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意重逢【捉蟲】
“皇上,安親王求見。”太監跑進來通傳。
“讓他進來吧。”聞言,君安放下手中的奏折,臉上滿是倦色。
“微臣參見皇上。”君尚行了個禮。
“三哥不必客氣,今日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看着眼前的三哥,不自覺的就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他、君尚和殷桃,總是形影不離。大概是因為同輩人中,只有他們三哥年齡相仿。流年逝,早已不複往昔,偶爾自己望着這皇宮,竟覺得有些陌生了起來。以往心中還有對殷桃的恨,可如今,她人走了,自己的心卻也空出了一塊。突然覺得日子過的索然無味。
“倒是沒什麽要緊的事,就是想着後天除夕将至,抛開君臣,你我便只是嫡親的兄弟。就當是我這當哥哥的邀你來家裏小酌幾杯。”君尚溫和的笑着,那笑容可以撫平一切傷痛。
君安雙眉微微一挑。“不如我現在就去換身裝扮。”說着便起身去換裝。說到底也不過是雙十的年紀,在三哥面前,他從來都只是當初那個玉樹臨風的弟弟。看他這般樣子,君尚也笑了,總算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絲符合他年齡的表情。往常他的表情總是讓他有一種自己才是弟弟的錯覺。
“今天這一出來才知道,我已經許久沒有出過宮了。”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身着白色便裝的君安心下諸多感慨。本是極為普通的樣式,可是穿在君安身上卻硬生生的穿出一番韻味來,好似俊俏的男子都要照他這般,才能稱得上俊俏。過往的人群裏有幾位姑娘顧不得羞澀,頻頻回首側目,那是誰家的少年,生的如此好看?白衣翩翩,潇灑英俊。
“看來四弟還是這麽受歡迎。”君尚不由打笑道。
“三哥這是在表揚我還是表揚自己?”互相望着相似的臉龐。兩位少年都笑了。陽光打在挺拔的白色身影上,明亮的刺眼。
慶元街是天子腳下最繁華的一條街,街兩旁是數不清的店鋪、酒肆,因着臨近除夕,還有不少賣年貨的,紅紅的燈籠,紅紅的對聯。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也算是給這寒冷的冬天帶來一絲安慰,安親王府就坐落在慶元街的盡頭,坐北朝南,粉牆黛瓦,裝修簡約而不簡單,平凡中透着雍容華貴之氣。院中異香撲鼻,花團錦簇,後院牆角開一縫隙,清泉一派環繞府邸。
君安不喜張揚,兄弟二人索性從王府後門進院。所以沒有看到等在前門的管家。
“君安,你先進屋稍等片刻,我去吩咐廚房多做幾個小菜,今日不醉不歸。”說着便邁步朝廚房走去。
殷桃坐在黃花梨制成的圓桌前發呆,白裏透紅的臉龐足以證明這些時日來日子過
的還算舒心。管家說三哥出去了,片刻就回。可自己這眼巴巴的都等了一個時辰了,也不見他人影,難不成是有什麽事耽擱了,還是明日再來吧。殷桃打定主意便起身往門外走。與從門外進來的白色身影撞了個滿懷。
“三哥你回來了?”殷桃邊擡頭邊說,聲音裏有着掩飾不住的欣喜,一如小時候看見君尚和君安從學堂裏回來時一樣。
今天自己是專程來邀請三哥去過除夕的,本以為要失望而歸,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她等到了。
“我……”她看向來人,當視線聚集在那張面無表情的英俊的臉上時,殷桃猛然定住了,只覺頭皮發麻,再對上那雙冷如冰霜的眼眸,更是陣腳大亂,好不容易靜如止水的心劃過一絲絲漣漪,再也無法平靜。怎麽會是他?趕緊退後兩步跪在地上,“民女叩見皇上。”聲音裏有掩不住的顫抖。
君安打量着地上的人,沒有出聲,似是不急着讓她起來,許久未見,她的氣色、她的語氣無一不在在诏告着他:在這段沒有他的日子裏,她過的還不錯,是找到攜手相伴的人了嗎?思及此憤怒代替了那一抹還來不及發酵的喜悅,面上不由又冷了幾分,殷桃,只有墨君安這個名字才可以與你糾纏一生。
跪在地上的殷桃突然感覺室內的溫度陡然降下不少,靜定如她,在他面前也只有慌亂的份。
“你在這幹什麽?”看着殷桃看都不看他,君安心裏的火更甚,這是最基本的禮節,但他本能的就想吹毛求疵。
“回皇上,民女,民女。”正躊躇着不知該怎樣說,就聽見另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氣。
