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孟喬從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居然能跑得這麽快。
聽說人在激素的影響下, 所有的機能都會遠超平均值,所以孕婦在臨産時的力氣甚至能夠掰斷丈夫的手指。
身體的反應超越了頭腦,在孟喬意識到之前, 他已經做了一個很拉風的動作, 堪稱人生運動高光——越過了觀衆席的圍欄, 踩着一層樓梯跳了下去。
他突然表現出來的敏捷讓旁邊的唐江白愣了兩秒, 然後馬上也跟着跳了出去。
孟喬上次跑一千米的成績是4分29秒,差一秒就不可能及格。要不是來不及, 孟喬真想把體育老師叫過來,現場掐個表,證明他也有沖一下滿分的潛力。
總而言之,他第一時間跑到了百米之外的案發現場。
周颢和那個拽他的男生雙雙倒在了場外, 那個男生摔得比較厲害, 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死死捂住膝關節。
周颢倒是還好, 單看起來, 只有膝蓋和手肘處的一點擦傷。
孟喬自認為兇狠地瞪了一眼那個體育生, 随後蹲下來查看周颢的傷勢。
“有沒有扭到哪裏?”
白花花的皮膚上摩擦出了那麽大一片血淋淋的創口,給孟喬心疼壞了。這要是留疤了怎麽辦,讓帥哥留疤是多嚴重的罪過, 誰能負得起責任?嗯?
他又惡狠狠地瞪那個罪魁禍首。
“沒多大事,我及時避開了, 但是動作收不住。”
跑步時的姿勢都是固定的,不像站着那樣方便控制肢體。不過周颢早一步感知到了對方的念頭, 只那不到一秒的工夫, 還是及時做出了相對的反應。
這要是沒避開, 按那個勢頭, 恐怕就是傷筋動骨的事了。
孟喬感嘆:“你反應好快。”
周颢受了傷,比賽也沒得比了,但是他不僅不沮喪,反而看起來很高興。
“你的反應不是也很快嗎?”
他意有所指。
剛才孟喬百米沖刺的表現絕對夠得上賽級。
他平時要是有這個本事,也不用每次跑一千米都提心吊膽喝紅牛。
看來周颢還是比紅牛有用。
孟喬紅了臉,他解釋說:“那是因為我擔心你啊……”
周颢眯眯笑着:“嗯,我知道。”
這時唐江白才堪堪趕到,他想上前一步,卻看見了周颢溫柔地看着孟喬的眼神。
……那是他認識的周颢絕不可能有的眼神。
那也絕不是一個男生面對普通朋友會有的表情。
為什麽?
為什麽只對孟喬這樣?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你在這傻站着幹什麽?別擋路。”
廖磊的聲音點醒了他,使他猛地從思緒中掙脫出來,被拉到了一邊。
充當裁判的體育老師領了校醫院的人過來,對剛才倒在地上的人做應急處理。
他也給周颢做了個簡單的檢查,确認沒什麽大礙,看圖片得去把傷口做個消毒,防止感染。
孟喬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放松了不少。
然而周颢站起來,卻打了個趔趄,扶住腦袋:“好像有點頭暈。”
“啊?”孟喬不做他想。雖然他全程都看得很清楚,周颢的落地動作把自己保護得很好,根本沒有撞到頭。
但男神既然說了他頭暈,那就一定是真的。
他自告奮勇:“能走嗎?要不要我扶着你走?”
周颢看了一眼他的小身板,然後順從地靠在了他身上。
剛跑完步,周颢渾身都是熱蓬蓬的,能感受到這副年輕肌體下勃發的生機。
不過此刻孟喬心裏的擔憂占了上風,顧不得那許多。
周颢太沉了。他看着也沒有那麽壯,或許是個子太高的原因,光骨架子就甸甸壓人。
他被迫承擔着周颢的重量,回過頭對着不遠處的兩個舍友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帶周颢去校醫院!”
