚楓已然再熟悉不過,手指順着天啓山脈一路斜斜往上劃去:”下面這大片,春日裏的沙暴不得了,肯定不會在這片區域。那麽他們只會縮在這帶……沙鼠!蠍子!“她陷入思考之中。
裴月臣提示她:“而且他們紮寨的地方必定會盡量靠在水源附近。”
“對!水源……”祁楚楓凝目盯着地圖,“有沙鼠,有蠍子,還有水源……可是這一片我們之前搜尋過,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再往上……”她皺眉搖頭,手指無意識在桌面上輕叩。
半晌後,她猛然擡頭盯住裴月臣。她還什麽都未說,他便已含笑點了點頭:“對!”
“他竟狡猾成這樣!”祁楚楓手握成拳,重重砸了兩下桌上,狠狠道。
旁邊烤着火的沈唯重聽得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懂他們倆在說什麽,但也不敢問,勾着頭使勁往地圖上看,試圖從中看出點什麽來。
短暫的惱怒過後,祁楚楓陷入沮喪之中:“我也太笨了,居然想不到他居然能用這招。”
裴月臣安慰她道:“青木哉此人本就陰險狡猾,否則也不會與我們周旋兩年之久。眼下我們也只是推測,并無法最終确認。”
“派人去探探?”祁楚楓煩惱地推推額頭,“但是青木哉狗鼻子靈得很,萬一被他察覺,我怕打草驚蛇。”
裴月臣點點頭:”而且我們還不知曉究竟何人給他提供了兵刃,他的眼線很可能比我們想象中更廣。”
祁楚楓皺着眉頭,盯着地圖,良久不語。裴月臣在旁,并不打擾她,也思量着什麽。
火盆裏頭的碳火噼啪爆響了兩聲,沈唯重因半蹲着烤火,半日下來,腿蹲得發麻,小心翼翼地想挪動一下,想不到腿麻得厲害,半身歪倒在地。
被他驚擾,祁楚楓一記眼風掃過來,皺眉道:“你怎得還在這兒?”
“我……我也不知道。”沈唯重有點委屈。
裴月臣解釋道:“今日太晚了,讓他先在我這兒湊合一宿,明日再請大勇給他安排個住處。”
“怎麽湊合?”祁楚楓奇道,“這兒就一張床,你總不能和他擠在一張床吧。”
“我可以睡地上。”沈唯重忙道。
祁楚楓瞪了他一眼,他立即不敢言語了。
“讓他到我院裏去,東面有間房一直空着呢。”祁楚楓道。
裴月臣點頭:“也好。”無論是擠一張床,還是讓人睡地上,确實都不太妥當。
“……”沈唯重猶豫着張了張口,終還是沒敢說話。将軍顯然不像軍師這麽和氣,他的內心,倒是寧可在這兒睡地板。
祁楚楓起身本欲走,遲疑片刻,轉向裴月臣問道:“今日匆忙了些,明日我讓大勇花點心思,備一桌像樣的席面,總得正正經經招待一下李夫人才對。”
“不用,她明日便啓程回去了。”裴月臣道。
“明日便回去了?”這倒是讓祁楚楓始料未及,語氣也不由自主地輕快起來,奇道,“你們才見面,怎得不多聚幾日?”
“她族中商隊要開通北境這條商道,日後她還會經常來北境。”裴月臣邊收地圖邊道,“不急在一時。”
“還會常來……”祁楚楓語氣微沉,若有所思,望向裴月臣,“能看見她,你心裏甚是歡喜吧?”
