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合一◎
房間裏的笑聲還沒有止住,明玥是可以從這笑聲中聽出來,母親是真的很開心。
明玥卻只覺得心頭一陣酸澀,也真切地意識到了,女兒可以富養嬌養,但絕對不止是物質上的,精神上的富養更為重要。
先皇與先皇後只有母親這個女兒,幾乎是給了她全天下最好的一切,沒有讓她有任何煩惱。
沒有煩惱的成長環境下,明玥幾乎懷疑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分辨什麽是好是壞。就如同自己告知她當初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謀害和痛苦,到了她口中只輕飄飄地一句,‘你現在不是沒事麽’?
就因為現在自己看起來好好的,所以她大概覺得自己被下毒,不過就像是少吃一頓飯那樣罷了。
明玥忽然覺得她可憐又可悲。只是這從今以後,自己沒有母親了。
可是從前有,又好像跟沒有一樣。
這樣一想,頓時覺得渾身輕松,出門上了馬車,便去順道看秦夫人了。
秦夫人這肚子有些顯懷,她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說若是兒子的話肚子就是又尖又小,要是女兒的話就又大又圓。
而她這才三個多月,就已經看得出來了,所以十分期待着,生個像是沈家姑娘們那樣的可愛女兒。
前些個月這城裏來了猴子,雲绮和聶夫人帶着琮兒來她家這頭避難,雖只住了一日,但倒是因此與之熟絡起來了。
明玥此刻來,正巧遇到雲绮在這裏。
兩人見了她,自是十分高興,已經學會走路的琮兒跌跌撞撞朝明玥撲來,那小小的身子每随着一個步伐,就一副顫顫欲倒的樣子,看得明玥心驚動魄的,總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摔倒去。
但就是這樣奇怪,琮兒沒有摔倒,反而順利地走到了明玥的面前,張着手臂要抱抱。
奶聲奶氣的娃娃軟軟糯糯的,和家裏那幫上蹿下跳的大孩子們一對比,顯得格外可愛。
明玥彎腰一把将他抱起,往小臉上親了兩口才問雲绮:“夫人這幾日怎樣?”前些天聽聞聶夫人染了風寒,她因忙所以沒空過去瞧,只叫灼雲和沐休回家的宮染夜一起去探望。
雲绮答道:“好得差不多了。實在是那幾天白日裏過于炎熱,她受不住叫人開了窗戶,晚上關得晚了些,便叫寒氣入體。”說了幾句,見着丫鬟侍女們都離得遠,便壓低聲音同明玥悄悄說道:“我和華芝方才再說那淼淼姑娘,你怎麽看的?一點不擔心麽?”
華芝是秦夫人的閨名,如今雲绮同她熟絡起來,自也是直呼其名了。
而她這一問,秦夫人也敏銳地将目光望過來,直盯着明玥。
明玥卻是有些懵了,“淼淼姑娘怎了?說起來當初這猴災的案子,也多虧于她才是,也不曉得衙門後來是怎麽嘉獎她的。”自己也沒關注這些。
不想秦夫人和雲绮聽她這話,兩人紛紛皺起了眉頭。秦夫人更是個沉不住氣的,直接朝明玥問,“你是一點不知道麽?你這些日子不是見天都去你那商行麽?就真一點風聲沒有聽見?”
