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合一◎
忽然也明白為什麽在這樣艱險惡劣的生存環境下,曜族人這麽多年還能得以延續,想來便是因為他們都有一顆願意犧牲奉獻的心。
很是純粹。
但明玥也發現了,他們常年居住在那雪山上,靠着狩獵和夏日白雪融化後短暫的時間挖取藥材。其餘的時間他們都在努力生存,可是雖然這麽多年他們積攢了豐富的生活經驗。
但在遇到天災的時候他們是無措的,再怎麽豐富的經驗面對着天災和落後的設施,都沒有辦法去抵抗。
就如同這一次狼群忽然的襲擊,明玥起先還抱着希望,覺得他們常年在那雪山上,應該有着對方狼群的豐富經驗。
卻忘記了,這裏不是他們的營地。暴風雪來得太忽然了,他們也和自己這裏一樣,什麽都沒有,甚至還不如自己這邊,所以勉強茍活在那冰雪之下,其實已經到了他們的極限了。
他們也不會武功,面對狼群也只能用力氣和技巧去拼搏。
已經過了幾天,她還是因為這些曜族人而難過,三師姐也在一旁嘆氣:“他們為什麽不願意下山呢?那山上有什麽好的?”
厝木說,他們是不會随便離開營地的,所以一年才會下山一次,在河邊結束交易市場後,會進城買他們一年的所需品。
因為離開了營地,就充滿着無限的危險。
就如同這一次遇到暴風雪後,又遭遇狼群的襲擊。
但是怎麽都沒想到,這都已經開市了,大祭司也問過神女娘娘了,卻不想還是遇到了暴風雪,而且還是在這山下。
也沒料到這山下還會出現這樣大的暴風雪,所以他們一點都沒有做好随時抵抗暴風雪的準備。
更不像是在那山上,他們的營地周邊都會有提前準備好的堅固冰洞,只要暴風雪有來臨的跡象,大家都會搬進冰洞裏。
那裏有專門給豺狼虎豹設好的陷阱,有足夠的安全性,而且裏面寬敞,不會擔心缺氧,還有地下水源,完全可以在裏面生存三五個月。
其實如果不是為了考慮他們的鹿和牦牛山綿羊,那冰洞其實是個最好的居住環境。
至于為何山上那樣辛苦,連自己的文字都沒有,如同那原始人一般艱難地生存着。明玥想大概是他們的思想單純,文化的封閉使得所接觸到的知識層面太少,又因為沒有文字記載,所學所知的一切都要靠着口口相傳。
可是這樣很是容易産生歷史文化的斷層。
就好比一件事情僅僅剩下一個人知道了,他還沒找到機會告訴大家,自己就忽然遇到了意外身亡,那這件事情大家就得不到解釋。
得不到解釋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那虛無缥缈的神女身上,乞求神女給一個答案。
可神女事實上是個虛拟存在的人物,她當然不能給出大家想要的答案,因此也只能人為去想象猜測,然後自己編織一個想要的答案。
“讓他們下山,除非改變他們的信仰。”只是要改變他們的信仰,明玥覺得那大概是癡人說夢。
但這一次的接觸,也讓明玥對于曜族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起先還以為他們沒有像是西域那些零散的小國家一樣建立政權,下山掠奪,是因為他們部落一直在為了所牧養的牲畜遷移,所以沒有領土意識。
可是現在明玥發現,一部份原因也有可能是他們的人口太少了。
那樣的惡劣環境中,生命得不到保證,出現意外似乎是尋常之事。
三師姐繼續嘆氣,她有些後悔,“我該将那孩子抱來的。”他爹娘都不在了,雖說部落裏的女人會将他養大,可是一想到那樣惡劣的環境,還不曉得那孩子将來會造多大的孽呢!