“四弟。這……”聽見管家的傳達他就匆忙的趕回屋裏,看到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起來吧。”君安微微的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
“謝皇上。”殷桃利落的站起身,“民女先行告退。”說完神色慌張的就要往外走,還是先回府裏,剩下的事以後再議。她滿腦袋就只有這一個想法。
“慢着。”君安開口,碎玉般的聲音不惡而嚴,讓人無法忤逆。
似有一根無形的線扯着她,她僵硬的立在了原地,等着他的下文。可是等了半晌,後者卻一句話都沒說。其實連君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生出這般舉動,只是潛意識的不願看着她離開罷了。
“桃兒,今日君安在家裏用膳,不如你也留下來。”君尚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不,不必了,桃兒謝過三哥,今日約了友人在家中相聚,就不再叨擾了。”她只是想快些離開這讓人呼吸不順的空間,不料這番話在君安聽來卻成了另一番意思。
“
殷桃,不要挑戰我的耐性。”他沉聲說,殷桃知道此時此刻他在生氣,可卻不知道讓他生氣的原因。
“一會我打發個人去通告一下,你便留下一起吃吧。”君尚趕忙打圓場,他弟弟的脾氣他清楚的很,執拗起來簡直不像話,心裏明明想讓殷桃留下,面上卻不露一絲一毫的情緒。
沒過一會,君尚吩咐的飯菜便上齊了,雖不是宮裏的山珍海味,卻也是一餐美味佳肴,君安坐在主位,旁邊是君尚,殷桃坐在君安對面,氣氛怎麽看都是怪怪的。君尚揮揮手讓下人們退到門外去。
這一頓飯吃的殷桃驚心動魄的,因着對面那冰冷的目光,她幾乎沒有為自己夾菜,君尚不忍心,有時會把她夠不到的菜夾到她的碗裏,每每這個時候,那視線更冷了,冷到即使她不擡頭都會哆嗦。
王博賢守在殷桃府邸的門口,俊秀的面龐上布滿焦急,點染曲眉,明眸善睐,一般女兒家都及不上他的陰柔。只是說耽擱一會,可這天都黑了還不見人回來,實在是讓人心不安。他入住的這些時日來,早已與殷桃府上的人熟識,殷桃也把他當作兄長,只有他自己明白,當看見她時心裏的那抹悸動意味着什麽,只是他不想捅破這層窗戶紙,只要能如此這般守着她便好,哪怕不去趕考,不要功名利祿,他也心甘。
“王公子,天色不早了,怎好的勞煩您在這等,您回去歇下吧。我來等就好,一會主子回來,我給您捎個信兒。”喜兒看見門口來回踱步的身影便走了過來。
“無妨。”他報以微笑,“我回去也睡不踏實,不如在這等着她回來,慰我心安。”
正說着,便看到喜兒眉間閃動着的光。
“主子!”她迎了過去。聞言,他也轉回身,看見了遠處那道倩影緩步朝這邊走來。
“博賢。”她微微颔首。面上一派冷靜,在君安面前的慌張早已不複存在。
“主子,王公子在咱府上等的有一會了。”喜兒悄聲在殷桃耳邊說。王博賢面上一紅,不自在的挪開目光,連喜兒都知道他對殷桃的情愫,可殷桃那麽精明的一個人,偏偏在男女方面半絲風情都不解。
“此番去我兄長家遇到了一位故人,耽擱的時辰便長一些,還勞煩你等了這麽久,不如進去喝杯茶。”殷桃邀請道。
“時候不早了,我這便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望。你也早些歇息罷。”說着點了下頭,優雅的轉身回府了。
回到宮裏的君安不知該如何理清自己混亂的思緒,剛才與殷桃的不期而遇無疑已經讓他無法鎮靜下來。就好像本就不平靜的海面更起波瀾。
“皇上,更衣吧?”蘇靜海拿着睡袍垂首
站在他的身邊。
“你下去吧。朕自己來就好。”語氣頗為不耐,他順手接過睡袍。
“嗻。”蘇靜海退了出去,好些日子沒見到皇上這般煩躁了,今兒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跟安親王鬧了什麽不愉快?可是以安親王那性子斷不會惹得皇上這般的,看來這些時日自己要小心些了,別一個不注意惹的龍顏大怒。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自己這歲數一大把,到老了還不想落個全屍不保的下場。
君安坐在案前,潑墨揮毫: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望着這古句,竟感覺到深深的諷刺。
作者有話要說:表示以後盡量日更。希望大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