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
◎三合一◎
就要到烏雲臺了,這裏是她從前做夢都想要來的地方,但她從未想過違背李夢梅的意思,偷偷來此。
而是想等着他主動開口,有朝一日告訴自己他丹藥已經練成,然後親自帶着自己來看一看這建造在山峰上,聽說仿若雲上天宮的烏雲臺。
她夢裏都想,也盼着有那樣一天。
可是如今回想起來,她覺得好生諷刺,她信以為真的男人,說将女兒捧在手心做至寶的男人,卻連女兒失蹤後,他連找都沒有去,哪怕他打發幾個人去敷衍一二也好啊。
但他沒有!不但沒有,還讓自己最是信賴的狻猊假冒紅豆的字跡給自己寫信。這期間到底是耽誤了多少時間,她已經不敢再去想,紅豆是否還活着了。
所以她不敢再想紅豆是生是死的問題,只能去驗證另外一個消息了。
多麽希望那些都是傳言罷了,但她又想,怎麽平白無故空穴來風呢?總是有跡可循,才會有這傳言才是。
所以她想看看,這烏雲臺究竟是二爺煉丹的地方,還是他藏他那寶貝兒子的地方。
馬車忽然颠簸了一下,她扶着車壁想要起身來,但因連日來對女兒的擔憂,加上李夢梅這段時間的冷落,使得她這心神難熬,身體也肉眼可見地削瘦下來,沒了一點屬于活人的那種光彩。
所以如今沒帶着侍女的她,幾番想要爬起來,竟然都是那樣艱難。
她身邊的人,她現在誰也不敢相信了,總覺得他們都像是李夢梅的眼睛。
因此只讓狻猊偷偷帶着自己出來。
外面趕車的狻猊時刻都關注着她在馬車裏的動向,聽到裏面窸窸窣窣的聲音,便‘籲’地一聲,扯住了缰繩,使得馬車停了下來,然後回頭打開車簾,“怎麽了?”
阿媛滿臉狼狽地看着他苦笑,“你扶我起來。”
狻猊心頭不由得一疼,連忙上前将她給扶着坐起來,又在車壁旁邊固定的桌子上拿起水壺,給她倒了杯水。
阿媛接了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連日來的焦慮,使得她的身體不但變得孱弱,連帶着如今這杯盞似乎都有些握不緊的樣子,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她發現狻猊盯着自己的手看,垂眸自嘲一笑,“都是報應啊!”道了這麽一句後,她便不在說話了,将那水仰頭一口氣給喝完,将杯盞放下來,朝着紅着眼睛看自己的狻猊道:“走吧。”
應該再過半日就到烏雲臺了。
據說烏雲臺下面有一處小村子,到時候在那邊稍微歇息一下。
狻猊看着她這副樣子,欲言又止,但那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也只化成了一句:“你先休息,睡覺醒來就到了。”然後退出馬車放下簾子,繼續趕着馬車。
他也不敢走得太快,生怕叫裏面的阿媛不舒服。
所以他們是當天夜晚才到的。
這烏雲臺果然是個好地方,月朗星稀,那夜空尤其好看,并沒有城裏仰頭就看到的那種漆黑,這種黑裏在那些星光和月光的照耀下,透着一種屬于星空的藍色,很美。
只是這終究是山裏,風到底是比那城裏的還要涼不少,阿媛在狻猊的摻扶下了馬車,拉緊了身上的紅色披風,仰頭看了看這片美色。
往村子後面的山上看去,依舊是能看到那山上仿佛從雲裏透出來的點點星光,仿若那神仙住的宮殿一般。
“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她贊了一句,便收回了目光,朝狻猊吩咐,“你也來過幾次,可曉得這村裏的人家可靠?找一處先歇息,明日一早再上烏雲臺。”她由始至終都覺得,那李夢梅的兒子就藏在烏雲臺裏。
狻猊應了聲,天色的确是有些暗了,想着阿媛這身體的确不合适半夜上山,那夜深露重的,她如此單薄,如何受得了?