聽到這話,明玥忽然有個想法,“其實,他們一直願意在那山上,只怕還有一個原因,覺得咱們這山下比山上還要危險。”
“山下哪裏危險了?”三師姐不解?心想要是他們願意下山,成為夏王朝子民的話,朝廷應該會高高興興地安置他們。
畢竟這青丘州地大物博,人口稀少。
明玥卻是搖着頭,“根據我所看大青丘州地方文獻,這青丘州大部份縣府,其實原來都是曜族人的地境,後來發現了這邊有大片的鹽田,漢人才逐漸朝着這邊靠攏。而且在夏王朝建立前,前朝就已經設立了青丘州府衙門,直接将這鹽湖占為己有,曜族人才逼迫往雪山上遷移的。”
而漢人到此處後,開始圍繞着鹽湖修建城鎮,很快這裏就在無半個曜族人了。
前朝當初是如何将語言不通,過着部落生活的曜族人趕到山上去,明玥不知道,眼下也無從考究。
但不難想象得到,那個過程對于曜族人來說,應該并不美好。畢竟他們是被侵略的一方。
而夏王朝建立之後多年,這布雲河邊上才開了市場,這裏也沒有平坦的官道,所以曜族人所需要的物品,那些行商們并不會給他們順道帶來。
反而只是拿銀子給他們換取物資,然後讓他們自己進城去買。
去往城裏這段不方便的交通,對于他們來說應該不算什麽。因為在那雪山上,就沒有一條正經的道路。
于他們來說,最艱難的應該是去城裏采買所需物品時候的溝通,以及被城裏的人笑話他們是野人。
這極有可能是他們不願意下山,寧願在那種惡劣環境中苦苦掙紮求生存的原因。因為他們更注重心靈感受,所以自然和環境帶給他們的傷害,只是肉身上的,但山下百姓給卻是往他們的心上紮刀子。
正是這樣,他們選擇繼續留在山上。
可如果明玥猜對了,那他們還在暴風雪來臨之時的提醒,以及後來交換物品中的公平,讓明玥有些心疼他們這個民族。
他們真的是那種特別善良的人,不管是對他們自己人,還是對異族。
可是山下的老百姓,也不是所有人都将他們當做是野人。明玥覺得如果他們願意多下山接觸,多待一段時間,應該會改變原來的想法。
畢竟這個世界上,好人總是比壞人多。
只不過教化山民蠻族,卻不是她能去做的,只怕她現在将人勸下來,地方衙門反而要将這些曜族人當做是下山掠奪的土匪呢!
但一方面又心疼這些曜族人。
因此她也同三師姐一起嘆起氣來。
“娘,你是不是想讓他們下山?”這幾日也沉默寡言的煌月開口了,擡起頭看朝明玥,明亮的眸子裏有種讓人覺得生機勃勃的光彩。
明玥颔首。“是啊,雪融化後,你們也看到他們的帳篷裏是什麽樣子了,我實在沒有辦法想象,他們的生活居然還那樣落後。”
大部份人還在習慣吃生肉,所以他們的壽命都不會太長,即便是運氣好僥幸躲過了那些自然災害,活了下來,牙口也不太好。
“那以後讓他們下山,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雖然下了山,咱們仍舊是要看天吃飯,但建好了房子,不用一直睡在帳篷和冰洞,就不怕野獸的偷襲。”煌月那小腦袋裏不知道在想什麽,絮絮叨叨地說着。
明玥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有些好奇,“為什麽要以後呢?”
煌月聽到明玥問她,坐直了身體,“爹現在做的事情,把整個青丘州當官的都得罪了。咱們要是現在勸曜族人下山,那些狗官肯定要誣陷爹和他們勾結,沒準反手給爹安排上一個叛國罪名呢!而且爹現在也沒有那麽大的權力,他們就算是願意一下山,也沒辦法安排。”
明玥聽着這話,神色一下凝重起來,她知道煌月在大事上很有見解和想法,但她才多大?就這樣一針見血地說出眼下的最大的問題。
而且還清楚沈煜在做什麽。
這孩子對于政治是不是太敏感了一些?