她這語氣表情,讓明玥立即就猜到了些許。一面搖着頭,“從來不曾聽見我家相公提過她一句。”
秦夫人卻抽着嘴角,“得了吧,你男人整日在外,這些個月,也沒回家幾次,他便是提起,你也不見得能聽到。”
雲绮見秦夫人這樣說,似擔心明玥一般,忙扯了扯秦夫人的袖子,“華芝,你冷靜些。”
秦夫人着急啊,“我如何冷靜,你看她這事不關己的樣子,再這樣下去,那女人都要拎包入住月牙池了。”
額……明玥抱着琮兒坐下,示意秦夫人也坐,“此事的确不曾聽說,就曉得當初是她幫忙,才查到那抓猴王進城的幕後主使,旁的便不了解了。”說着掃視了她二人一眼,“我雖這些日子也常在外行走,只不過大家只怕都有意避着我,所以的确不曾聽說什麽,你們既然曉得,告訴我便是了。”
雲绮嘆氣,“其實我是相信你相公的為人,更何況我覺得他那樣忙,也沒有空去顧得上這些兒女私情。”她其實作為過來人,以前也擔心過宮蘭亭。
即便當初在上京,但是宮蘭亭去了軍營裏,也是十天半月難得一次消息,回家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她問過宮蘭亭每日都在那軍營裏忙什麽,他只說處理些軍務,然後訓練。
雲绮便信了,又覺得訓練那樣累,肯定晚上回帳中倒頭就睡。
可後來又聽人說,那軍營裏有軍妓,姿色才藝俱佳。還聽人說那些軍人其實表裏不一,看着道貌岸然,其實比尋常男人玩得更花。
于是她又陷入了擔憂中,總覺得宮蘭亭就和大家口中所言的那些軍人一般,和軍妓厮混去了,所以才沒空回家。
這些事困擾了雲绮好一陣子,直至宮蘭亭回上京,不再去軍營裏了,她發現其實每天要見面也就是晚上睡覺那會兒吧。
宮蘭亭每日不是在書房裏翻看兵書,要麽就是訓練,還時常錯過用膳的時間。
他壓根就沒有那時間去風花雪月。
所以雲绮想,沈煜要辦那麽多差事。青丘州原本的官員幾乎都因鹽田案子下了獄,雖說朝廷重新安排的官員也陸續到任上。可是這鹽田案的事情,還是在沈煜一個人的身上,他應該是沒有空去和旁人談兒女私情的。
可外面又傳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而秦夫人是不贊同雲绮的話,“沈大人的人品自是沒得說,可難保那女人往上倒貼啊!”
“怎麽個貼法?”明玥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秦夫人卻見她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就一點不着急麽?”
明玥搖頭,也是一臉的坦誠,“那淼淼姑娘我是沒有見過,可要說容貌,坦白地講,我這樣的臉,一千個人裏也找不到第二個的,就算是找到,我相公為什麽要找一樣的人?二來要她見識學問好,我覺得沒人比得過我相公;既然這兩項她都沒達标,難道就僅僅是因為她的溫柔小意善解柔情?可是這樣的人太多了,我相公幹嘛不選個好看又出生尊貴的呢?”
雲绮覺得這話是有些道理的,正常男人都該是這麽選的,而且那淼淼姑娘和沈煜也沒有什麽共同的經歷生死,更沒有明玥和沈煜的相互扶持啊。
所以便同秦夫人說道:“會不會真叫咱們誤會了。”
秦夫人卻想,“可即便如此,外面那些傳言又是怎麽回事,總不可能空穴來風吧?”
甚至都有人說了,沈煜和淼淼姑娘天生一對,婦唱夫随。沈煜在那鹽田待多久,她就不畏那鹽田上的艱苦,跟在沈煜身邊照顧衣食,這樣能同甘共苦,豈能是府裏那個總是病恹恹的沈夫人能比的?
明玥雖是已經出來開設她的商行,但因都是戴着帏帽或是面紗,除了常常接觸的那些管事,也無人知曉她的身份。
所以在這城中人所看來,明玥這位沈夫人仍舊是鄉下沒有見過世面的農婦,還說她是裝病的,就怕叫城中的貴婦人們給請去赴宴,什麽都不會不懂丢了臉面。
當然,這個時候最是少不得拿明玥沒有兒子,只生了三個女兒就再無所出的事情來說事。
她這個沈夫人,似乎是遲早要下堂的。
明玥聽着這些話,到底是有些瞠目結舌,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即便是男女主角退場了,自己這個炮灰的命運好像還是沒有完全扭轉。
“這些事情,幾時傳到城中的?”明玥想,就算是她沒聽到,但家裏上下那麽多人,不可能一個也沒察覺到吧?