于是便在馬車停放就近的人家去敲門。
說起來他也是來過這烏雲臺幾次,但每次都像是那鴻雁一般路過這村子,并未停駐下來,因此對這村子也不熟悉。
因此從這戶人家口中得知,這村子裏都是些尋常人家,也是沒有多餘的房屋,只怕招待不得他們了。唯獨村子裏那大戶方家。
但又有些遺憾,“那方家雖有父母在,但因他們家姑娘是個寡婦,如今帶着兒子在那裏過活,為了避免相鄰口舌,她自己又是個十分自愛的,一般不願意招呼客人。不然的話,這村子裏也就是他們家有多餘的房屋待客了。”
狻猊聽罷,也沒多想,打算去試一試的。
反正他不能委屈了阿媛繼續睡在馬車裏。
但是想着那戶人家還在後頭,倒不如将馬車直接趕過去。
于是便折身回來上了馬車,怕阿媛擔心,便同她解釋着,“村裏那邊有一戶人家,不過村裏人說是個寡婦帶着個兒子,但我想她到底是有父母老人在,小姐您又獨身一人,該是能接受的。”
他自顧說着,卻不想這些個信息到了阿媛腦子裏,一下就轉換成了別的樣子了。
阿媛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後,就馬上脫口道:“我知道了。”那聲音裏帶着一種探尋到真相的雀躍。
狻猊甚是疑惑,回頭拉開車簾。“小姐怎麽了?”尤為擔心。
阿媛臉上的冷笑在車壁上那朵淡淡的火苗裏慢慢浮起來,帶着些恍然大悟,“藏得真好,什麽寡婦人家,只怕就是那女人和他的兒子吧!不然這樣偏僻的村子,怎麽會有那樣的大戶人家呢?”
狻猊一怔,覺得阿媛多半是因為這事情過于急躁傷神,不然怎麽會這樣想呢?
但是狻猊不知道,女人有時候的走投無路,然後因為一點點無關緊要,甚至看着毫無相關的線索,就無中生有。
其實,恰恰所得的便是最終的真相。
只是因為這真相所得,沒有一點實質的證據和邏輯可言,所以大家是條件反射地不相信。
更沒有當一回事。
可是現在阿媛堅定,那院子裏住着的就是李夢梅的那個女人和兒子。
狻猊見着她幾近扭曲的臉上,滿都是堅信這個猜測結果的表情,也只能作罷。“那容我去探一探。”
阿媛沒有攔他,但也知道如果那裏真住着李夢梅的兒子,怎麽可能沒有暗衛保護?不過幸好他們就一輛馬車進村,又是這個時辰,所以沒有驚動人,不然的話,只怕早就被那些暗衛發現了。
于是只與狻猊說道:“方才我們進到村子裏的時候,經過一片竹林,你把馬車趕到那邊,我在車裏等你。”現在她什麽都不怕,更不怕鬼,反而只怕驚動了那宅子裏的人。
狻猊有些擔心她,但也考慮到了這樣将馬車一直停在這村口,若真叫阿媛猜對了,那很快就會被發現的。
若是他們人多,自己也難保阿媛的安危。
于是便聽了阿媛的安排,将阿媛送到那竹林裏去,然後一個人踩着夜色朝着那戶人家去。
阿媛坐在馬車裏,将那燈火都給撤了去,很快她就适應了這夜色,然後慢慢地撥開這車簾,朝着外面的夜色探去。
夜涼如水,但因為那清新的風吹過,帶着些竹葉的香氣,讓她一下覺得有了些精神,撿起披風穿在身上,扶着車轅便從馬車上下來。
她是個弱女子,但那一雙手上,也是沾滿了無數的鮮血,所以即便是一個人在這荒無人煙的竹林裏,也不會覺得害怕。
她在馬車旁站着,舉頭望着這天上的明月,想起了自己的女兒紅豆。
思緒正沉寖在其中時,忽然聽到竹林裏有聲音。
她怔了一下,目光敏銳地朝着那發出聲音的地方望過去,卻是沒見着半個人影。
不過她很清楚地聽到了呼吸聲,就像是一個從水中撈出來,瀕臨死亡的人在瘋狂地呼吸着。
她心中甚至疑惑,控制不住好奇朝那呼吸聲傳來的地方慢慢走了過去。
很快便借着這月色,看到了那滿是落葉的地面,躺着一個人。
那人瘦得可怕,叫阿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理解了什麽是枯瘦如柴。
這不是那些鬧災的年頭,怎麽可能有人能餓成這副樣子?她不是心善,是好奇多一些,所以又走近了一點,想要看清楚到底怎麽會有人餓成這副皮包骨頭的樣子呢?
