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次,似乎是沙耶召集部族首領盛會商讨與大正通商的事情。附近的幾個部落都前來參加,從這些人的對話裏,時間就在五天後。
一個小部落剛好駐紮在這裏。
當晚蘇凝和摩诃看着一頭老鷹飛進他們的營帳,接着這些人就穿上了铠甲。
蘇凝虛了虛眼,眼睛則盯着那只跳躍的老鷹,“你能把它射殺嗎?必須一擊即中!”
老鷹一上天,蘇凝的鐵針根本飛不了那麽遠,蘇凝只好目光灼灼地看着多榮。
多榮心肝一顫,“能!”被這家夥這樣看着,不行也得行呀!
這一路上,他幾乎就是一個小跟班,難得能派上用場,怎麽能不表現一下。
多榮彎弓搭箭,朝着那只飛走的鷹射了出去。
黑夜擋住了敵人的視線,也擋住了自己的視線,鷹是射中了卻并沒有立刻死,而在跌落了一下,又要往天上蹿去。蘇凝手中的鐵針刺啦啦地激射而去。
終于消停了。
多榮臉上僵了僵,雖然自己有些手忙腳亂,但蘇凝出手時他還是看見了。他猛然意識到一點,這小家夥若是要殺他簡直不要太容易。
蘇凝從老鷹腳下解開一支竹管,倒出來一看,還是摩诃語,蘇凝認得幾個,卻認不全。
“他們竟然要伏擊兩個部落?”多榮抽過紙條,頭皮有點發麻。
就在此時,倏地一聲低吟,像是蟲鳴。蘇凝靜聽了數息,嘴角微微勾起,用另一種蟲鳴回應着。
俄而,兩條黑影蹿了過來,齊刷刷地在蘇凝面前跪下。
“蘇三公子,真的是你!”兩個暗衛壓住一臉的欣喜,同時沒忘記掃一眼蘇凝身邊站着的人。
蘇凝将他們拉起來,“幸好你們已經找到痕跡了。”他身邊沒有任何可以傳遞訊息的工具,無論這些人要去哪裏,他都沒辦法阻止。
“主人一直很擔心你!這位可是多榮王子?”
多榮呆了一下,這麽一個臉都看不清楚的黑衣人竟然一口便叫出了他的名字,這種感覺就跟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沒穿衣服一樣沒安全感。
“無妨!你先看看這個!”蘇凝将紙條遞給對方。
“我們也正打算将這只鷹射下來,沒想到被你們搶先一步。幸好是這樣。”
蘇凝看了一眼旁邊的多榮,思忖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回避這厮了,直接問道;“端王如何打算?這次他們似乎想将這些部族一網打盡!”
“放心!過兩天就收網!一定來得及!不會傷到摩诃人!”
蘇凝點點頭,聽了這話,他一顆懸着的心髒總算是落回胸膛了。
“不過,您不能再回去!”
蘇凝眉頭一跳,什麽意思。
暗衛也不隐瞞,“各部族正在到處找你,都說你将多榮王子挾持回了大正!”
“荒謬!他能挾持得了我?”多榮覺得這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
暗衛也不廢話,“你們消失了四天,拉索爾族人懷疑也在情理之中。只要等我們收網,你們回去,一切就迎刃而解!”
蘇凝虛了虛眼,“就這麽簡單?”
如果真是這樣,找不到他,拉索爾還不把科希勒那裏的使臣和将士都剝了皮?萬一雙方打起來怎麽辦?
安慰輕咳了兩聲,“主人讓我們若碰到你便帶你先去飛雲關。那裏有駐軍,最安全!”
“三天能否收網?”
“我們已經斬斷他們互通的橋梁,兩天應該就行!”加上路上耗費的時間,至少也得三四天。
“那好!我去等你們!飛雲關我自己會去,當務之急是別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安慰遲疑了一下,“主人讓我們親自護送你去!”
“這幾日我都過了,還怕多這兩日不成?關鍵是要将他們一舉拿下!”蘇凝還十分豪氣地拍了拍這兩人是肩膀,又一翻冠冕堂皇的鼓勵,這才一把拽了多榮就走。
多榮不樂意了,“這個時候我怎麽能跟你去飛雲關!我父王還沒有消息!”