三師姐也一樣詫異地看着煌月,見明玥神色變化,只拿手肘碰了碰明玥,“二丫頭分析得挺好,現在的确不宜讓他們下山。”
煌月壓根沒有去想,自己的話把娘和三姑姑都給震撼到了,繼續說道:“所以爹還得努力,只有他當了更大的官,可以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娘您才可以去勸曜族人下山來生活。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語言不通,不然的話,沒有辦法交流,容易産生誤會。”
明玥目光此刻全都落在煌月的身上,“那你覺得這語言問題怎麽解決呢?”
煌月還真有解決辦法,“娘您這次給了他們那麽多物資,咱們又救了他們的人,他們對娘您這樣信任,您完全可以和他們來往。而且那厝木叔叔不是會說咱們的話麽?等天氣好了,讓他接我們去部落裏看看呗,到時候我們回來的時候,再帶着幾個曜族小夥伴回來,這一來二去的,我們學會了他們的話,他們也學會了我們的話,他們來山下看到了我們的好處,回去自然會同長輩們說,說不通也不要緊,反正以後他們長大了,這部落也是由他們做主。而且我們又都是小孩子,那些官員就是拿此事做文章害爹,也不大有說服力。”
但是明玥覺得煌月這話很有說服力,而且還十分具體。
唯一的危險就是他們去了曜族人的部落,明玥擔心運氣不好遇着什麽危險。
不過也不得不去震驚,這孩子居然已經想到了這一步,她覺得這看似很簡單,但也不是一個小孩子能想出來的。
除非這孩子太過于出萃拔類了。
三師姐卻是十分贊成,不等明玥開口就舉着拇指贊成,“妙啊,到時候我與你們一起去。”她想去看看那孩子。
但是煌月的話還沒說完,側着頭思緒已經飄遠了,“這整個神女雪山得多少條山脈啊!比咱們青丘州都大,到時候他們要搬下山,那就屬于夏王朝的子民了,那山也是夏王朝的山,夏王朝的版圖就越大了,山上的這些資源,就都能開采起來。”
“不是,等等,這山上除了鹽湖還有什麽資源?而且你這話說得好像這夏王朝是你自己的一樣,你這般上心……”明玥終于覺得這孩子的話聽着是對,但為何給自己奇怪的感覺了。
但是她這話音才落,那看似睡着的灼雲忽然打了個哈欠,“娘您的話更大逆不道,煌月又沒說什麽。”然後爬起來以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看着明玥,“娘您不是說看了青丘州地方文獻了麽?上面不是說了,這雪山上有好幾處鐵礦礦脈呢!咱們夏王朝最缺的就是鐵了,要是有足夠的鐵,就能打造鐵騎隊伍,将北方草原那些侵略者都給攔住。”
不過她說到這裏,有些糾結地看朝煌月,“但是這樣一說,咱們好像也是侵略者,為了神女雪山上的鐵礦,讓曜族人下山生活。”
但是馬上就被煌月反駁,“這怎麽能一樣呢?他們的居住環境和防備野獸以及抵抗天災的能力你也看到了,再繼續在山上住下去,再過幾百年,他們的民族還是一直停滞不前,這樣以後肯定會被欺負的。當然我也沒說他們不聰明,而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産生文化和制造文明。可如果他們遷移下山,有了安全良好的居住環境,就有多餘的時間了繼續升華他們民族文化,記錄他們自己的歷史,甚至還能創造屬于自己的文字。”
還滿是稚氣的她是何等認真,一口氣說完了這麽一大段話,最後概括總結,“所以,咱們怎麽能是侵略者呢?應該屬于是相互成就幫忙。”
灼雲聽完,似贊同地點了點頭。
而明玥和三師姐已經徹底愣住了。
尤其是明玥,她一度地懷疑自家兩個女兒被奪舍了,但是她們說出來的話,其實又有一種屬于孩童的天真善良和單純。
就如同煌月所言,給曜族人提供安全的居住環境,卻沒有要他們被夏王朝的老百姓漢化,而是讓他們保持他們民族文化和歷史,甚至還要讓他們自己創造屬于他們的文字。
這如果是一個大人的話,就算是自己,第一反應也會想着讓他們接受夏王朝文化,學習夏王朝的知識。
而忽略了他們原本是擁有他們自己的歷史和文化,一點都沒有給予他們民族應該擁有的尊重。
所以這個時候明玥在震驚兩個小孩子怎麽會考慮到這些問題的同時,也認命地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這個家裏,大抵就是自己智商最低了。
孩子們的這番話,讓三師姐後來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她同明玥說,“要不讓你夫君反了吧?”