不想這一走近,看着那張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臉,阿媛的呼吸就忍不住急促起來,心髒和她的恐懼驚吓似乎要一起從喉嚨裏争相沖出來一般。
但這樣的情形下,最終她什麽都沒發出來,只跌跌撞撞地跌坐在那人的旁邊,然後滿臉難以置信地伸手捧着那張看起來肮髒不已的臉,她臉上為數不多的肌肉不斷抽搐着,張着的檀口半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彎下身撲在那人身上無聲流淚。
她不知道,遠處那竹林裏還站着一個雙鏡。
他在這裏等了這麽多天,一邊還要防着那宅子裏的人,一邊還要給這李相思吊着命,是何等難熬。
好在浮生的幫忙下,終于将這阿媛引來了這烏雲臺。
不然的話,他還不曉得等多久呢!
早就從浮生的飛信中得知,那狻猊只帶了阿媛一個人來。
當然了,把他們身後的章邯之忽略不算人的話。
不過章邯之隔他們中間有一大段距離,所以雙鏡也不大擔心被發現,只是有些為難,怎麽将這李相思扔給阿媛,又能讓阿媛認定了李相思如今這副樣子,是那珍娘母子所為呢?
他還沒想到個兩全的法子,沒想到這阿媛居然主動到這竹林裏避着些。
這樣的好機會,他自然是不錯過,馬上就将李相思扔來了。
如今見這母女倆終于團聚,也默默退場,免得在待下去,反而讓章邯之給發現了。
而此刻的阿媛再也忍不住,她看着眼前的女兒,怎麽也不敢相信,紅豆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呢?她的哭聲也止不住了,“紅豆,娘的紅豆,你怎麽成了這樣?告訴娘是誰害的你?”
可不管她怎麽哭得痛徹心扉地問,李相思也發不出一點的聲音。
她現在唯一的聲音,也就是呼吸聲呢!
所以當阿媛一遍又一遍地問,她卻也只能以淚水來回應着。
她被雙鏡帶烏雲臺來有一陣子了,看到了那對母子兩次。
第一次看到的那女人的時候,她幾乎是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不然就那樣一個平庸,甚至說醜陋的女人,怎麽入了父親的眼?
她想不通,那個女人長得如此平庸,幾乎是扔在人群裏也發現不了的那種貨色,也不知是用了什麽樣的手段,居然爬上了父親的床。
所以她不敢信相信。
但是她的兒子,那個看起來已經比自己還要高不少的李玺,他的眉眼和父親那樣相似。
他的出現,算是給李相思致命一擊,她所有替李夢梅找的借口的在這一瞬間被擊破了,而且是破碎不可複原。
所以她和母親又算得了什麽?
憑着這一口氣,每日哪怕受着那麽多劇毒的折磨,她還是熬下來了。
此刻看着和自己一樣瘦得可怕的母親,李相思說不盡的委屈,可是她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母親,她也只能無聲流淚。
阿媛也很快發現了女兒已經不能說話了,這讓她想起了當初給明玥下毒,所以這是遭了報應麽?她去毒上官無憂的女兒,就有人來毒自己的女兒,而且還将女兒折磨成了這一副不成人的樣子。
但其實作為一個母親,阿媛絕對是比上官無憂要稱職許多。
畢竟上官無憂一直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阿媛再也舍不得她心愛的紅豆就這樣躺在這枯枝爛葉中,她伸手想扶着李相思起來,卻發現女兒身子骨軟得可怕,就像是被人化了骨一樣。
而她自己如今體格也虛弱得很,壓根就沒有那個力氣把女兒抱起來。
這個時候的她是何等的無力,最終也只能哭,一邊哭一邊想着如何給女兒報仇。
至于仇人,她已經認定了就是那對母子。
畢竟女兒出現在這烏雲臺,而且除了那對母子,她也想不出誰還有這個膽子敢動紅豆。
狻猊回來的時候,發現阿媛不在馬車裏,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聽到了哭聲,尋着這哭聲望過去,一眼便看到了跪倒在地上抽啼的阿媛。
他吓了一跳,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只急忙趕過去。
然就在走到阿媛身後的時候,狻猊也看到了阿媛身前那地面,幾乎要被那些落葉埋了的李相思。
只是現在的李相思,瘦得好像只剩下一堆骨頭了一般,他也是被眼前這一幕着實驚吓着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有些難以置信地叫了一聲,“紅豆?”