“也就這一兩天吧。”雲绮答道。她來找秦夫人,也是想和秦夫人商議,怎麽幫明玥的。
但是現在看來,好像明玥也不大像是需要幫忙的樣子。
一時只朝明玥看去,“退一萬步說,若此事是真的,你當如何?”
“和離。”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千萬不要想着試圖挽回,及時止損才是最要緊的。
又見着替自己擔心的兩人,只安撫着她們道:“你們也不必太擔心,我先回去。”
兩人自然是沒有攔着她,只是終究有些不放心,随後還是差遣了人去沈家那邊探尋消息。
明玥回到家中,只見家中一切照常,大家就好像真的一點不知道外面那些傳言一樣。
但明玥猜想,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就算是旁人不知曉的,那老爹和外祖父他們呢?
自打這城裏中恢複平靜後,他們那攤子又支起來了。
外祖父沒事兒也同他們一起去忽悠人,倒是覺得新鮮有趣得很。
他們見天在那外面,怎麽可能沒有聽說呢?
不過她也沒去問這些老爺子們,而是直徑朝着書房去,正好見着觀海從裏出來,見了她行了一禮,便退下去了。
明玥直徑進了書房,還沒來得及開口,案前的沈煜就已經擡起頭朝她看來,“聽說你順道去了秦府。”
“嗯。”明玥應着聲,走到他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側頭含笑打量着他:“那麽,你就沒有什麽要同我說的麽?”
沈煜卻是垂頭低笑,“是不是沒人告訴你,你就不會發現了?”
“哪裏顧得上這些個閑事。”明玥沒好氣地回着,然後看朝他,“是你讓家裏人不許告訴我的?”
沈煜倒也不隐瞞,老實地點了點頭,“我就想看看你什麽時候能發現,那麽一個女人整日打你相公的主意你都看不見。”
明玥就曉得,沈煜怎麽可能看上別的女人呢?也不是說自己有多好,而是沈煜這個人的身體結構裏,愛情親情位置只有那麽寬,而且早就已經被占滿了,哪裏還有多餘的地方來安插那些個意外?
但是聽着他這話到底覺得他是有幾分欠揍的,“怎麽,若是我沒有發現,你便要一直将她留在你身邊不是?”
沈煜卻是一臉認真地解釋,“我看她給手底下的人洗衣煮飯,倒也勤快,左右也要找人的,索性就她了,何況工錢我也是按月結的,沒有少給她一分。”
“就這?”明玥挑了挑眉,這樣說來,沈煜是那人做工人使喚了。“那你的呢?”
“我的,自然是有董師兄負責。”沈煜說着,見明玥眉頭還沒舒展開,只起身過去扶着她的雙肩笑道:“我不是那樣沒有譜的人,她既然有那心,我看出來了,自然是不可能再給她一點機會碰我的東西。”不然到時候便是跳進河裏也洗不清了。
董師兄練武練得不大好,但是這日常事務倒是在行。外祖父南宮闕覺得空青還小,張羅不了事,又沒法照顧沈煜,因此便讓董師兄一直跟着沈煜。
所以有這董師兄在,也難怪老爺子們一個都沒吱聲,感情都知曉是怎麽回事的。
但明玥仔細一想,還是覺得不高興,“你既然曉得她對你有那心思,還留下作甚?難不成你那裏還招不到一個洗衣做飯的人了?”