明玥白了她一眼,“要反你去反,你以為當皇帝是什麽好差事麽?”那又苦又累的活,天不亮就要早起上朝,每日還有數不清的奏章要辦。
還時時刻刻擔心有人謀反篡位,這樣提心吊膽的,不曉得要少活幾年呢!
因此沒再理會三師姐。
終于到家門口了,明玥下了馬車,只見門口秦夫人和雲绮等人已經在這裏早早候着了。
這春天似去而又返,大家身上的氅子解了下來,人也顯得輕松了許多,看起來沒了那麽臃腫。
小孩子們下了車,一個個朝着她們跑去。
且不說那布雲河邊上遇着了暴風雪,就是分開了這麽些天,好些熟面孔沒見着了,哪裏有不想的?
明玥與她們相互挾着進了大門,自是有那說不完的話,只是這一路車馬勞頓,且不說沒休息好,就這洗漱都是大問題。
所以進到府裏也只是簡單說了些情況而已,雲绮和秦夫人就各自領了自家兒子回去了。
這一次也是經歷了幾番生死,只是曜族人的慘劇仍舊是歷歷在目,讓大家也沒有那麽多劫後餘生的歡喜。
明玥當晚睡下後,那夢裏又見着那狼群襲來的場面。
但實際上她一直都被保護得很好,并沒有正面迎擊過狼群,見到最多的反而是堆積如小山一般的狼群屍體。
接下來幾日,大家也都好好休息一會,陵夫子也沒催促孩子們交文章。
轉眼這天氣越來越好,暖風一下将那花兒都給吹開了,滿園香馥,竟然将那後院裏的小菜苗風頭給蓋了下去。
這時候布雲河邊宮蘭亭送來了信。
除了信之外還有一輛馬車。
厝木也跟着來了,待明玥看過信後,才将馬車裏的袋子扛進院子裏來了,一一打開。
卻見裏面竟都是些熟好了的狼皮。
“這是?”明玥有些震驚地看這些狼皮,是當初殺的那些麽?