裴月臣微微一笑,似有許多話都在這一笑中,卻是一字都不露,僅點點頭。
祁楚楓怔怔望着他,片刻之後,她也笑了笑,輕聲道:“我也替你歡喜。”說罷,她便轉身出了屋子,沈唯重遲疑一瞬,連忙跟上去。
外間的雪下得正緊,裴月臣還想喚住她遞傘,未想到她腳步甚快,眨眼功夫,便整個人隐入紛紛揚揚的雪中。這孩子……裴月臣忽然想到,她今夜究竟為了何事坐在院中等自己,她一句也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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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屋脊樹梢皆落了一層白皚皚的雪。雪光映在窗上,分外明亮,甚至有點紮眼。沈唯重打了個呵欠,拿被子蒙上頭,翻了個身繼續睡。
昨夜裏祁楚楓将他領到東別院中,也不操心,徑直将他交給一名老嬷嬷,讓她替他安排住處。老嬷嬷姓吳,是祁楚楓娘親的陪嫁丫鬟,已是将軍府的老人,言行舉止甚有威嚴,将他安置在後頭廂房之中,并嚴厲叮囑他在府中須謹言慎行。
不管怎麽說,這麽多時日下來,沈唯重總算能躺在床上,腦袋能挨上枕頭,被衾也足夠和暖,他已覺得甚是滿足了。外間叽叽喳喳的鳥鳴聲,在他耳中,都顯得那麽喜慶,還有……突然出現某種氣息聲,就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嘿嘿嘿地喘着。
驟然間,沈唯重記起了什麽,頓時全身僵硬。往日跟随商隊,他在野地裏露宿過,這是個熟悉的聲音,熟悉到只要聽過就難以忘記,寒意自內而外蔓延,全身的汗毛齊刷刷立起來。
一股大力拽着他的被衾往下拖。
與這股力量對抗,他雙手死死地揪住被衾,仿佛這床被衾便是他賴以活命的铠甲。
兩股力量相持了一會兒,外間的率先放棄了。然而,沈唯重一口氣還沒喘均,突然腳心處傳來濕熱的觸感,他才意識到,大半截被子都被他蒙在頭上,半截腿都露在外頭呢。
“啊!”他驚駭叫出聲,雙腿毫無章法地一通亂蹬,“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
“騰騰,”有個清脆的女聲,“過來!”
緊接着是兩聲犬吠,仔細聽還能聽見濕漉漉的狗爪子踏在青磚上所發出的噠噠噠聲。
沈唯重謹慎小心地将頭探出被衾,看見阿勒站在門口,她旁邊蹲着一頭半人高的大狗。一人一狗皆偏着頭看他,目光中滿是詫異之色。
“阿勒姑娘。”沈唯重讪笑着,再看向大狗,“不知這位怎麽稱呼?”
“騰騰。”阿勒沒心眼,他問,她便答,又補上一句,“它不咬人。”
似聽得懂人話,騰騰起勁地搖着尾巴,一雙狗眼圓溜溜的,盯着沈唯重瞧。
沈唯重雖然沒養過狗,不過還算有些常識,見它尾巴搖得歡,料應該是對自己沒惡意,遂放下心來:“騰騰!長得真精神,跟荒原上的狼王似的。”
“狼王?你見過?”阿勒問道。
“沒見過,不過我覺得就應該長騰騰這樣。”沈唯重誇贊道。
阿勒便低頭将騰騰望了望,摸摸它的腦袋,很是開心。這時候吳嬷嬷自門外出現,手裏捧着幾件衣物,朝阿勒道:“将軍正等着你吃早飯呢,快去!”
阿勒應了一聲,帶着騰騰就跑了。
◎最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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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其實我特心疼女主暗戀卑微的類型,但其實,也挺正常的。】
【将軍慢慢來】
【阿勒和沈唯cp感蠻強的】
【大大開文太低調了!!!】
【感覺是女配家族販賣的兵器】
【給大大撒花,不知道為什麽看完之後有點揪心的感覺,感覺這個女配不簡單?】
【女主把他當心上人,他把女主當孩子,女主太難了,他們年齡差很多嗎?】
【還常來這個女人不簡單】
【看着楚楓這麽等月臣,卻只得“這孩子”三個字,我心揪着疼!月臣看見楚楓凍成這樣的心疼,不僅僅是“這孩子”啊!快點去戰場殺敵明白自己和對方的心意吧!心疼苦了十年的月臣和被當孩子的楚楓!】
【我把你當妹妹沒想到你卻想着當我女盆友】
【男女主年齡差別很大嗎?我一頭霧水】
【女主長大這麽久了,月臣還一直把她當孩子看,真的是對她一點想法也沒啊,相處了十年都這樣的話,感覺也很難轉變啊】
【居然叫 這孩子 唉 可憐的将軍】
【哈哈騰騰咋大舌頭把沈吓着咯,哈哈想想就忍不住大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