“是能招到,只不過我一個月也難碰見她一面,如何曉得她是這樣想的……”這事兒,說起來沈煜也是有些冤枉的。
“那現在曉得了,她還在外頭诋毀我。”明玥有些不高興,倒不是因為說她沒給沈煜生兒子。
她這女兒怎麽了?這些個女兒抵別人家的兒子十個呢!退一萬步說,女兒們就算是沒那樣聰明,平庸又如何?那也是她的心肝寶貝,在她看來仍舊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兒。
“曉得了曉得了。”沈煜耐心哄着,又有些高興,畢竟實在是難得看到明玥吃醋一回,總覺得她比自己還要有事業心。
即便是有那麽點空閑時間,也是用在孩子們的身上。使得好長一段時間沈煜都有些郁悶,他在這個家裏到底算什麽?好像有沒有他,明玥都是能過的。
因此發現了那淼淼的心思後,也就沒管,想看看明玥會如何?
但是他注定是要失望了,既沒有戲文裏那種,明玥去找那淼淼扇巴掌的戲碼,也沒有回來就朝自己大哭大鬧。
不過這主要還是她一個眼神遞過來,沈煜就曉得她是什麽意思了。
她走後,沈煜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舉動有些幼稚了些,旋即喊了董師兄,“重新找個人來做那些瑣事吧。”末了又補了一句,“找個男的,免得耀光她娘不高興。”
董師兄聽着這話,忍着笑應聲出去,一面還是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這又是何必。”早發現那淼淼的心思時,就該把人打發走的。
照着董師兄說,要是再不叫這淼淼走,不高興的何止是耀光她娘?就是師叔祖和那幫老爺子都能把沈煜打成一個篩子。
而明玥這裏因着淼淼之事,竟然忘記和沈煜提上官無憂的事情了。
第二天人先暗中送走了,她要去和沈煜說,雲绮和秦夫人一并結伴來了。
秦夫人一跨進廳裏,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明玥問,“你是如何辦到的?”說罷一面打量着明玥,也沒瞧她有一點哭過的樣子,因此也是納悶了,“你沒哭沒鬧?”
“我為何要哭要鬧?為了那樣一個粗使丫鬟?”明玥扯了扯嘴角,心裏也想虧得沈煜争口氣…
不過,真到了需要哭鬧才能得個結果的那個地步,也沒必要哭鬧,直接和離就好了。
“所以你沒哭沒鬧,你相公就把人趕走了?”秦夫人滿臉都是難以置信,又想起外頭這會兒的傳言,忍不住捂着嘴笑起來,“我實在沒有想到,她那個留在你相公身邊伺候衣食,婦唱夫随,卻只是給下面的那幫漢子們洗衣做飯……那這是給多少夫随了?還有你家這沈煜也是逗,還專門發表了一篇文以證清白,只差沒有把那一日三餐都一一寫出來。”
他專門寫文聲明這個事兒明玥不知道,聽到秦夫人說着實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哭笑不得,“他這般做,往後只怕這滿城的人都當我是那河東獅。”
雲绮也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朝她讨教:“所以,你這是怎麽辦到的?”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那眼淚要是用得好,便是這世間最好的利器。
可明玥這眼淚都沒掉一滴。
當然,她也不信明玥這樣溫軟的性子,會是河東獅。
明玥看着她二人如此滿懷期待地看着自己,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怕是要叫你們失望了,我就問了他一句罷了,餘下的他自由發揮。”
兩人果然是滿臉的失望,秦夫人則嘆氣道:“所以,說到底還是要靠男人自覺性了。”
明玥見她頹喪着臉,不由得掐了她一把,“你家夫君眼裏除了你,就和我們瀾州的孫少卿一般,只想掙錢,多餘的一份心都分不出去,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又看朝雲绮,“你也是,宮将軍那頭,天天就想着怎麽讓手下将士以一敵十,腦子裏多半是一點風花雪月也沒。”
于是秦夫人也笑起來,“這樣說來,咱們三能聚到一處,這倒是這一個共同點,不然倘若誰家後院還有人,哪裏有這閑工夫出來串門。”
果然,這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正是這樣了。
只是淼淼姑娘萬萬沒有想到,忽然就從天上落到了地下,她萬分不懂,卻又見不着沈煜,不然她想問一問沈大人,為何忽然對自己這樣無情,是不是家中那悍婦逼迫他的?