果然,只見厝木從中拿出一卷給展開,“那些狼皮,你們走後就讓人給剝了送往上游去,我們也不能馬上回山上,就給全部處理了,這些是挑出來還算是完好的,做褥子大衣都行。”
“謝謝。”明玥道了謝,那些狼是不少,但當時只想馬上将這些狼弄死,怎麽方便怎麽快就怎麽來,壓根沒有去注意保護這些皮毛。
所以他們是将完好的都給送來了,那些被栅門戳得全是洞的,他們自己反而留了下來。
明玥有些過意不去,只将厝木請進來,讓奉了茶,才得空問起他大家現在都是什麽情況。
“山上的雪在融了,只是這一次的暴風雪來得快,神女沒有來得及提前給我們任何征兆,所以有些部落沒來得及進入冰洞,死傷不少,這些日子又發生了雪崩,暫時是上不了山。”厝木垂着頭喝茶,口氣裏滿是黯然傷感。
上不了山,這就意味着那些人還要繼續在河邊待着。
這讓明玥想起了煌月的話,一時起了心思,便試探道:“那河邊雖是靠着軍營,只是到底不方便,不若我打發些人和你一起去,将他們接到附近的小鎮子住下,也免日夜擔心野獸。”
厝木正是有這個意思,尤其是幾個小子和軍營裏的人産生了紛争。
他怕再繼續下去,越來越惡劣。
但山上去不了,沒有辦法回到部落裏,現在又都只是女人和少年們,若是遇到兇猛的野獸,怕是要全軍覆沒了。
因此現在他最要緊的任務就是給他們找一處安全的宜居之地。
是宮蘭亭叫他來找明玥的。
所以聽到明玥的話,他有些動心,可是一下到要他們和夏人居住在一起,他還是不願意。于是搖着頭,“現在他們只信得過沈夫人你們,別的夏人他們不相信,也不願意來往。”
可是明玥也不能讓他們這麽多人來城裏啊!不然那曹大人必然是拿來做文章害沈煜。
而且這蓮城也離布雲河那邊太遠了。
“那你們現在怎麽打算?”明玥只能問他的意見。
厝木有些不大好意思道:“他們說沈夫人您手下的人都很厲害,比部落裏的獵手王還要厲害,所以想找幾個人暫時保護大家,不過您放心,我們會付給你們報酬的。”
然後說他們還是在布雲河附近找了一處草地,在那裏搭建了帳篷,等過夏天到了,就回到山上去。
其實他提的不是什麽非分要求,更何況人家還給報酬的。所以明玥答應了,只是雖然不可能說再像是上次那樣倒黴遇到暴風雪的機率很低,可是那邊天氣的确比這蓮城要冷不少。
所以明玥也不知道誰願意去。
因此便回着厝木,“這本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我還要問問他們的意見,你且等我,半日後給你消息。”
可厝木聽到這話,便以為明玥不答應,只是礙于宮蘭亭的情面,不好拒絕自己罷了。
所以走的時候極為失落。
不過明玥晚些就同三師姐提了,叫她去問。
哪裏曉得三師姐一聽,“我可以過去。”她還是不放心那個孩子。
于是又去喊了幾個師弟一起,當晚就打發人去回厝木。
厝木沒想到消息來得這樣快,而且還是好消息,高興得立馬就恨不得啓程。
他們第二天要走,明玥當天晚上給三師姐這裏準備了許多東西,也曉得她是奔着那個孩子去的,因此專門給孩子準備了些柔軟的衣裳尿布。
隔日一早送他們出門。
帶見着人群走遠了,她剛要轉身進門,忽然一個乞丐朝着她家這大門跑來。
一見着光景,龐虎連忙擋過去,不想那乞丐卻朝明玥大喊一聲,“沈夫人!求求你救命!”
竟然是個女人的聲音,明玥也朝被龐虎攔住的乞丐看過去,只見她慌忙拔開額前髒兮兮的頭發,露出一張滿是污垢的臉,急忙說道:“我是曹樂蘭,我有你相公想要的東西,求求你放我進去。”
她這張滿是污垢的臉,竟給了明玥一種熟悉的感覺,“放她進來。”
在龐虎确認她沒有武功後,便讓餘娘子帶着去洗漱。
而這時候八角卻來說,“她早前就來過咱們這裏,攔了大人一回,只是大人沒理會她。”只是這曹樂蘭不是曹大人唯一的女兒麽?她怎不回府去,反而弄得這般狼狽?
而且明玥還聽說,那曹大人對他這個女兒有求必應,簡直是寵女狂魔的典範。
明玥也疑惑,而且沈煜沒理會她?那自己把人放進來是不是自作主張了?一時有些擔心怕給沈煜惹事,只急忙帶着龐虎去那小院,在廂房門口等着。
不過這會兒看着院子裏池塘裏露出的荷角,倒也慢慢冷靜了下來,又想着剛才曹樂蘭拔開頭發那個瞬間,轉頭問着龐虎,“有沒有覺得,這曹樂蘭有些眼熟?”
