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升米恩鬥米仇
李哲轉頭看了他一眼, “一邊去。”
沈傑立刻舉着手,貓着腰,一路小跑着往休息室去了。
“你在說我嗎?”安依然聽到李哲嚴厲的口吻,當下就站直了身體,小聲的問道。
“不是, 有只讨厭的貓。”
“你養貓啊!”
“不養,流浪貓。”
沈傑悄悄的回頭看一眼,老大第一次這樣耐心的跟一個人說話, 就是跟帝國的王, 也是惜字如金。對面的人到底是誰?沈傑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沈傑關上休息室的門, 神秘的對楊力豪道:“你知道老大剛剛要去幹什麽嗎?是要去接人!”
楊力豪端着一杯白水,喝了一口, “少見多怪。”
“什麽叫少見多怪,老大這些年接過誰?現在還跟人通着話呢, 可溫柔了,我都想錄下來。”
楊力豪道:“知道那人是誰嗎?”
“不會就是那個安依然吧!長得是不錯,但是也不至于把咱們老大迷得這麽五迷三道的!”
“昨天晚上老大讓張廬查東西,我順便也讓他查了查安依然的底細。別說,還真有大秘密。”
“什麽秘密?”
楊力豪笑道:“你可真傻, 安依然可是姓“安”啊!”
“那怎麽了?”沈傑還是有些沒明白過來。
楊力豪扶額, 真是被他的天真打敗了,“你可別忘了, 咱們老大還有一個領了結婚證的男媳婦, 姓安!”
“我靠!不是吧!他, 他,他是……”
楊力豪呵呵的笑了笑,“以後可不要再罵他了,上次讓你跑一百圈,已經算是老大手下留情了。”
沈傑差點要哭出來了,那竟然是老大的媳婦。他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大聲斥責老大的妻子,他還要不要繼續在老大身邊混了?
沈傑抱着頭,都要落淚了,“怪不得那幾天,老大看到我就是一頓臭罵,原來是替媳婦出氣呢。我該怎麽辦?是不是應該負荊請罪去?”
“我要是你,那塊豆腐直接撞死得了。”
沈傑:“……”
沈傑:“我也想!”
仔細算起來兩個人并沒有那麽熟悉,卻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聊了那麽長時間。
“軍訓開始了,我要回去了。”那邊的程耿已經在吹哨了,安依然不得不回到隊伍裏去。
李哲皺眉,別說見人了,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等我。”
“哦。”安依然小聲的道,伸手挂了通信器,心裏覺得滿滿的,沉甸甸,好像空落落的一顆心,終于有地方安放了。
快放學的時候,安依然給安炀發短信,“大哥,今天晚上回家嗎?我想見你一面。”
“在家。對了,讓安依依也回來一趟。”
“好。”安依然回道。
吸了幾口氣,見安炀要比見李哲恐怖的多了。但是這件事,必須要先通知安炀。
放學了,安依然找到安依依,和她一起回家。
安依依遠遠的跟在安依然的後面,完全就沒有要跟安依然一起走的意思。兩個人雖然是兄妹,如今的關系倒是比陌生人還不如。
飛車來了,安依然不肯上去,一直等着安依依。安依依原本想等着下一趟飛車,但是安依然一直不走,她只能走到前面跟安依然坐上了同一輛飛車。
車子是無人駕駛,也就他們兩個人在裏面。
安依依抓着通信器玩游戲,拒絕跟安依然有任何的交流。
安依然倒是覺得很無語,她害了他很多次,之前還好,都是些小動作。這次在學校引起了如此大的反應,網上各種推測都是她,她卻沒有半分的反應。
沒有絲毫的悔意,也沒有一點想去解釋的意思。
安依然一直想找她談談,即便她是這樣的态度,安依然也覺的有些話必須要說。
“依依,我知道你做那些事的原因,你想出人頭地,你想要演戲的機會,你想大紅大紫。安菲菲就是利用你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讓你不停的來害我。”
安依依依舊看着通信器,就像是沒聽到安依然的話。
安依然繼續道:“但是我們是親兄妹,唇亡齒寒。我若是徹底倒臺了,你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到時候可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爸爸從來沒有管過我們,可有可無。媽媽的性格軟弱,腦子又不好用,我們有的只是彼此而已。我知道你不甘于平凡,更不願意在安家看人的臉色,渴望能一飛沖天。但是安菲菲能給你的機會,我也能給你。”
“雖然我現在勢力單薄,但是你給我兩年的時間,不,就一年好不好?我一定能闖出來一片天地,到時候我會傾盡全力幫助你,讓你拿到所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嗎?”安依依終于開口了,然而她的頭還是低垂着,依舊是一個拒絕交流的姿态。
但是她能開口說話,安依然已經很開心了。
“我也許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是你可以說出來啊!只要我能辦得到的,我都會盡量幫你得到。”
“呵呵,幫助我得到?你幫得了嗎?”安依依冷笑着,語氣從來沒有過的冷漠。
或許到了這個地步,所有的僞裝已經不必要了。在人群裏尚且要給對方留着臉面,哥哥妹妹的叫着,此時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倒是不必給別人做戲了。
“我們是雙胞胎,同父同母,我是女孩,你是男孩。可是從小到大,我聽到最多的話就是我們兩個人的性別弄反了,你才應該是女孩,我應該是男孩。所有的人都誇你長得好看,可愛,腦子聰明靈活,懂事,能幹,體貼,很有當年大哥安炀的風範。可是我呢?很多人甚至都看不到我的存在!”