可她壓根就見不着沈煜,以前在鹽田的時候,還能遠遠看一眼,可是現在,連影子都尋不着半個。
于是她轉輾打聽,終于得了消息,明玥有時候會去那沈記商行,她倒是想看看,是個怎樣的女人,這樣兇悍,活活拆散了自己和沈大人。
不但如此,還逼迫沈大人寫下那份聲明,還得自己成了這滿城人眼裏的笑話。
也虧得是有面紗帏帽,不然她還不曉得要如何出門。
又在這沈記商行門口等了兩天,終于等到了明玥。
她其實也不大确定,只是見着那女人下了馬車,身後還有個穿着勁裝的女人跟随,車夫看起來也不是尋常人,于是便料定了,那個穿着合歡色衣衫的女人,就是明玥了。
心裏唾了一句,一個生過孩子的老女人,居然還穿這些粉嫩的顏色,也真是不要臉。
然後就攔了上去。
當然,她也知道明玥身邊必然是有護衛,她要真這樣沖上去,根本就沒辦法靠近。所以腳步擡起的時候,口裏也喊道:“沈夫人,借一步說話!”
明玥聞聲頓住腳步,見着是個女子,戴着面紗,雖看不清楚全部的五官,但那雙眼睛倒是十分有靈氣的。“淼淼姑娘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都說那淼淼姑娘生得很靈氣,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是雪山裏那馴鹿的眼睛一樣好看。
一旁的三師姐聽說是那個肖想這沈煜的淼淼,還在背後诋毀明玥,頓時就沒了好臉色。
淼淼沒想到明玥居然一眼認出了自己,索性也将面紗扯下了,那大而靈動的眸子裏,浮動着一層水膜,“你為何如此容不下我?”
“這話從何說起?”明玥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特別真實,大家并非是造物主筆下的角色,每個人都是有自己靈魂生命的。但是有時候吧,又總是冒出些莫名其妙,好像沒有智商的生物。
真的,簡直就像是來這人間湊數一樣。
又見她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還引得這路人停住觀看,便也不縱容她,只問道:“你在我夫君手下,替那些個兄弟洗衣裳做飯,月錢沒結清楚麽?還有,你一個年輕姑娘,又懂得些馴獸的本事,還會給牲畜治病,實在沒必要去搶着做這些粗活,平白無故占了個位置,你叫那些個沒手藝傍身的人做什麽?給人留條活路吧?你去醫館裏裏做個坐館大夫不可麽?”
淼淼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沈夫人居然不按照自己所欲想的方向發展。自己都攔到了這裏,她不是該上前來直接給自己一巴掌質問自己麽?
這叫她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只能緊緊咬着下唇,半響才擠出一句,“我,我是真心仰慕沈大人的,我什麽都不求,就只求能在沈大人身邊,哪怕做個丫鬟也使得。”
對,只要能留在沈大人身邊,就一定會有機會的。這沈夫人這麽多年沒有懷孕,顯然根本就是不能生了,不然的話她怎麽可能不給沈大人生個兒子呢?
所以只要自己留下來,找個機會懷孕,給沈大人生下兒子,沈大人自然會對自己好的。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只要自己現在能忍,伏低做小又有什麽?想到這裏,她便跪了下來,“沈夫人,我求求您了,我真的什麽都不求,只想留在沈大人身邊。”
三師姐雖然年紀長些,但脾氣稍微是有點暴躁,最是見不得淼淼這種女人。如今見她如此下作的舉動,氣得要上前動手。
偏偏這四下圍觀的衆人,竟然還覺得這淼淼姑娘真是個癡情的姑娘,這沈夫人不該這樣不容人的。
明玥自然也聽到了,只是這樣的綠茶,怎麽可能如她的意?真叫三師姐動了手,還不曉得明日又是怎樣的傳言呢!
