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遇安根據這兩年消化白眼來總結的經驗,他在心裏已經斷定韓冬陽大體上是沒什麽事了。
他們剛結婚那會兒,林遇安除了每天畫圖之外還研究心理學,他辦公室的書架上現在還擱置了許多關于心理學微表情的書籍,例如——
《鬼谷子面癱的那些年》
《苗疆失傳百年的人心操縱術》
《三年微表情五年讀心術》
《黃岡題庫 10000道微表情真題優選》
《三分鐘打造心理學大師》
《秒懂男人心》等等。
林遇安半路出家琢磨了心理學各種書籍,還有在電腦上聽視頻講座,雖然兩年來還是個半吊子水平,可簡單入門還是略懂,如果要林遇安用一本書來形容韓冬陽,大概就是一本《世界未解之謎》。
翻開第一頁裏面就有四個大紅字:禁止閱讀。
林遇安上樓換了衣服下來,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冥冥之中,他跟韓冬陽好似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模式,一對恩愛假鴛鴛,韓冬陽坐在凳子上,微彎曲的脊梁就像是被風雨摧殘了一夜的嬌花,這時候又得到了陽光雨露的澆灌,一點一點的活了過來。
見此場景,林遇安心情也跟着有些放松,坐下的時候還問:“你沒事了啊,我中午聽吳媽說你有些傷心。”
聽到這話,韓冬陽動作一頓,剛好吳媽從廚房裏端着湯上桌,韓冬陽擡頭打量了吳媽一眼,又看了看林遇安,表情有些複雜。
林遇安到底是黃岡10000道微表情優選試題白做了,站起來接過吳媽手裏的老鼈湯,語氣輕松的說你能想開了就好,有些事啊,發生了,你就當是一場劫數,看開了就沒什麽了。
“來,這是野生老土鼈。”
林遇安坐下,拿起筷子将鼈頭夾起來,擱在韓冬陽碗裏。
“嘗嘗這個鼈頭,吳媽早上就念叨就說要去買,炖湯,特別補。”
“這是甲魚湯,林先生。”
吳媽在廚房聽到這話,聲音佯作不滿的傳出來,她向來喜歡用文化詞形容自己做得菜,這也是另一種對自己廚藝的贊賞。
林遇安悶聲笑,自顧自說:“其實甲魚在我們那地兒,都叫龜。”
含沙射影?
韓冬陽死抿着唇,目不斜視地跟碗裏的龜······鼈頭大眼瞪小眼。
林遇安微笑道:“吃吧。”
“你········”韓冬陽拿着筷子的指關節慢慢都泛白了,仿佛是受到了侮辱一般,強忍住摔筷子的想法,也許是嘴裏話難以啓齒,也許腦子裏有一輛黃皮卡車以200邁的速度呼嘯而過,經過之地飛沙走石也說不定。
總之,緩了數十秒,他慢慢夾起鼈頭看了一眼,感到如鲠在喉,難以下咽。
韓冬陽将土鼈頭擱到林遇安碗裏,面無表情道:“我不喜歡吃龜,鼈頭,給你。”
大概是他們之前就一向孔融讓梨讓習慣了,林遇安也沒覺得不對勁,現在他丈夫不喜歡吃,他也不勸。
而且吃頭,林遇安認為含有“一頭當先”的寓意,所以沒客氣,夾起鼈頭放進嘴裏嚼得咯吱咯吱響,含糊說了一句好遲。
韓冬陽的神情慢慢變得微妙起來,桌子下的腿情不自禁地慢慢夾緊,緩緩吸了口氣,心如死灰地吃着飯。
反觀林遇安倒是一派自若,兩人在桌子上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
一邊晴天,如金光普照大地;
一邊霹靂,氣氛壓抑到詭異。
林遇安吃完晚飯就出去散了會步,回來的時候,吳媽說對他葉夫人打電話過來了,問韓先生的情況,讓你跟韓先生有時間回家吃飯。
大概是為了韓冬陽昨天哭泣的事,林遇安說知道了,就上樓了。
晚上韓冬陽霸占了浴室長達一個小時,林遇安拿着平板坐在藤椅上,看公司這季的新品。
聽見浴室門被拉開的聲音,把這件事跟韓冬陽說,“你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媽打電話來叫我們回家吃飯,我這段時間剛好不忙,都有時間的。”
說完這話,林遇安又想提醒一下韓冬陽,關于離婚協議快要生效的事請,這協議之前就簽好了,他現在怕韓冬陽忘了。
正打算說,結果他擡頭就看到韓冬陽扶着門框走出來,滿臉通紅,一米八七的大個子也有些弱柳扶風起來。
“你怎麽了?”
林遇安拿着平板走過去,單手架住韓冬陽的胳膊,往床上扶。
“你是不是在浴室待久了,所以有些缺氧啊!”
韓冬陽虛弱地跟林黛玉一樣,坐在床上輕聲道:“可能是吧!”
“你先躺一會兒!”
林遇安不知道韓冬陽怎麽變得這麽嬌弱了,明明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洗個澡就把人洗成這樣兒了。
林遇安:“肯定是昨晚你熬夜了。”
韓冬陽:“··········”
林遇安将被子散開,給他嬌弱的丈夫蓋好,動作輕柔地猶如一個慈愛的老父親,他去樓下接了杯水上來,放在床頭櫃上,又将窗簾拉開,讓卧室透了會風,問韓冬陽:“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結果韓冬陽已經閉着眼睛睡着了。
林遇安:“???”
這麽快?!
林遇安轉身去洗手間洗漱一番出來,又覺得卧室有點冷,把窗簾拉上,準備再看會兒平板才睡覺,找了一圈沒想起把平板放哪兒去了,忽地想起扶他丈夫的時候,應該是把平板放在韓冬陽睡覺的地方了。
林遇安叫了兩聲他丈夫的名字,還試探問了一句:“你睡了嗎?”
他丈夫仍一動不動,一臉恬靜,呼吸均勻,看來睡得很死。
林遇安無法,繞去他丈夫的床頭,又擔心驚擾到對方,用手指輕輕地撚起開被子的一角,就看到平板被壓在他丈夫腰下。
他動作很緩,很柔,也很輕,幾乎在林遇安的認知下,是絕對絕對肯定不會驚醒他丈夫的,可誰知道,他剛掀開被子,伸出手時,他丈夫又一次睜開了那雙慧眼。
“你打算做什麽!”韓冬陽仿佛早就料到一般,聲音毫無起伏。
林遇安動作又頓了一下,同樣的事情仿佛發生過,他不知道他丈夫什麽時候睡眠這麽淺,愣了三秒,才指指平板的位置:“我剛剛不小心把平板落在這兒了!”
韓冬陽擡眸,看着那只翹起小拇指食指拇指撚起他被子的一角,不忍驚動一絲塵埃的樣子。
韓冬陽眼底閃過一絲冷笑,聲音別有意味得“噢”了一聲。
這一聲“噢”得意義不明。
“噢”得林遇安一頭霧水。
“噢”得林遇安自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