“你是鮮美誘人的花朵,我卻連綠葉也不如。安菲菲不要李将軍了,你一個男人都能有機會嫁給他,但是所有人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
“我至少還是個女人,我能生孩子,你能嗎?為什麽他們寧願選擇你這個不會生孩子的男人,都不選我?”
安依然從不知道,柔軟安靜的安依依內心有這麽多的憤恨。不僅僅是因為安菲菲的挑唆和引誘,也是因為原本她就有這股怨氣。
“所以你就恨我?就要害我?”
安依依吸了一口氣,“我經常會想,如果當初媽媽生的只生我一個孩子該多好。”
安依然那個早已經傷痕累累的心,竟然覺得又被狠狠的刺痛了。即便是經歷了上輩子安依依的陷害,背叛,抛棄。這輩子安依然還是舍不得她,丢不下她,無論如何都想要把她從對立面拉回來。這是他唯一的親妹妹,就算是做不到兄妹情深,也不能作為仇敵。
可是安依依從來沒有把他當做親哥哥,甚至恨他的存在。原來所謂的安菲菲引誘,不過是找了個理由而已。
“你恨我的存在,但是你卻享受着我給你帶來的益處。沒有我嫁給李将軍做條件,你能住進安家,能成為安家現在的嫡出小姐?沒有我,你能進入現在的大學?小時候每次你被人欺負了,哪次不是我追到人家家裏替你出氣?你抱着我哭的時候,你喊我哥哥的時候,難道全部都是假的,從來沒有一點點的真心嗎?”
安依依擡起頭,眼睛含着淚水,她抿着嘴唇,“當然有,有時候我也會感謝有你這個哥哥。但是更多的時候,你卻搶走了太多的關注和風頭。有你的存在,我永遠都是個沒用的,被人看不到的安依依。”
“我寧願不要你所有的幫助和益處,也希望你不要出現在我的生命裏,讓我被你陪襯的跟個傻子一樣。”
“我們為什麽要做比較?你為什麽要處處跟我比?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閃光點,你也有你自己的優點和長處。”安依然依舊不想放棄。
“我有什麽優點?我有什麽長處?我唯一的優點大約就是會生孩子,而你不會。可是即便是如此,你都能嫁入李将軍的機會給搶走。”
“你不知道裏面的事情,李将軍他……”安依然閉了口,那句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來的。上輩子就因為透漏了這個秘密,安依然萬劫不複。
“他怎麽了?你說啊!”安依依冷笑着看着他,“是不是你要告訴我那是個火坑?那是個地獄?你以為我傻是不是?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告訴你,那天夜裏你說的話,我全部都聽到了。安炀哥有想過把這個機會給我的,是你,是你搶走了。”
安依然屏住了呼吸,原來源頭是在那一夜。其實他也覺得奇怪,安依依讨厭他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從來沒有害過他。為什麽忽然就出手了,原來全部都是因為嫁入李家這件事。
安炀從一開始就是要安依然嫁給李哲的,因為他是Omega,而李哲得的又是那種病。
安依然有自己喜歡的人,根本就不願意接受這段婚姻。安炀雖然給了很多的條件利誘,安依然都不肯答應。
後來安炀竟然提出了要安依依嫁過去,安依依也非常高興出嫁。那天晚上,安依然找到安炀,讓他千萬不能讓安依依出嫁,他願意嫁過去。
明明是我為你入地獄,你卻以為我搶走了你的天堂之路。
安依然直接靠在了座位上,身上的力氣都要被抽幹了。原來一個人想要變壞的時候,總會找出各種的理由。不是這些理由或者事件把她變壞了,而是原本這個人的心,就是壞的。
“呵呵,原來是因為這個啊!我算是明白了。所以呢?我搶走了你理想的丈夫,你準備怎麽對付我?或者說是報複我?”
