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這個世界絕對不正常六十
第60章這個世界絕對不正常六十
Chapter60 失效的血清
“我曾經在這片空無一人、荒草蔓延的草地上訓練,巴基。”史蒂夫的藍眼睛中流露出一絲懷念和哀傷——永遠那麽冷靜,永遠那麽理性,永遠那麽克制,不會犯錯的美國隊長,“我們,還有咆哮突擊隊的成員,在昏暗的、燈光瓦數明顯不足的地下室裏讨論下一步行動的方針,我們會一起喝酒……你看到了什麽,巴基?又想起了什麽?”
“演進,發展,還有毀滅。”冬兵那水汪汪、濕漉漉的幼犬般的眼睛驟然變得銳利,有那麽一兩秒鐘的時間,史蒂夫甚至覺得自己變成了收藏家手裏的标本,用寒光閃閃的刀子、鑷子和大頭針擺弄着,“我有種模糊的感覺,史蒂夫,這裏,就像從前某個地方一樣,是我的整個世界。”
然後,那通常只在戰場上出現的、狙擊手辨認目标的、寒光閃閃的、危險的專注目光如同午後陽光下的薄雪,悄無聲息的融化了。巴基直起身子,嘴角微翹的嘴唇繼續上揚,一種史蒂夫幾乎看了一輩子的笑容出現在他臉上,一如既往的親切迷人。可是終究有什麽不同了,巴基再也不是那個帶着輕浮天真、狡黠懶散的小夥子了,失憶不能阻礙他的魅力,可他的魅力被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殼,一種黑暗和足以稱之為危險的東西。
這讓美國隊長九十五年如一日的價值觀,受到了不大不小的沖擊。
他只好找些恰如其分的、對喚起巴基記憶有幫助的話來說:“看,巴基,看到那扇門了嗎?我們從這裏下去……好吧,已經空空如也了,七十年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這石砌的、潮濕的空間總會被大大小小的桌子、椅子、櫃子、文件和來來往往指揮作戰的戰友占據着,牆壁成了表格和地圖的天下,頭頂吊着一排排光線叫人昏昏欲睡的白熾燈。一天結束後,我們會去專屬的小酒吧喝酒,說實話,氣氛跟作戰指揮室幾乎毫無二致。然後,你為了佩吉·卡特教官跟我吃醋……”
“因為女人跟你吃醋?”巴基那危險銳利得令人刺痛的神情不見了,他歪了歪腦袋,這讓史蒂夫腦補了一只帶着裝飾性金屬臂的、柔軟無害的巴基熊。
“有什麽問題嗎?你從來都是更受女人歡迎的那個。”
“這可說不準。”巴基一手放進口袋裏,金屬臂沉重的垂在褲縫上,“我還以為自己不是容易為你吃醋的類型呢,隊長。”
“當然不是。”史蒂夫爽快的露出一排牙齒,腦中一絲疑惑盾牌般的掠過:吃醋什麽的,巴基是不是理解錯了?
“而你肯定是那種一定會下手勒暈我,哪怕覺得着是背叛了我們曾經的感情的那一類?”巴基的語氣變得從容不迫、輕松自如。
而這讓史蒂夫有些緊張。他像準備下潛一樣深吸一口氣,平靜的凝視着那雙洗去了迷彩眼影、每一個細微的形狀都熟悉了二十多年的灰藍色眼睛,帶着自嘲的口吻說:“而你對我開了槍,一共四次。”他揉了揉肩膀、大腿和肚子。
“你那時是我的任務!”巴基固執己見的一定要說出來。
“卻都不致命,巴基。”隊長話鋒一轉,“我們認識了幾乎一輩子,從相識的那天起,從你把那挨打又不肯服輸的瘦瘦的小個子羅傑斯,從欺負他的大塊頭手下救出來後,我們就許下了永不背棄的決心,還有永不背叛的諾言。我永遠不會背叛你,巴基。 ”
獵鷹躊躇不安的看着史蒂夫,他顯然對巴基那掉了一把又掏出一把的小刀、整整四次槍擊、還有對史蒂夫不管不顧的一頓破顏拳耿耿于懷。山姆張開嘴,在史蒂夫了然的、阻止的眼神中,欲言又止。
巴基沉默了一會兒,在沉默的間隙中,他似乎跟獵鷹找回了些可稱之為幽默感的東西:“你管你這個塊頭叫小個子?”圓圓的下巴和細細的眉毛同時揚起,他仿佛把過去的習慣也找回來了。