明玥很确定,此前她沒見過曹樂蘭。
不想龐虎竟然也是這樣認為的,“是有點眼熟的樣子,但一時也想不起哪裏見過。”曹大人他倒是見過了,但也不是這個感覺啊。
兩人疑惑中,那廂房的房門打開了。
曹樂蘭頂着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就出來了,她擔心那李置的性命,自然是顧不了那麽多。
因此不等頭發擦幹就急忙出來,準備去見明玥。
卻不想明玥竟然就在這裏等着,一時反而叫她有些意外,但沒有半點疑慮就馬上朝明玥跪下,不停地磕頭,任由着那還濕漉漉沒來得及梳的頭發垂在地上,“沈夫人,求求您讓沈大人饒了李置吧!我們什麽都願意說,只要讓他活着,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明玥皺着眉,李置怎麽了她還不知道,只是曹樂蘭這張洗幹淨的臉,她和龐虎都一下認了出來。
“你擡起頭來。”但又有些覺得難以置信。
曹樂蘭聽到她的話,這才緩緩擡起頭來,眼裏已經有了淚光,滿懷期待地看着明玥,希望她能開金口答應。
沒想到明玥竟然問道:“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女兒?”坊間是這樣傳聞的,因為只有這麽一個孩子,所以曹大人尤為寵愛這個女兒,哪怕雙十年華過後,也沒有讓她出閣的意思。
曹樂蘭不知道明玥怎麽會忽然這樣問,下意識就點頭,但随後想到了什麽,又搖着頭,“聽我母親離世前曾說,有個同胞的哥哥丢了。”不過後來找到的時候,襁褓裏的哥哥已經不見了,除了血跡就是些許狼毛。
哥哥已經被狼吃掉了。
也正因為是這個哥哥的死,使得父母親關系降到了極點,後來父親将此事怪罪到母親的身上,更是将母親生生折磨死。
她想起那些母親被折磨一般的惡夢,“但是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
明玥沒有理會她這後面的話,只是想着世間能有那樣相似的人,真的也只能是雙生子了。
只是可惜,那人已經死了。
他死後那張被部落裏的女人們給刮了胡子的臉,和現在的曹樂蘭幾乎是一樣的,只是曹樂蘭臉上的線條多了幾分女人特有的柔和而已。
院子裏一下安靜了,曹樂蘭也察覺到了明玥和龐虎的神情不對勁,心中甚是疑惑,忍不住壯着膽子低聲問了一句:“夫人為何問起此事?”
明玥搖着頭,“沒事。”一面将話題饒回了李置的身上,“李置之事,我并不知曉,我相公既然攔下了你,顯然你給的東西他并不需要。”
但沈煜也沒殺曹樂蘭。
所以明玥此刻只打算将曹樂蘭送出府就是了。
這話讓曹樂蘭急了,“他都不知道我要給什麽,怎麽會覺得沒有用呢?我不求什麽,你們要我的命都可以,我只想求你們給李置留一條活路!”
