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得知珞雩消息之前
——在得知珞雩消息之前,星頤從沒想過是這個結局。
仝瞳請了長假,說家中有事,星頤已經好幾天都沒有見過她了,大概因為珞雩的事。至今,大英子勸過她好幾次讓她和珞雩聯系一下,她始終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許世還有些工作需要處理,前天就回了和茵,星頤還沒想好,就沒有一起回去,
這天早晨,她還在刷着牙,手機響了,是仝瞳,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喂?”
仝瞳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和哭腔,星頤擔心起來。
“仝瞳你怎麽了?你哭了啊?發什麽事了?”
星頤拿着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兩眼一抹黑跌在地上。
等到星頤趕到襄河大橋的時候,橋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一群人圍在那裏旁觀着,他們都在議論着,有的還拿出手機拍照。一具屍體蓋着白布躺在江邊,什麽都不能做。
仝瞳跪在地上哭的扶不起來,她站在人群之外,直到警察攔住她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走到了警戒線,想要沖過去。
兩個警察把她往外推,警告着她不要靠近,她什麽都聽不見,仝瞳看見她來了,一時間哭的更厲害了。
星頤腦子懵懵的,頭皮發麻,警察放她過去,雙腳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站不住。她沒有過去看,反而走到旁邊去拉起仝瞳的手想要帶着她離開。
“仝瞳,我們走,我們去找珞雩,我……我和她吵架了,我……我好像錯了,我們去找她吧你帶我去找她,你告訴我她在哪裏我去找她,她好久都沒回來了我得……我得去……我……她在……”
仝瞳的眼睛布滿紅血絲,眼淚根本擦不及,還沒擦完就又掉出來。
“晚了!!你晚了!!”仝瞳幾乎是喊出來的,“星頤姐,你怎麽這麽晚啊……她等了你好久啊……”
星頤手一麻,送開她的手,眼前一陣眩暈。是啊,自己太晚了,該昨天,前天,應該一開始去找她。視線落在旁邊,白布底下躺着一個人,不知道是誰。她不敢掀開,不去掀開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那些圍觀的那些人都在議論紛紛,聲音滾進了耳朵裏,那些人的表情像當時自己逃避的臉一樣醜陋,惡心,令人作嘔。
微風吹着白布,白布輕輕地動着,看上去像那個人在呼吸,她還是不能接受。
胸口堵着一塊巨石,又硬又疼,壓迫的看不清,聽不見,喘不上氣。她伸出手去掀白布,可手抖的像篩糠似的,根本控制不住。她擡起手把手指湊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一口,頓時鮮血直流,胸口稍微痛快了一點,手也沒有之前那麽抖了。
那塊白布像是磁鐵,和手相斥,星頤費了所有的力氣才抓住一角,一陣涼意傳遍全身,全身僵硬。
在今天之前,估計星頤死也沒想過,那一天竟然是最後一面。也不會想到,再見到珞雩會是以這個方式。
今天天氣很暖,但江水冰冷。警察說,屍體在江水裏泡了三天。
前幾天下過大雨,水流湍急,他們以為屍體被沖到了下游,所以打撈隊員把精力重點放在了下游,沒想到今天他們在橋下發現了她,屍體被河底的雜草纏住所以沒被水流沖走。她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泡的變了模樣。
珞雩就那樣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睡着了她都會抱着自己的現在就那麽一動也不動。星頤扶上她的臉,腦子裏像炸開了一顆炸彈,炸的她整個人一片空白。
她那雙原本修長的手被泡的沒有一絲褶皺,星頤牽起她的手,比以前更涼了,她輕輕地把手湊到自己臉邊,像那天晚上一樣。
星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像身後的襄河大橋:“今天是驚蟄,蟲子都出來了,你怎麽就走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沾滿了臉頰,星頤憋的喘不上氣,胃裏有怪物作怪,在身體裏猛烈游走。
警察把珞雩帶走了,星頤去警局做了筆錄,警察見她有些傷心過度意識有些不清楚,便讓她先回去了。
出租車上,星頤在後座丢了魂似的養望着窗外,眼淚就沒停過,胸前的衣服濕了一大片。兩只眼睛紅的像哭了血似的,吓得司機一個勁兒的從後視鏡往後看,也不敢吱聲。
回到家裏,星頤越發的難受,桌子上還放着珞雩買的那兩個杯子,杯子下面還有兩個紅色的杯墊。想要去洗把臉清醒一下,洗手臺上兩個杯子兩個牙刷。床上有兩個枕頭,兩床被子,床頭還有感應燈。自從珞雩走後,藍牙音箱就再也沒有用過,列表第一首是她那時候很喜歡的歌angus的《零點零一》。
終于,怪物找到縫隙,沖破胸口跑了出來。
這怪物原來是心魔,沖出來的時候撕的她鮮血淋漓,這間屋子的每一處都像一雙手,逮着她的心,生生撕成肉條。
她真的要恨死自己了,前幾天下了大雨,還打雷,她知道珞雩會害怕,竟然都沒要找她。自己真是該死,她捶着自己的胸口一遍遍地後悔,真該死,該死的是自己。
于珞雩,她從未前進一步。
于自己,她也從未後退一步。
她站在流沙裏逃避,逃避着世俗,逃避着真心,逃避着自己,逃避着她。
她從未承認過自己的真心,哪怕是面對鏡子中的自己也沒有承認,她不敢,承認了就要負責。
在這段如露水般感情中,那痕跡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她于誰都對不起,現在看來,她心裏是有她的。她明白的太晚了,這代價太大了。
珞雩下葬了,仝瞳要去意大利了。很多年前仝瞳的父母就想帶着她出國,可她一直放不下珞雩。
仝瞳走的那天她去找了星頤,她一身黑色,帶着眼鏡,摘下眼鏡後,一雙明亮的眼睛此刻紅的像兔子。她告訴星頤,其實珞雩一直都有抑郁,從她們認識的時候,珞雩就已經有了很嚴重的抑郁,這麽多年來她想死的念頭從沒消失過。
有一天珞雩告訴她,她見到了一個女生,一個會為了素不相識的人出手相助,對殘疾人和窮苦窘迫的人沒有同情,像平常人一樣相處,保護了他們的自尊的女生。珞雩覺得,如果對于一殘疾的自己,她應該也不會露出令人不适的同情和可憐吧。
她是那麽自信,勇敢和善良,讓人忍不住靠近,身在陰溝裏的人總是希望陽光能照一照這裏。
所以珞雩來到了“黃尚吉祥”,進了策劃部,那次聚會是仝瞳故意讓珞雩上來等她的。
後來珞雩的情況好了很多,本來以為她沒事了,沒想到,逃不過的始終逃不過。
仝瞳走了,珞雩也走了,她們都不會再回來了,星頤又成了自己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