“在注射四倍強化的超級士兵強化血清之前,我的腦袋只是稍微超過了你的肩膀。”史蒂夫雙手抄兜,“你總能很容易的攬着我的肩膀,而我想要設法這麽做卻困難重重。我老是在巷子裏挨打,而你每次都像騎士那樣救我于水火之中。”
“得了吧,我的美國公主。”巴基毛茸茸的眉毛愈發挑高,“不,更确切的說,我的布魯克林公主。”
“你想起了布魯克林?!”美隊貼心小棉襖顯然不如隊長本人淡定,他一驚之下,險些張開翅膀一飛沖天。
“一些街道,生鏽的樓梯,還有閃閃發光的鑰匙……對了,一個圓形的、跟你的盾牌形狀如出一轍的垃圾桶蓋。”巴基微微翹起了下唇,“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麽會選擇盾牌作為武器了。”
史蒂夫扶了扶額頭:“嚴格來講,我只是因為盾牌可攻可守,一擊之下使人立刻失去反抗能力同時又不致命,才把它作為武器的。”
“不用槍,不用刀,也不配備……炸彈?是這個詞嗎?”巴基不知從哪摸出一個圓形、金屬質感的、看上去無比高科技的小東西,在史蒂夫眼前晃了晃。
“太酷炫的裝備不适合我這個過時之人。”史蒂夫拿明顯的玩笑語氣說,換來獵鷹一句拖長的“得了吧,隊長”。
可巴基從史蒂夫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什麽,于是他以五十年來、24次執行任務留下的野獸般的敏銳第六感,果斷把話題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那麽我經歷了什麽,史蒂夫?殺人機器什麽的?哦,別拿這種眼神看着我,隊長,就算我受到刺激暴走,你們兩個也肯定能制住我從而避免對神盾局遺址的破壞。我要真相。”
“好吧,巴基。我們一起執行任務,你為了保護我而掉落山崖。然後你被前蘇聯的科學家撿回去做了改造,并且注射了超級士兵血清……”
巴基的金屬手漸漸握緊,發出金屬碰撞和摩擦的聲音,他盡量維持着聲音不去顫抖:“肯定是盜版和劣質的血清,不然我不會讓你的大腿壓制住我的手臂。”
山姆小聲嘟嚷:“冬兵的關注點一直不在線上……”
“……然後你被洗腦成一件絕倫的武器,巴基。我确定當時有許多人被進行了實驗,但只有你成功了,于是你成了一顆只有關鍵時刻才能出鞘的絕世神兵。”史蒂夫下意識的把手伸進巴基的金屬手掌之間,用四倍新陳代謝造成的較高體溫,溫暖着巴基身上最冰冷的那一部分。他的另一只手撫^摸着金屬臂上那顆烙印般的紅色五角星。
“然後?”在狂躁邊緣的巴基再度慢慢恢複平靜。
“蘇聯解體後,九頭蛇得到了你,他們用你繼續執行任務。”史蒂夫後背繃得筆直,如同戰士聽到了沖鋒的號角。他張開嘴,吸入倫敦冬天陰霾濕冷的空氣,斬釘截鐵的說,“我會讓九頭蛇徹底從地球上消失。”
“不,你不會,美國隊長。”一個幹巴巴的德國口音,忽然在空曠的作戰指揮室中回蕩,如同幽靈撞擊着石牆,頭頂的燈霍然全開,一塊巨大的屏幕驟然亮起,是鬼火般的綠瑩瑩的光,“砍掉一個頭,再長出兩個,只要人類對安全的渴望超過了自由,你就永遠也無法消滅九頭蛇。”
“左拉博士?”山姆迅捷的摸出兩把沖鋒手槍,“難道我們還要再消滅他一次?”
看來這個世界同樣存在九頭蛇。
“而總有人願意為了自由付出高昂的代價。”隊長舉起盾牌,随時準備狠狠敲碎左拉電腦的主機。
“而你,不必付出這個代價了。雖然我終其一生都沒能研制出完美的超級血清,至少我發現了阻斷血清作用的方法……”
“史蒂夫!”
“隊長!”
山姆和巴基,目瞪口呆的盯着面前逐漸萎縮的美國隊長,直到那套藍色的制服,從史蒂夫單薄瘦削的小身板上滑下來,如同脫^衣舞女的舞裙那樣滑落在地,在腳邊堆疊起來。
金發碧眼的,瘦瘦小小的,身體單薄得像一張白紙的,纖細的雙腿很難支撐住更多重量的,史蒂夫·羅傑斯。
一幅畫面,就随着史蒂夫掉下去的制服,同步的在他空白的腦海中閃現:
“我一直跟在你後面,為什麽不讓我跟你一起去?”