安依依盯着安依然,眼裏含滿了淚水,然而眼神卻帶着寒入骨髓的冷漠。
“我已經在盡量控制我自己了,也求求你,不要繼續再刺激我好不好?不要不停的出風頭,不要在人群裏肆無忌憚的彰顯自己的魅力和風采,不要再讓人把你捧的高高在上,然後再去狠狠地踐踏我,行不行?”
安依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了,這是因為太過親近的關系,反而引出來的妒忌和憎惡嗎?
如同李淵對李哲。可是李淵只是看不慣李哲,妒忌他的能力,但是關鍵的時候卻能替他去死。安依依呢?
安依然準備了很多很多的話,現在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或許也沒有開口的必要。兩個人彼此緊挨着坐着,卻連互相看一眼都沒有,氣氛猶如冰窖一般。
下了飛車,安依依卻變成了另外一個态度,她雙手抱着安依然的胳膊,異常的親密,看到安家的任何人,都會報以甜美的笑容。
他們是親密無間的雙胞胎,哪怕剛剛血淋漓的撕破了彼此的傷口,現在依舊要裝的和諧美好。
安依然被她抱着胳膊,卻覺的明明很好看的安依依,卻變得有些呲嘴獠牙。
一股寒氣襲來,讓安依然渾身上下都非常的不舒服。
“這樣不覺得累了?”安依然睜開了她的雙手。
安依依笑着道:“是啊,你現在身份高貴,堂堂的将軍夫人,自然不在乎這些人的眼光。我可跟你比不了,我必須在他們面前裝的可愛甜美,溫柔無害,這樣才能讨得他們的喜歡。”
“你是我的妹妹,你根本不用看他們的臉色。”
“是嗎?掏心挖肺的什麽話都說出來了,你還能繼續把我當親妹妹嗎?即便是如此,我也不需要。沒有你安依然,我同樣可以活的很好。”
“哪怕是趨炎附勢,哪怕是伏低做小,卻也不願意接受你的恩惠和施舍。”
鬥米恩升米仇,安依然腦子裏竟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原來一味的對一個人好,卻是在養仇啊!
安書城依舊不在家裏,安炀倒是早早就回來了。
安依依蹦蹦跳跳的跑過去,就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子一樣,“安炀哥你回來的好早哦!我都好幾天沒有看到你了,是不是最近很累啊?”
安依然站在門口,不想進去,更不願意看到安依依讨好安炀的樣子。
安炀擡眸看了安依依一眼,目光如炬,安依依吓得立刻屏住了呼吸。
“怎麽了,安炀哥?”
“去我房間,跪着!”安炀厲聲道,聲音裏夾雜着不容拒絕的嚴厲。
安依依臉色一變,“安炀哥,我做錯什麽了嗎?我……”
“先跪着去!”安炀直接把頭轉向了一邊,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安依依咬了咬嘴唇,眼淚再次落了下來,肩膀微微的顫抖,“好,只要是安炀哥的吩咐,我都會照做。但是不管依依做什麽,依依都是為了安家,為了安炀哥好。”
安依依轉身往外走,目光碰觸到門口的安依然,委屈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是你在害我,對吧!好,好的很。”
她只是低聲的說了一句,就快速的走開了。安炀的命令,她不敢違背。
安炀目光看向門口的安依然,态度平和了不少,揮手道:“進來吧,我也正好有事找你。”
安依然走了進來,遠遠地坐在距離安炀較遠的位置上。雖然安炀看着比李哲随和多了,但是手段可比李哲多多了。
安炀把資料遞給安依然,“你看看吧!你網上被黑的事情,都是安依依做的。”
安依然瞟了一眼,“我知道。但是安依依沒有錢,買不了那麽多的水軍和爆料者。”
安炀目光閃爍,那個單純的猶如一張白紙的少年不見了。面前的這個安依然,比他想象的聰明多了。
“是,她背後有人。”安炀知道隐藏不了,索性也就說了。
安依然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或許他已經知道後面的主謀是誰了。
安依然從書包裏拿出來漫畫書,原來的劇本,還有改動過的劇本,一并遞給了安炀。
“大哥,你還是先看看這些東西吧!”