于是将三師姐給拉住了,自己則向前走了兩步,看着跪在地上滿臉淚痕,楚楚可憐的淼淼,“你爹娘辛苦将你養大,讓你學這些個手藝,不是叫你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有朝一日這樣跪在另外一個女人的面前。”
淼淼不知道明玥為什麽還不生氣,反而一副心平氣和地和自己這樣說話。但是她堅決不承認沈煜對自己沒有一點心思,“你怎麽知道沈大人不愛我?”
“因為一個男人若是真心愛那個女人,是舍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更不會讓她去做那些粗活的,這不是明擺着的麽?你腦袋看起來也不小,裏面裝的都是漿糊麽?”三師姐實在想不通,這淼淼哪裏來的自信?搶在明玥面前數落起她來。
說罷又問淼淼,“再說你覺得你有什麽能吸引阿煜師弟的?你是有傾國傾城的容貌,還是有驚豔才絕的聰慧?”
淼淼知曉自己不是很美,頂多就是個小家碧玉,但她覺得也好過沈煜這個在鄉間娶的發妻。于是不服氣地指着明玥問:“難道她就有麽?”
她這樣一問,把這滿城人的好奇都問出口了。大家也好奇,沈煜這個發妻到底有什麽好?還只給他生了三個女兒,他卻連妾室通房都沒有一個。
于是淼淼這話問出口,他們也都紛紛朝明玥投遞去了好奇的目光。
三師姐環手抱胸,斂眉想了想,“別的咱就不提了,反正說了你也不知道,就說這猴子進城的事情。猴子能那麽快離城,正是我們明玥發現了猴王被歹人綁到城中,更是連同駱家小姐,一起将猴王都救出來,不然的話現在這蓮城還不知道是什麽鬼樣子呢!這一點,就足以證明我們明玥聰慧,大家沒意見吧?”
三師姐說着,還掃視着四周衆人,尋求大家的贊同。
果然,衆人紛紛點頭,這事兒他們有些人也是曉得的,那時候正是沈夫人和那駱紅棉一起找出的猴王。
“至于傾國傾城嘛……”三師姐有些故弄玄虛的樣子,然後走上前一把扯開明玥的面紗,“這樣應該也算吧?”當然,她也知道明玥這張臉還不算面世的時候,所以馬上就給明玥見面紗戴上了。
明玥也沒想到三師姐會有這舉動,輕聲說了她一句,“簡直胡鬧!”
可是即便只是那驚鴻一瞥,衆人也看了個清楚。
這怎麽能算是呢?這就是!這要是都還不算傾國傾城,那什麽才是傾國傾城?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沈夫人原來竟然不但聰慧過人,還有這樣一陣絕美的容顏,如此說來,也難過那三位小姐一個個都給天仙一般了。
感情不止是因為有沈大人這個貌若谪仙的父親,而是她們還有一個傾國傾城的母親。
所以這樣一對比,沈大人還真不可能對這位淼淼姑娘有什麽心思。
除非沈大人腦子有病,可是沈大人明顯是個正常人啊!
因此如今只得了一個結論,這淼淼姑娘分明就是癡人說夢,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毀壞人家沈夫人的名聲。
人家不和她計較,那是人家的氣度,沒想到她反而像是狗皮膏藥一般盯着人不放了。
又有人覺得明玥難免是過于好脾氣了,這淼淼弄了這些個周折,先是造謠,現在又跑到沈夫人面前鬧,沈夫人竟然都沒有給她一巴掌。
于是有那看不過去的,直接将手裏的爛菜葉扔了過去,“醒醒腦子吧,好好的一個姑娘家,又是有手藝傍身的,聽沈夫人的話去那醫館裏做個坐館大夫不好麽?非要趕上去給人做妾。”
淼淼敢上來攔明玥,正是因為曉得明玥是那鄉間長大的,而自己住在鎮子上,以前沒少和爹娘一起去鄉裏,太知道鄉裏那些女人們是怎麽目光短淺又粗鄙了。
所以才有這個底氣的。
覺得沈煜是被明玥逼迫的,可是她真不知道,猴群能退出蓮城,這其中竟然有明玥的功勞。
不但如此,她也沒有像是鄉間那些粗鄙的婦人們一般上來辱罵厮打自己。
最讓淼淼不能接受的是,明玥居然還有着那樣一張她夢寐以求的絕世美貌。
她這一時間不覺得羞憤惱怒,只是很蒼天的不公平!為什麽一樣為女子,那明玥生來就有這樣一副好容貌?