蘇凝讓他噤聲,可別被人發現了。看見暗衛們消失,他這又偷偷摸摸地轉了向。多榮馬上明白過來,“你是騙他們的?”
“廢話!我若真走了,張既他們還不被你的族人活剝了!現在你跟我趕回去,希望還沒把事情鬧大!”
多榮也很郁悶,“他們怎麽就能相信你有本事拐走我呢?我有那麽不堪嗎?”
蘇凝在心中暗暗鄙視,你就是頭腦簡單而已,嘴上卻哄道:“所以你要幫我證明絕對不是我挾持了你!”
“這是當然!好歹我們呆過同一個土坑!”
楚辭在接到暗衛的回禀時,還是深夜,一聽蘇凝自己去的飛雲關,他的臉立馬冷了下來。
“你們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
這位主子向來寬和,這可是頭一次沖他們發這麽大的脾氣。暗衛背脊一寒,直接跪在了楚辭面前。
蘇凝的意圖太明顯了,他最擔心的莫過于張既會有危險,所以這種時候他絕對不會棄張既不顧。若是蘇凝這時回去恐怕剛好趕上一潑摩诃族被漢軍圍剿的消息……
楚辭暗暗吸了口涼氣,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但是他這個王爺要離開阿紮克卻是需要足夠理由的。
就在楚辭絞盡腦汁如何順利脫身時,蘇凝已經馬不停蹄地“自投羅網”了。
拉索爾部族将科希勒圍了個水洩不通。沙耶費盡心思才沒讓雙方打起來。大正丢了一位官員,拉索爾丢了一位王子,民族矛盾最大的問題便是本能的隔閡和不信任。
雙方劍拔弩張,誰也不信誰。沙耶頭都大了。偏偏這個時候另一部族趕來,禀報他們的頭領也被伏擊了,伏擊戰場到處是血,可人卻被搬空了。
張既心下一暗,這個時候如何他真動武,豈不是中了別人的圈套。好在蘇凝不在,他還可以替他擋一擋。
蘇凝和多榮躲在草垛後面,觀察着三方的人馬,眉頭皺得老高。
“我們回來得還真不是時候!”
多榮反而輕松,“他們不信你,我去說!本王子的話他們還是會信幾分的!”
蘇凝瞪他,“這個時候可不能暴露!端王好不容易布下的天羅地網,若是打草驚蛇,那些魚兒就會跑掉。”
“可他的動作太慢了!總不能讓這些部族一個個這樣毫無防備地再受到攻擊?”
蘇凝諱莫如深地笑了,“你沒聽他們說只見血跡不見人嗎?”
多榮翻了翻眼,直覺腦子不夠用,“什麽意思?”
蘇凝嘆了口氣,“這是一場大戲,我們需要的是時間!”
說罷,蘇凝用力把臉擦得幹淨點,好讓人能夠認出他來。正待出去,多榮一把拉住他,“蘇凝,我聽你的!這場戲我跟你演!”
多榮說得及其認真,拉着蘇凝的手,器宇軒昂地走到衆人視線之中。
先前還劍拔弩張的三方,看着兩個徑直走到陣前的泥人,立馬詭異地沉默下來。
“那是……”
“不錯!我多榮王子回來了!并沒有被蘇凝劫持,我們只是去探查伏擊我父王的大正軍隊!”多榮中氣十足,但他們知道,這樣的說辭,并不能從根本上消除大正與摩诃的敵對。
但多榮的出現至少緩解了拉索爾部族強烈敵視勢頭。
沙耶和張既一看蘇凝沒臉沒鼻地出現在面前,心頭更是怪異——這哪裏還是那個清新可愛氣質如蘭的少年?
沙耶一邊吩咐人為兩人準備水洗漱,一面關切地問道:“那結果如何?”
多榮看了一眼蘇凝,蘇凝的态度異常堅定。多榮抿了抿嘴,“雖然還未查明白,但我相信不是大正軍隊做的!”
這話就像是一枚炸彈,穩穩地炸在人群裏,若是換做別人,說這話,他們回去會群起而攻之,但這是剛失去父親的多榮王子,那情形就不同了。至少帶了幾分說服力。
沙耶暗自抹了一把冷汗,這算是因禍得福吧,至少拉索爾族可以擺平了。
他這還沒高興過來,額羅便站了出來,不屑地冷哼道:“多榮,你是被這大正小子迷暈頭了吧!”