廖磊看他的樣子,似乎有點勉強,想要走過來幫個手:“你一個人擡得動嗎?要不……”
“不用。”
拒絕他的人卻是周颢。
“謝謝。”
“哦……”
隔着兩三米遠,廖磊就這麽停下了。
這是孟喬開學以來第二次來本部的醫院,上次是他腳腕扭傷,周颢背他來的這裏。
這次的路線也和上次相同,他們攔了輛的士,很快就到了地方。
不同的是孟喬的心境,當時他又興奮又快樂,最多還有一兩分忐忑,完全不像是受了傷的人。
這麽說起來,他還真是大大地成長了啊!
孟喬揉揉自己的小心髒。
他變強了!
“我之前也帶你來過這裏吧。”就在他沉浸在往事裏的時候,周颢開口了。
“啊?你還記得呀?”孟喬大吃一驚,他還以為周颢不可能對這件事有印象,因為隔太久了。
“嗯,記得,”周颢說,“而且印象很深刻。”
在孟喬發問之前,他先回答了孟喬想提的問題:“因為頭一次知道有人的心髒能跳得那麽大聲,連我的心髒都在跟着痛。”
孟喬擡手捂住臉,恨不得在地上挖個眼鑽進去。
醫生給周颢擦掉組織液,進行了簡單消毒,面對孟喬“要不要打破傷風”的追問,很有耐心地回答:“不用。他這個傷吧……”
孟喬認真等着她的下文。
“再晚來幾分鐘,可能就要結痂了。”
孟喬:“………”
在孟喬的堅持下,周颢做了個基礎檢查,仍然沒有檢查出什麽問題來。倒是送來的那個體育生,聽說有骨裂,聽起來還蠻嚴重。
孟喬心底冷哼了聲:活該。他要是不拉人,說不定還不會摔成那樣。
他就是認定這個人是故意的。
“頭還暈嗎?”他問周颢。
周颢搖搖頭。他是喜歡孟喬關心他的樣子,但也不能太過。
“會不會有點中暑呀?”孟喬還是不放心。
他擔憂的感情全放在了眼睛裏,執拗地和周颢對上視線,格外牽動人的心神。
周颢的喉頭微動。
“這種天怎麽會中暑?”
“也是啊,”孟喬發出兩聲傻笑,“我腦子也太不想問題了。”
剛走進等待區的林恒和小胖看見的就是這番情形,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此時無聲勝有聲。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好像多餘來一趟?”小胖問。
“我甚至覺得……你好像也多餘這一問。”林桓說。
“但是……不應該吧,這不是一個男生嗎?”小胖依然不敢面對現實。
“我倒是覺得……是個男生反而解釋得通了。”林桓望天。
“要不……我們裝作沒有看到?”小胖往後退了一步。
“不,怎麽可能,”林桓批評他,“你怎麽做人的,怎麽能學周颢,放下受傷的舍友不管?這個時候就要勇于當電燈泡,明白嗎?”
小胖曾經的傷心回憶被喚醒了,果斷贊同:“行,聽你的。”
周颢面對突然過來的舍友,看起來确實不算很高興,反應很平淡:“一點小擦傷而已。”
“你可是不知道,現場亂成一團了。你的粉絲們添油加醋,傳得可吓人了,說你骨折的都有,我估計拉你的那個人要被活埋,埋進去了還要拉出來鞭屍。你說他拉誰不好,偏偏挑了你。”
林桓嘴上不停話,手上也不歇着,給他們人手遞了一瓶水:“給,怎麽稱呼你?”
他問的是孟喬。
面對陌生人,孟喬的社恐再次發作,整個人都拘謹起來:“我叫孟……孟……”
“夢夢?”林桓說,“好名字啊。”
孟喬:“……喬。”
林桓對後一個字已經不感興趣了,問了另一個最讓他感興趣的問題:“夢夢,周颢的糖是不是你買的?”
周颢的目光銳利地瞥向他,滿含警告。
孟喬不明所以,但老實承認:“……是我買的。”
林桓這就給了小胖一個眼神。
小胖秒懂之後,打了個哆嗦。
“差不多行了,”周颢站起來,“在這裏坐着礙事,回宿舍去吧。”
“不着急,你這點小傷,”林桓說,“出都出來了,去後街吃點東西呗。夢夢,你說呢?”