安炀看的很快,“直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安依然道:“我最近接了一部戲,是根據漫畫改編的,我演裏面的男二號。但是現在有人把定好的男一號改成了楚銘,整個劇本也全改了。”
安炀立刻就明白了,手指敲擊着桌面,面色陰沉。
安依然繼續道:“還有前些日子,安依依借着安炀哥的名義找校領導讓我代表大一新生演講。校領導說說有你的紙條,安依依沒有膽子借你的名號狐假虎威。”
安炀沒想到安菲菲在背後做了這麽多事,她到底有多恨安依然啊!
“好,我知道了。”安炀很快鎮定下來,波瀾不驚的道。
安依然道:“我知道她是大哥非常看重的人,我自然是比不了。但是現在我跟李将軍還是夫妻關系,有些事必須顧忌李将軍的面子。這種網上黑我,篡改我的劇本,把我的舊情人拉過來演對手戲,這些都還好說。”
“我就怕萬一哪天她腦子沖動了,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到時候可就不是安炀哥你能控制住結果的。”
安炀眉毛一挑,“你在威脅我?”
安依然笑了笑,“不是,我是為了安炀哥,以及哪一位好。畢竟李将軍已經讓安家欺辱了一次,不該有第二次了。”
安炀不由得想到當初安菲菲跟李淵領了結婚證的時候,李哲坐在他對面,兩個人表面上面沉如水,內裏卻是波濤洶湧。
王不依不饒,非要處死安菲菲才肯罷休。
安炀就站在李哲的對面,兩個人一句話也不說,一直僵持了一天一夜。
後來還是李哲站起身來,他冷冷的對安炀道:“我救她不是因為不舍,是因為你,因為李淵。”
安炀連連的鞠躬致謝,“我都明白,她死了不要緊,只怕我們整個安家都要受連累,連帶着你家二少爺也要遭罪。無論如何,您高擡貴手放過我們,安炀一定銘記于心,絕不敢忘。”
可是現在呢?李哲都去他辦公室了,他對李哲的愧疚更大了。
對不起李哲的事,這輩子安炀都不會讓它再發生一次。
安炀吸了一口氣,不得不說安依然變化很大。甚至能讓李哲為他出頭,以前倒是小看他了。而且據說李哲現在病好了,全是安依然的功勞,李哲看似冰冷的男人,實則最重情重義。
安炀笑着站了起來,走到安依然的身邊,伸手要去拍他。安依然倒是下意識的躲了一下,對于安炀,他總是有些畏懼。
安炀苦笑了一下,“就怎麽怕我?當初逼你嫁給李哲是我不對。但是現在李哲的身體也好了,對你也不錯,算是我壞心辦好事了。”
“至于你擔心的事情,同樣也是我最害怕發生的事情。我跟李哲是很好的朋友,現在我都無臉見他。誰要想羞辱李哲,我安炀第一個就不會放過她,無論是誰。”
這話安依然相信,畢竟上輩子安炀可是非要用最恐怖的死法弄死他的。
安炀盯着安依然,面色溫柔,“我不是個好哥哥,沒有照顧好你,也沒有約束好菲菲。不過你放心,既然我已經知道了這些事情,就會終結它!”
“只是,安依依可是你的親妹妹,你可願意随我處置?”
安依然倒是笑了,“妹妹?我也許很早之前就沒有妹妹了,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交給我管教好了。”安炀倒是當仁不讓。
安依然有些不放心,“你,你不會……”
安炀倒是笑了,“現在是法治社會,你覺得我會怎樣?”
安依然心裏鄙視,你還知道是法治社會?當初你把我裝到蛇袋子裏,可是真的要弄死我的,那時候你怎麽不說法制社會了?
“其實,菲菲也是因為放不下過去的事。畢竟愛了那麽多年,情愛這東西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安依然笑着看着他,“大哥覺的什麽是愛情?”
安炀倒是被問住了,他雖然已經三十一了,但是從來談過戀愛,問他這個,倒是對牛彈琴了。
安依然也并不是想要得到他的答案,他接着道:“我覺得所謂的愛情,就是福禍與共,生死不棄。如果你受了傷,那人就舍你而去,等你傷好了,她就轉頭回來了,還跟你不停的說着過去的情義,你覺得那是愛情嗎?”
安炀一愣,安依然笑的更加的燦爛,笑容裏還帶着一絲的嘲諷,“我覺得那根本就不是愛情,你說是不是?”
“……當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