他的聲音,使得那哭得撕心裂肺的阿媛回過頭來,“你快将紅豆抱到馬車上,快救救紅豆。”
狻猊沒有半點遲疑,雖然好奇李相思怎麽會出現在這竹林裏,還正好被阿媛發現,但現在也顧不得去多想,只将李相思給抱到了馬車裏。
點亮了車廂裏的燈火,他們這才看清楚李相思到底是個什麽狀況。
分明就是大限将至。
如今那一雙眼睛還能看阿媛,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
狻猊也難過,他雖然知道自己這樣想是逾越了,但他一直都是那李相思做自己的親女兒看待的。
如今見着李相思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如何不難受?也是紅着眼睛問,“是誰?是誰這樣對你的?”他粗略檢查了一下,李相思的身上有數種毒,但因為太多了,自己竟然分辨不出來都是什麽毒?而且身上有的地方甚至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一種難聞的臭味。
聲帶也被毀,四肢也無力,唯獨那一雙眼珠子還能轉動。
阿媛哭得昏天暗地的,但終究是作為一個母親,還是給撐住了,沒有昏過去。
一邊與李相思清理身上那些腐肉和髒兮兮的地方。
每多看一眼,她那心就像是被千刀萬剮一般疼痛難耐。
李相思滿腹千言萬語,想将自己所知曉的那些都告訴母親,包括那個不懷好意的沈煜,惡毒狠辣的明玥,還有表裏不一的李夢梅,甚至是那對母子等。
只是可惜她因為着急,卻因口不能言,又欣喜總算等得了母親,這種悲喜交至中,在那阿媛含淚給她擦拭身體的時候,她那不能動彈,軟弱似無骨的手腳終于掙紮了一下。
此情此景讓阿媛以為女兒的狀況并沒有那樣差,只是受了傷多日,也許養一陣子是會恢複過來的。
所以她歡喜得淚中帶笑,“狻猊,紅豆還好着,紅豆的手腳動了,你看到沒有?”
狻猊自然是看到了,只是可惜,那不過是臨死前的掙紮罷了。
但他實在不忍心告訴阿媛這個真相,只哽咽着點頭。
可也是他點頭的同時,李相思那具破敗的身體越發掙得厲害。只是在掙了三下後,脖子拉得長長的,下颌微張,瞪着眼睛就沒了氣兒。
阿媛那還沒得及消散的歡喜笑容就這樣凝固在了臉上。
狻猊的位置,是看不清楚阿媛此刻是什麽表情的,只是見她渾身不住地顫抖,便鬥膽走過去将她給抱住,“小姐別怕,紅豆只是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世界而已!”
“啊!”一聲凄厲的慘叫聲,貫徹了整片竹林,遠處村莊的狗似乎被驚到,随後傳來一陣陣犬吠聲。
狻猊吓得也顧不上什麽,立刻趕着馬車掉頭就朝村子反方向走。
疾馳的馬車裏,是阿媛絕望凄厲的哭聲。
不知道馬車走了多久,馬兒已經徹底疲倦了,在一處小徑路口停下來吃草。
狻猊打開車簾,讓那清晨的陽光灑進馬車裏。
只是這陽光中,那李相思的屍體更為恐怖,她身上本就有腐肉,如今車簾一拉,竟然引得幾只蒼蠅飛了進來。
也是這蒼蠅落在她的屍體上,那失魂落魄的阿媛似乎才回過魂來,瘋狂地煽動着袖子,試圖把那些蒼蠅給趕走。
狻猊也是怎麽都沒想到,李相思會被死得這樣慘,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阿媛,只等馬兒休息得差不多,趕着到附近城鎮,買了一口棺材将李相思裝上。
又找人買了一袋白石灰将棺材填滿。
阿媛看到棺材的時候,似乎也認清了這個事實,她的女兒被害死了,被李夢梅和那對母子倆活活折磨死的。
所以她要報仇,很快就冷靜下來,給李相思洗了身子,将那些腐肉一一剜去,弄得幹幹淨淨的,換了她喜歡的紅色衣裙,然後親眼看着狻猊将棺材給蓋上。
随着棺材釘上釘子的那一刻,阿媛似乎才意識到以後再也看不到女兒了,猛地撲了過去,趴在棺材上阻攔狻猊,“不,不要,我的紅豆,我的紅豆,娘不能沒有你啊!”