明玥垂眸看着她,倒不覺得她這些話虛假,同樣也有些意外,這城中宛若公主一樣存在的曹樂蘭,居然會為了李置,連命都不要。
“此事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明玥雖是好奇,理智更是多一些,淡淡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
曹樂蘭最終也沒離開府裏。
因為她無處可去,外面曹大人的人正在找她,她已經從乞丐窩裏待了那麽多天,現在也暴露了,不可能再将那裏做藏身之處。
她哭得真切,求明玥暫時留下她,就算是将她綁起來也行。
她都求到這份上了,明玥也是十分滿足她,将她關起來了。
然後才問起李置之時,方曉得竟然還真被沈煜關着,而且就和她母親上官無憂關在一個院子裏。
見天色又還早,便過去別院裏瞧。
而一出門,龐虎就忍不住同明玥道:“看來僵真的是曹大人的兒子了。”只是可惜他已經死了。
厝木說,僵是二十多年前,他們曜族人在山裏打獵遇到的,當時就挂在那樹梢上,身上有傷,是禿鹫的抓痕留下來的。
禿鹫不吃活物,所以極有可能是想将這孩子摔死,但是沒想到孩子命大,掉下來的時候衣物勾在了樹枝上。
按理禿鹫會在一旁靜靜等他死去再動口。
但卻沒見禿鹫的影子,大概是那禿鹫又找到了更好的獵物,又或者被大家的腳步聲驚動,所以飛走了。
于是哪怕從五官上可以判斷出,這是一個漢人嬰兒,他們還是給帶到部落裏養起來。
果然,僵長大了,和曜族人的年輕人也不一樣。
所以哪怕當時他來帳篷裏換東西的時候,即便是滿臉的胡茬,明玥和三師姐還是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曜族人。
明玥和龐虎紛紛嘆了氣,沒再提此事。
到了別院中,阿酒連忙迎過來,将明玥上下掃視了一眼,“夫人沒事就太好了。灼雲她們也沒事吧?”自己這裏走不開,不然早就去府裏找她們了。
“我和龐虎在這裏,你想她們的話,過去玩會兒。”明玥笑着同她說道。
阿酒自然是求之不得,連忙朝明玥道謝,就急忙去了。
明玥先去見了她母親上官無憂。
但是上官無憂看到明玥卻是沒有什麽好臉色。
明玥覺得她好像老了不少,當然也有可能沒有了以前那樣養尊處優的日子滋養,所以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歲月感一下就在她臉上展現了。
“你什麽時候放本宮回去?你現在放了本宮的話,本宮可以既往不咎!”上官無憂即便如今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面對明玥時,仍舊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只是她不知道,她現在已經沒有了一個帝國公主該有的威儀。
“不知道,也許明年吧?”明玥也不知道沈煜到底進行到哪個步驟了,只是聽魯老頭說,這青丘州李家的關系網已經全部斬斷了,李相思也讓雙鏡送回雙月州了。
李夢梅也确實還有一個兒子,而且保護得極好。
明玥其實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半點和上官無憂繼續談話的欲望了,只是來都來了,便來看她一眼罷了。
對她本來也沒什麽期待。
如今看過了,便轉身離開。
但上官無憂對于明玥的态度十分不滿,開始破口大罵,然後要追去。
只是可惜将龐虎給關了門。
上官無憂這個時候已經不敢随便亂砸東西了,當然主要裏面她也沒什麽可砸的了,但還是将房門踹了幾腳。
明玥回頭瞥了一眼,便沒半點猶豫,去了關押那李置的房間。
李置剛被帶回來那幾天還好,可是躺在床上時間久了,難免是後背不舒服,他生怕起了褥瘡,所以求着阿酒白天将他綁在柱子上。
阿酒也十分通情達理,滿足了他的願望。
所以明玥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被綁在柱子上。
其實不綁也行,但是他根本就靠不穩,只怕馬上要倒在地上,那樣和躺在床上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已經和阿酒熟了,正垂着腦殼打瞌睡,被這開門聲驚醒,以為是阿酒,還道:“這兩天天氣不錯,明天把我綁到廊下去吧,叫我吹些風,不然都快發黴了。”
一個階下囚,意見還挺多,心态也挺好。
而李置見沒回應,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忙睜開眼,進入視線的卻是兩雙腳。
一男一女。
女的只看得見那合歡色的裙擺,而她身後的人是一雙男人的長靴。
于是李置就一下反應過來,來人是誰了。
他甚至是有些激動,畢竟讓長公主罵了那麽久的沈夫人,竟然就是李家大小姐,算起來還是他的堂妹。
所以他也是使勁兒地擡起頭來,想要看看明玥的臉。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9-21 20:49:51~2022-09-22 17:38: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伍。50瓶;飛燕8瓶;極光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