她覺得眼淚流得更兇了,袖中拳頭緊握,滿腹的不甘心!又加上四周的那些流言蜚語,使得她越發覺得老天爺對自己的不公允,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猛地一起身,拔下頭上的簪子,試圖向明玥的臉劃過去。
只是起身後卻發現,哪裏還有明玥的身影?
所以老天爺這是連個報仇的機會都不給她麽?
明玥哪裏有這閑工夫理會她?早就已經進來了,這裏厝木還在等着呢!不然沈煜這馬上就要啓程去雙月州了,明玥當是留下來多陪他一回才是的。
而外面動靜鬧得不小,那厝木顯然也聽到了,見明玥進來後,有些歉意,“給夫人添麻煩了。”
他若是今日不來,沈夫人自然不會出門,也就不會被那女人攔住。
明玥擺擺手,并不在意,“我聽說,山上要些棉花。”現在已經入秋了,棉花價格已經上來了,他們這個時候才要棉花,得花貴價錢了。
厝木聽到這話,也只能苦笑嘆氣,“大祭司最近才得到了神女娘娘的指示,今年的冬天只怕不好熬,所以多做些準備。”
明玥有些疑惑,那皮毛的保暖性遠超棉花,他們又不缺皮毛,怎麽想起要棉花了,便問道:“你們的皮毛呢?”給自己這裏的并不是很多,怎麽可能就不夠用呢?
她這樣問,厝木就更難過了,“前些陣子北邊的山裏來了一股北戎人,把我們的皮毛都搶走了。”
曜族人是一個沒有半點戰鬥能力的,他們一生辛苦就只是為了活着。
生活對于他們的解釋,也只是生下來,活着。
僅此而已。所以山那邊一小股有着兵器的北戎人,的确很是容易就将他們洗劫一空。
他說完,似乎害怕明玥擔心一般,連忙笑道:“山上的大雪來得早,今年他們不會再上山了。”其實北戎人進山搶劫,也不是第一次。
不過只要他們交出皮毛和藥草,對方就不會怎麽殺人,因此對他們來說,并不算什麽大事。
而且北戎人也不是每年都會來。
所以是沒放在心上的。
明玥這個時候是可憐曜族人的,他們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又有那麽一點恨鐵不成鋼。可是轉頭一想,那樣惡劣的生存環境下,他們又有什麽條件去創造反抗的能力呢?
一時有一種無力感,竟然開始期望着,煌月所說的曜族人的未來,能成為現實。
而她長久的沉默,使得厝木有些擔心起來,急忙道:“沈夫人,我們不會賒賬的。”
明玥是怕他們賒賬麽?她壓根就沒有那樣想。可是曜族人太老實了,覺得自己沒有說話,是懷疑他們給不起價錢。
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你們上次給我的皮毛還沒運走,你這次都帶回去吧。那棉花哪裏比得過這皮毛防寒。”
厝木以為自己聽錯了,片刻反應過來,見明玥果然沒同自己開玩笑,才搖頭道:“不行,買賣的事情,怎可反悔?而且從沈夫人這裏換去的物品,我們都已經用了許多。”
明玥見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就當先欠着我,明年開春後立即還我。”
可厝木覺得,那個時候這些皮毛都不是嶄新的了,明玥還是會吃虧。而且春天他們是不涉獵的,要攢出新的皮毛,得等到夏末。
所以這是一件大事情,自己不能做決定,得回去問酋長們。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9-25 19:23:58~2022-09-26 18:20: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osoazaz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