她哭得凄慘,讓狻猊心痛又自責,一記手刀砍在她的腦後,将她送到馬車裏,然後将棺材釘好,找個地方給埋了。
阿媛醒來的時候,天又黑了,但是她能看到馬車前面的那個嶄新土包,那就是她女兒的墳墓。
她的紅豆就躺在裏面,“我那要他們都給紅豆陪葬!”
她整個人,似乎因為要給女兒報仇而精神了不少。狻猊見此,便與她說道:“那宅子,我沒能進去,附近果然有二爺的人。”他昨晚發現的時候,就有些難以置信,竟然叫小姐給猜中了。
那對母子,還真就是二爺的女人和兒子!
阿媛聽得這話,一口玉齒咬得咯咯響,只是目光觸及那墳包,又變得溫柔慈祥起來:“紅豆,你放心,娘會給你報仇的。”那些害畜生一個都逃不掉。
給李相思燒了些元寶紙錢,又在那裏待了半響,才癡癡不舍地和狻猊離開。
兩人走後,已經風餐露宿了好幾日的章邯之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墳頭前簡易的墓碑,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姜家滅門案牽扯的,似乎越來越多了。
還有那烏雲臺還有別的秘密。
而且,他總覺得有人跟在他身後,總覺得像是三殿下的手筆。而且昨日才得了消息,上官錦無死了。
說來也是可笑,那麽不可一世又自負的人,居然死在猴子的手裏。
上官錦無死了,也是昨天晚上後,那人就沒再跟着自己了。如此看來果然是他猜中了,真是三殿下的人。
其實他沒猜中,而是雙鏡和浮生如今都去李家那邊。
不過現在章邯之也不管這些了,他一心就是要查出這姜家滅門案,所以想到對方也沒有要阻攔他或是害他的舉動,便沒有多管,繼續跟着這狻猊。
因此在李相思的墳前也沒有停留多久。
而狻猊擅長易容,現在知道那宅子附近有李夢梅的人,那麽也十分肯定宅子裏住着的那對母子身份了。
于是他沒有再貿然進村。
反而同阿媛易容,僞裝成了一對夫妻倆,途經這村子。
進村子後,又殺了一對夫妻,易容成了那對夫妻的樣子,等章邯之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只見那對夫妻的屍體藏在床底下了。
而這對夫妻,是專門給村裏那大宅子裏送菜的。
狻猊和阿媛進那宅子裏去了。
兩人的确順利進來了。
管事也沒發現這夫妻倆哪裏不對勁,只當他們熟門熟路的,便叫他們自己把菜搬進來後趕緊走,他自己則要去忙別的。
沒想到如此反而給了狻猊和阿媛提供了便宜,順利将那在院子裏練武的李玺給抓到了手裏,綁進車裏,大搖大擺地就從側門離開了宅子。
只是也沒再回那農戶家,而是直接離開了這烏雲臺。
反正如今有這李夢梅的兒子在手裏,阿媛不怕李夢梅和那女人不會來自投羅網。
而宅子這頭,珍娘雖早就發現兒子沒在院子裏練武,但也沒多想,畢竟這十幾年來,都相安無事,更何況宅子外面還有暗衛護着呢!于是便當兒子去了書房裏,甚至還因為兒子的努力有些欣慰。
直至這晚飯時間到了,她差遣人去請兒子來吃飯,才得知李玺并不在書房。
方着急起來,急忙将暗衛招來詢問,卻得知并不曾見李玺出去。
更何況這麽多年,李玺也都最是聽話,從來不會随便跑出去的。
然這宅子裏一陣翻天覆地尋找,最後自然是沒有一點蹤影,又開始排查,一下将目光注意到送菜的那對夫妻身上。
可是那對夫妻是本村的人,于是珍娘連忙打發人去将夫妻倆喊來問話。
哪裏曉得只有兩具早就涼透了的屍體。
這也就意味着,今日送菜進來的,并非是這對夫妻,而是假冒的。也就是說李玺那個時候就已經被劫走了,而且還在暗衛們的眼皮子底下被帶出去。
珍娘這個時候才害怕起來,又責斥那些暗衛是一群飯桶。
要說這些暗衛也是冤枉,因為珍娘不願意活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所以那些暗衛們只能在外圍盯着,并不能監看府上的一舉一動。
不然的話,若是叫他們在宅子裏,那狻猊如何得手?