“我知道,抱歉,我只想一個人去。”固執倔強的口氣。
“葬禮怎麽樣?”
“還好,她葬在我爸爸身邊。”深藏于波瀾不驚表面下的哀傷。
他記得一個瘦弱的男孩,金色的頭發梳成四六分,露出飽滿、端正、光滑的額頭。他瘦弱而緊繃的肩膀微微聳動,尖銳的肩胛骨和蝴蝶骨幾乎要刺穿不合身的外套。
“我只是想問問……”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巴基……我只是希望我們像小時候那樣,把沙發墊鋪在地板上。”
“真不錯。”他聽到自己用陌生的、開朗的、稍帶輕佻的語氣說,“你只要幫我擦擦鞋,或者倒個垃圾什麽的。”
他看到自己彎下腰,看到他從不記得自己穿過的皮鞋,看到自己在腳邊的樓梯上,撿起一枚鑰匙,遞給那個倔強得讓人又憐愛又生氣的小個子。
“來吧。”他聽到自己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
“謝謝你,巴基,我自己能行。”他看到那個瘦小子擡起臉,那張臉瘦削,端正,平直的眉毛壓在明亮的眼睛上方,筆直的鼻梁下,是一張上唇單薄卻下唇豐滿的、淡粉色的嘴……
“問題是,你不必如此。”他看到自己攬住了小不點的肩膀,他感受到他單薄紮手的觸感,他看到稍微理了理那個混小子歪了的領帶,他發現自己低下頭,用騎士和守護者的口吻說,“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然後,金發碧眼的瘦小男孩擡起頭來,他貼近眼睛的眉毛完全舒展,飽滿豐潤的嘴唇高高上揚……他從舊時光的灰白背景裏,沖着巴基燦爛如朝陽般的微笑。
“你以為我失去了四倍能力,就沒法戰鬥了嗎?”記憶的畫面逐漸褪去,而現實的、小小的、半^LUO的史蒂夫·羅傑斯果斷從制服裏跳出來,盾牌優美的飛向電腦主機。
與此同時,巴基身上忽然爆發出全然冬兵式的冷酷和陰森,他把那枚銀色的小型炸彈向同一個方向扔去,幾乎在同一時刻用金屬臂接住了隊長的盾牌,然後他幾乎是本能的用另一只手摟住小小的史蒂夫,揭開下水道的金屬蓋子跳了下去。
爆炸的沖擊和火焰,擦過他們頭頂。
“我以為你會從我手臂中滑出來呢,夥計。”在更加潮濕陰冷的下水道裏,巴基脫下外套披在史蒂夫單薄的肩頭,他壓低下巴、壓低嗓門說,“又變成小小一只了。”
“我的翅膀差點燒着。”獵鷹在下水道中打了一個滾,頗有不滿的抱怨着,“看來冬兵不光陰郁、暴躁、難以捉摸,同時還偏心……啊,隊長,你現在看上去讓人很難不讓人生出保護YU,但我相信韋恩家的科技水平還是值得信賴的。”
“哼,我要保護的又不是你,而是那個瘦小得像螃蟹又倔強得像頭牛的布魯克林小子。”巴基下意識的整了整史蒂夫的外套,他居高臨下,面目溫柔,“免得他絕不求饒、死不退縮的硬上。”
史蒂夫忽然愣住了。
“我很開心,史蒂夫,缺失的最重要的那一塊,已經被你找回來了。”巴基輕車熟路的把完好的那條胳膊搭在史蒂夫單薄突出的肩膀上,他用前額親昵的蹭了蹭舊友的額頭,“在史蒂夫還沒發育出四倍胸^肌前,巴基就能從那個瘦弱的小身板上,看到火炬般熊熊燃燒的美隊精神;在巴基掉落山崖、慘遭洗腦、成為九頭蛇的殺人機器後,你仍然相信幼時的夥伴還在那裏。我知道,史蒂夫,無論是貧窮還是富裕,無論是孱弱還是強壯,無論是失憶還是殘疾,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我們都由衷的相信,從布魯克林出來的彼此始終就在那裏,都能踐行相伴走到最後的承諾和誓言。”
“巴基……”
“我要跟着那個來自布魯克林的倔強小子,我要保護他。就算所有記憶都格式化了,可我的本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