炸彈不在于個頭大小,而在于威力大小。
額羅這話滿滿的不屑和諷刺,若是了解一點大正民風的便知道大正有娶男妻玩娈、童的風氣。摩诃族可沒這習氣,游牧民族除了頭領之外,多數人還是崇尚一夫一妻,那是得到真神庇佑的婚姻,簡單純粹,沒那麽多花花腸子和勾心鬥角。
“據我所知,這位蘇大人并不喜歡女人,他喜歡的是……”額羅不懷好意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阿諾公主。阿諾臉早脹成了紫紅色,杏眼圓瞪,可他卻想聽到事實。
“……男人!”額羅終于将這話說出來了。
驟然聽見南風之事,這些單純的摩诃人瞬間腦子裏打了個結,再看蘇凝時,那目光就像是看妖怪一般。
蘇凝頭皮發麻,深吸了一口氣,暗自穩定心神,待心情平複這才注意到多榮握他的手在輕微顫抖。
多榮并沒有看他,但明顯出現了情緒波動。
蘇凝很明白,如果此刻多榮甩開他,那就意味着他可能會失去這個靠山。
蘇凝嘆息一聲,自己将手從多榮手裏取出來。額羅的陰謀他清楚地很,多榮的出現就想是釜底抽薪,他必須将這根柴火架回去。無疑這個辦法很好!
多榮手中一空,愕然地望向蘇凝。蘇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能有心護他已經夠了,夠他們這幾日相攜相伴的情誼。
蘇凝走出基本,孤零零地與所有人對峙,“諸位懷疑的是我蘇凝,跟多榮乃至科希勒部族都沒關系!”
“怎麽能沒關系?一只狐貍精勾引了我們的王子,這簡直是對拉索爾族的奇恥大辱!”
卧槽!蘇凝差點獸奔,那個頭腦簡單的家夥他才看不上呢,你不要來侮辱我的眼光!
當然,蘇凝的臉上還是十分鎮定的,根本不理睬這弦外音,“諸位再給大正幾天時間,這次我保證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
楚辭收網要兩天,趕路還得兩天吧,他希望能争取更多的時間。
額羅十分得意,自己一句話就将蘇凝的轉機扼殺,反而還招惹了拉索爾族的敵視,其他部族的排斥,看現在還會有誰來聽你的花言巧語!
“幾天時間?是讓我們摩诃族坐以待斃,等着你們一個個将我們剿滅?族人們,不能聽這個大正人的話!我們現在就應該将這些漢人燒死,免得他們裏應外合!”
額羅不停地煽動,惹得群情激奮。
阿諾慌了,撲到沙耶面前,滿臉的祈求,“王兄!”
沙耶沒有搭理她,阿諾鞭子一抽,昂首闊步地走到蘇凝面前,高聲宣揚道:“你們不能動他!”
沙耶欲言又止,終究沒有上前。他的這種行為就像是默認了阿諾的護短,無疑會将科希勒擺到與族人對立的尴尬地位。
“王兄難道不應該表明立場嗎?”額羅火上澆油,拔出彎刀,雙手捧到沙耶面前,“都這個時候了,王兄還想要背叛自己的族人?”
這話若是別人說出倒無所謂,可這是自己的親弟弟。沙耶的眼神暗了,冷了,狼子野心已經暴露至此,竟都到了要逼迫他這個王兄的地步了。
沙耶看了額羅一眼,第一次毫無情緒,眼神淩厲,直刺得額羅後退了一步。
沙耶拿起額羅的腰刀,轉頭看向蘇凝,那眼裏是毫不掩飾的煞氣。當然,只有沙耶知道,這煞氣是沖誰去的。
可在看在族人眼裏,他們自然會認為沙耶終于想通了,終于同意處置漢人了。
多榮頭皮一麻,腦袋一熱,徑直沖到蘇凝面前,擋住沙耶,同樣滿臉煞氣,那一刻他忘記了蘇凝對自己的“勾引”,卻清晰記得,他必須配合蘇凝拖延時間。這關系到兩個民族的和平,也關系到千千萬萬人的性命。
沙耶冷哼一聲,手一揮,刀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