不過眼下也顧不上這些了,珍娘沒了兒子,一下也是亂了陣腳,馬上就讓人去通知李夢梅,自己則安排人地毯式地在附近搜尋。
只是那阿媛和狻猊怎麽可能原地坐以待斃呢?早就馬不停蹄将李玺給帶離了烏雲臺。
不過章邯之一直跟在他們的身後,狻猊也發現了,但見章邯之也不阻攔,也沒去通知那李夢梅,此刻也懶得多管。
反正當下他們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将李玺給關起來。
阿媛也要李玺嘗一遍她女兒所受的一切苦楚。
可憐這李玺,自打生來就是李夢梅的眼中珠,哪裏受過這樣的苦頭?莫名其妙被綁了不說,偏被珍娘和李夢梅寵着長大,沒吃過一點虧,如今見了狻猊和阿媛,便張口威脅,“你們快些放了我,不然我爹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可是阿媛也不會放過李夢梅啊!陰恻恻一笑,“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不放過我?”然後原本虛弱得連刀都拿不起來的她,此時此刻卻舉着刀将那李玺的右手砍下來。
她要拿去送給李夢梅。
李玺直接就疼得暈死了過去。
但他不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罷了。
又說李夢梅這裏,得到李玺失蹤的消息,已經是兩天後了。
與當初得知李相思失蹤一樣,他第一反應就是李夢山所為。不一樣的是,他馬上就派了大隊人馬去查。
沒想到當天晚上,就收到了一份禮物。
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只少年的手臂,手臂上連帶着衣裳和制作成手镯的暗器,那是去年玺兒生辰他專門讓人訂制的,總共一套。
所以李夢梅看到那暗器手镯的時候,一時只覺得天旋地轉,将當時阿媛看到李相思時候的所有驚慌恐懼都給體驗了一遍。
也是這個時候,他得到消息,阿媛不在別院了,連帶着一起沒蹤影的,還有狻猊。
這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懷疑誰了?是李夢山還是阿媛?但阿媛的動機又是什麽?
隔了一日,又得了消息,有人幾天前在烏雲臺附近的城鎮有狻猊的消息,他買了棺材石灰等,還買了一套女人的衣裳。
紅色的。
是阿媛最喜歡的顏色。
但也是李相思最喜歡的。只不過這個時候李夢梅沒有想到李相思,而是以為阿媛死了!幾乎已經将懷疑對象鎖定成了李夢山。
沒想到隔了一日又得消息,在那城鎮附近,找到一處墳墓,墓碑上寫着的竟是愛女李相思之墓。
李夢梅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只覺得心口一陣涼飕飕的,有些難以置信,紅豆死了?
不過很快,李夢梅就冷靜下來,紅豆的性子和自己最像了,能狠得下心。心腸硬的人,最是活得長久,怎麽可能就死了呢?沒準是個苦肉計,于是他叫人将那墳給刨開,非得探個一二。
屍體送到他跟前的時候,已經是三四天後了。加上又是夏至,那原本就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即便用冰塊包裹着,送到李夢梅的面前來時,到底是有些面目全非。
但李夢梅還是認出來了,這果然是紅豆,只是她死前遭遇了什麽?怎麽被折磨成了這副樣子?這個女兒可能在他心中不如李玺重要,但曾經也是他捧在手裏疼愛過的,怎麽可能不難過?
“是誰?”他雙目血紅,要為紅豆報仇!
阿古垂着頭,“紅豆小姐生前,似乎一直都在烏雲臺附近……”阿古其實也有些不相信,珍夫人看着不像是那種人,而且她也沒有那個能力将紅豆小姐給囚禁了。
可是,那烏雲臺附近,的确是查到了關押紅豆小姐的痕跡。
所以媛夫人才把公子給綁走了。
李夢梅如今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和人力去查此事的真相了,李家馬上就唾手可得了,他不想就這樣半途而廢,所以這個時候就沒有去糾結這些事情的真實性。
他如今只要李玺活着,所以他讓人去将珍娘給綁了。雖然他也有些舍不得這個與其他女人不同女人,可為了李玺,他不得不這樣做。
只要能消了阿媛的怒火,放了李玺,怎麽樣都行。
為此,他特意讓人吩咐,“紅豆怎麽樣,她就怎麽樣,然後送到紅豆的墓前。”他要讓阿媛看到自己的誠意。
還在烏雲臺終日以淚洗面的珍娘還在苦苦等着李夢梅的消息,終于是把人盼來了,但是二話不說,卻是直接給她灌藥,然後手腳被活生生打斷。
那種無法言喻的劇痛中,只聽到來人說,“珍夫人莫怪,實在是您不該動紅豆小姐,二爺這子嗣本就單薄,如今沒了紅豆小姐,他心裏是難過的。而且如果不是你,想來媛夫人也不會把公子給綁了去,所以您也別怨二爺無情,要怪就怪您自己,是您害了公子!”