“他叫孟喬。”周颢糾正他。
頭一回見到周颢這個樣子,林桓真想抱着肚子大笑。他拼命忍住:“好的,孟喬,走不?”
孟喬退縮了,他做不到和第一次見面的人一起去吃飯,而且很怕林桓這樣的自來熟。
一個孔韞知根本治不好他的毛病。
好在周颢對他有一定了解,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為他解了圍。
“孟喬,今天麻煩你了,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孟喬如獲大赦,把拿的藥交給了周颢,囑咐他傷口不能沾水。
然後腳底抹油——溜了。
到了宿舍,廖磊詢問他周颢的情況。
孟喬大概說了一下,廖磊也算放心了:“真沒勁,今天這個第一拿得不夠舒服。”
就剩最後一圈,本來和他最接近的兩個人出了岔子,讓他有勝之不武的感覺。
在旁邊坐着一動不動的唐江白問:“你就這麽回來了?”
“嗯……”孟喬說,“因為他舍友過來了呀……我繼續待着不好。”
唐江白:“說不定他比較希望你繼續待着呢?”
“沒有啦,”孟喬擺擺手,“是他讓我先走的。”
唐江白:“你也太直男了。”
這就像是麻筋突然被人戳了一下。猛地觸及性向,孟喬立刻結結巴巴:“我我我……”
他不是直男啊!但是要在這裏出櫃嗎!
廖磊聽得一臉懵:“……啥玩意兒,這還扯得上直不直的?誰不是直的?”
孟喬:“……”
唐江白:“……”
遲鈍如孟喬也能看得出來唐江白好像很關心周颢,他說:“你其實可以自己去問問他的情況的。”
在他的印象裏,周颢對待別人發來的信息很有耐心,哪怕當時沒有看到,等看到了也一定會回複。他也是這麽個唐江白解釋的。
唐江白:“嗯。”
他還是看着孟喬:“不過他應該不會記得我是誰了吧。”
“怎麽會,”孟喬立刻說,“他記得你的,你和我們一起打過幾次游戲啊,今天他還問過你。”
“我的意思是,我和他加上好友已經太久了,久到他删了我的好友。”
現在他還保留着周颢的聯系方式。
他發給周颢的最後一條信息是:你轉學了嗎?
然而這條信息,周颢注定不能看到了,因為它的背後綴上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周颢從不分給不必要的人以不必要的耐心。
原來當初讓他怦然心動的兩個月,對于周颢來說只是一段随時可以删除的記憶。
唐江白再次意識到了這一點。
———
得益于這次的意外,孟喬找周颢說話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周颢每天也會專心拍一張傷口的照片給孟喬看,彙報一下愈合進度:膝蓋旁邊的傷很容易好,只是手肘的擦傷麻煩一點,痂很容易裂開,不好做大的動作。
孟喬仍然關心留疤的問題,偷偷搜索了一下有沒有什麽祛疤的小妙招,不過看來看去最後都是推産品,看來全是智商稅。
孟喬再次在心裏把那個不知道姓甚名誰的體育生罵了個狗血淋頭。
校運會唯一的風波也就這樣歸于平靜。
除了最初的開幕式表演帶來的幾分新鮮感,這場運動很快就被絕大部分人抛在了腦後。
運動會一結束,該上的課還是要上,該做的兼職還是要做。
孟喬按部就班過了幾天畫圖——吃飯——吃飯——畫圖的日子。
明天又是周三,他又能和周颢一塊兒上兩節根本沒必要聽的快樂選修課。
他決定養精蓄銳,早早就爬上了床。
然而斜對面的廖磊卻睡不着,翻來覆去的。
翻到第三十下的時候,唐江白問他身上是不是長了虱子。
廖磊長嘆一聲:“你們不懂,受歡迎有多痛苦。”
孟喬不予置評。
審美是很主觀的東西,顯然廖磊不長在他的主觀審美上。
果然,唐江白大笑出聲。
孟喬也在笑,但是不敢笑太厲害。
廖磊不服氣地說:“是真的,我最近很出風頭的好不好?有個妹子,約我周末的時候去游泳館,你們說她是什麽意思?”
孟喬:“可是你有女朋友呀。”
廖磊又嘶了一聲:“是啊,所以我覺得不太好,但是我先前一不留神就答應了,現在怎麽拒絕她好?”
邱東說:“你要是心無雜念,去了又怎麽樣?”
“哇,你們說得輕巧,”廖磊說,“萬一她穿很性感的泳衣呢?”
唐江白啧啧感嘆:“果然,男人沒什麽好東西。”
“這話說的,你他媽不是男人嗎?”
眼看着廖磊又要發作,孟喬趕緊把話頭搶過來:“對呀江白,大家都是男的。”
唐江白:“所以我也不是好東西。”
孟喬被噎到了一瞬。
他意識到把自己摘出來沒有意義,因為他沒有任何情感經驗。
從辯證的角度來說,好與壞從來沒有一個固定的标準,都只是相對而言來評判的。人的多面性更是注定了,他會好壞并存。
一個人不可能總是美好的。
可能他也是隐藏的“壞東西”。
廖磊還在打滾,最後痛下決心:“我左思右想,覺得還是不合适。”
“那你打算拒絕她咯?”只有孟喬還在搭廖磊的話。
盡管他也不能理解廖磊的糾結。
“不,反悔也不好,好像顯得我心虛,可是我沒有什麽好心虛的啊……”廖磊說,“孟喬,你那天有空嗎?”
孟喬:“……”
周末好像确實沒什麽事。
該做的作業到時候也都做完了,楊舒這周末要出去做志願者,所以沒有約他。孟喬還沒去過游泳館,倒是也有幾分好奇。
不過他很介意當電燈泡。
“可是那樣會打擾你們兩個吧。”
“哎呀,笨,”廖磊坐了起來,“要的就是你打擾。”
孟喬:“哦……”
“到時候呢,你就坐在我旁邊,負責岔開話題。”
孟喬:“岔什麽話題?”
廖磊:“……”
算了,他怎麽能指望孟喬呢。這是個情商處在均值以下的小傻子啊。
他剛想說算了,又聽見孟喬說:“要不,再多帶一個人?”
邱東說:“我已經預約了那兩天的圖書館,不能浪費,別喊我。”
唐江白沒做聲。
孟喬想了想,約楊舒吧……可是楊舒怕水,是旱鴨子。
“對了!要不然你問問周颢去不去?”
孟喬:“額……”
他本來想拒絕。雖說周颢的傷口在好轉,但游泳應該還是不行。但轉念一想,上次他在夢裏沒能看到的畫面,說不定這次能在現實裏大滿足呢。
游泳館啊……
那可是游泳館。
和沙灘一樣,唯一兩個可以合法不穿衣服的地方!
它們存在的意義難道是給人游泳嗎?正經人誰在游泳館游泳啊!
他只是想飽飽眼福而已!
“好哦,我試試。但是我不保證他能來。”
“沒事沒事,問問就行。”
想法挺好,不過孟喬包含色心,要把本來正當的事兒說出口很難。
孟喬在對話框裏寫了删删了寫,還是沒想好怎麽邀請。
直到周颢發了一個問號過來。
孟喬大呼救命,這下不說也不行了。他幹脆如實交待,并且很保守地加了一句:你方便嗎?不方便也沒關系的,不知道學校的游泳館有沒有好好消毒。
周颢:方便。
周颢:周末哪天?幾點?
孟喬:周日下午,具體我問問。
孟喬:他說兩點左右。
周颢:好,我一下午都有空。
周颢:你會游嗎?
孟喬:……我不知道,如果撲棱兩下也算游的話,那我會的。
隔着屏幕,孟喬都仿佛感覺到周颢在笑。
男神忍俊不禁時,笑意仿佛是從共鳴腔裏溢出來的,帶着很性感的鼻音。
周颢:不會也好,到時候我教你。
佛祖,阿門。
孟喬雙手合十,感謝上天,謝謝它創造了周颢鳳毛麟角的美貌的同時,還給了他如此善良的菩薩心腸。
他虔誠地把周颢的備注改成了“男菩薩”。
作者有話要說:
問:孟喬到底有多少外號?
有些小夥伴可能看過這章的後半段了,別擔心,後面的走向不是一樣的!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