這些話,珍娘一句都聽不懂,她實在不懂,李相思的事情跟自己有什麽關系?那個狐貍精一樣的老女人怎麽算計到自己的頭上來了?
她想伸冤,想見李夢梅,不顧喉嚨裏的灼燒感,“我要見二爺,我要見二爺!”
“二爺是不會見您的,您去紅豆小姐墓前贖罪吧。”那人說着,只無情地将她就地拖着,從那宅子裏出來。
村裏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瞧見原本養尊處優,叫他們羨慕不已的珍娘如今被人從宅子裏拖出來,很快就在村口消失了,原本那宅子也叫人一把火給燒了去。
便有人揣摩,很快就得了個完整的前因後果。
說那珍娘夫家的人發現她生的這個兒子,不是她死去丈夫的,原是偷來的種,所以那家人發現了,氣不過當年她還分了這麽多財産,特意來報複了。
而比起這雙月州的風起雲湧,青丘州正在往平靜中恢複。
案子快要到尾聲了,鹽田正在恢複,一切都在建設之中,明玥也忙着在城中開設沈記商行分行,以後同山裏的曜族人做生意,他們缺什麽,自己這裏就送去什麽,他們再以同等價位的貨物交換。
因此已經許久沒再關注這雙月州的事情了。
到青丘州上任的官員一個接着一個,不是那位殿下的人,就是這位殿下的,沈煜那裏也沒多來往,仍舊負責鹽田那邊的恢複。
只是鹽田上的事情終有個盡頭,他今日回來,打算在家裏住幾天,便要啓程往雙月州去了。
明玥聽着他又要走,還是往那雙月州去,既是不舍又十分擔心,想着這一年來明明都在一個州府,卻仍舊是聚少離多,雖曉得他在外頭是要辦正經事,但還是嘆道:“眼下已經九月底了,端午你不在家,中秋也沒趕上,重陽你又在鹽田裏,我便想問你過年,能從雙月州回來麽?”
沈煜忙,壓根就沒有閑暇多餘的時間去思考這些問題。哪裏還曉得什麽節不節日的,所以聽到明玥的話,心中也是十分自責,“放心,過年自然是能趕來的。”正巧自己今日收到了雙鏡的消息,便與明玥說起那邊的大致情況。
自打雙鏡将李相思送去雙月州後,因為那阿媛過于遲鈍,害得他在烏雲臺附近待了好一陣子,如此在那裏留下了不少痕跡,如今那些痕跡反而坐實了珍娘囚禁李相思之事。
“李夢梅又重點顧着李家那邊,也沒有去多盤查,如今那媛夫人綁了李玺,李夢梅也認定了是珍娘害的李相思,現在就拿珍娘去換李玺。”
可是明玥此前得到的消息,這李夢梅分明待珍娘不一般,當初甚至還給帶到了绛州。不然的話,也不會叫沈煜發現這母子倆的存在了。
所以李夢梅對珍娘明明是遠超了阿媛的,怎麽如今一下無情起來?兒子當真是那般重要不是?
“他,還真是翻臉無情人。”明玥震驚了半響,才給李夢梅這麽一句總結。又想起沈煜要去雙月州,那母親呢?于是問他,“你要将我母親一并帶回去麽?”
沈煜颔首,有些擔心明玥,“若是你不願意,将她留在此處也可以。”
但明玥搖頭了,母親的眼裏沒有自己,她日日夜夜都盼着回雙月州……她也不會像是阿媛一樣,為了給李相思報仇付出一切代價,哪怕不惜和李夢梅翻臉。
不會的。
可是明玥又忍不住抱着一絲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