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呆子也想當英雄
呆子似乎有些不對勁。
喬稚放緩了刷牙的速度,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他。雖然說以前他也經常發呆,可是那時候呆起來總是一動不動地,和木頭似地。但從剛才開始,他雖然還是在發呆,但已經從站姿過渡到坐姿,這會子又半倚在牆邊。聽見他的手指在地板上輕輕地叩擊,發出沒有規律的聲響。
最近他的胃口也不太好,東西吃得很少,就連最喜歡的葵瓜子也沒辦法挽救他低落的情緒。她也不太會哄人,想到他的脾氣和孩子似的,口味大概也相似。于是下班的時候特意去便利店買了些糖果餅幹,又抓了幾袋薯片。
他倒是一如往常地坐在客廳看電視,房間裏充滿肥皂劇熱鬧的聲音。她放下東西:“買了零食,我放這個櫃子裏。”他輕輕地應了一聲,并沒有表現得有多興奮。
她不自在了:“你這兩天怎麽了?”
他擡頭看她,目光明澈:“我怎麽了?”
“感覺怪怪地,好像……”在鬧別扭,可他好吃好穿好睡又不用回籠子,有什麽別扭好鬧?
“哦,”他的聲音很淡,“是因為這陣子天氣不好,我有些不适應。”
即使聽得出他言語裏的敷衍,可她還是接受了這種解釋。她不想深究他的态度,就像她拒絕接某些潛意識所傳遞來的信息。
一種微妙而又危險的信息。
晚餐他依然吃得很少,在收碗筷的時候她狀似無意地問了句:“是不是煮的東西不合口味?你吃得很少。”他依然将此歸納于天氣不好導致的胃口不佳,可轉身卻是開了櫃子,摸出一包棉花糖。
其實她是很喜歡看他吃東西的,或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吃東西有多可愛,嘴巴抿着微微嘟起,雙頰鼓起随着咀嚼一動一動地。他吃東西很專注,喜歡細嚼慢咽,一點點地磨着食物。夾着棉花糖的指尖沾上糖粉,就伸出舌頭舔一舔,滿足地眯起眼睛來。
她的心猛地一顫,趕緊挪開視線。轉身進了房間,合上門時心猶在呯呯直跳。這個死呆子,吃個東西而已,要不要這麽有表現欲啊。
晏玳最近迷上了甜食,像是餅幹糖果和巧克力,還有薯片果仁什麽的也來者不拒。喬稚怕他吃多了這種加工食品對腎髒不好,畢竟倉鼠很講究健康飲食。可晏玳表示說,自己可以分辨出什麽能多吃,什麽要少吃,什麽不能吃。
她覺得這呆子最近很有情緒,有時像是專門在針對她。但每當她想仔細問了,他不是借口困就是尿遁,從不和她正經談事——他像是在躲避些什麽。可,她現在沒什麽心思去探究他的糾結情緒,她畢竟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也有自己想要努力達成的目标。
眼瞅着周末就要到了,喬稚趁着換季打折和王一一去商場大掃蕩了一圈。晚上到家時已經快九點了,她把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累得直喘氣。晏玳湊過來扒了扒袋子:“好多衣服。”
“打折季嘛,就和買白菜似地。”她按了按酸疼的肩膀,“腿都快走斷了。”
他體貼地倒來了水,又幫着把地上的袋子攏了攏,看到其中一個袋子裏裝着一件男式襯衫,他高興了起來:“這是給我買的嗎?”沒等她回答便拆了開來,“顏色真好,謝謝你。”
喬稚一臉尴尬:“不,這,這是……”
他很快便知道自己犯了錯誤,衣服的尺碼偏短。他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讪讪地說道:“我幫你照原樣折好,看不出來的。”
這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做得過份了。第二天她特意去商場給他買了襯衫和褲子,大概是出于愧疚的補償心理,價格竟然比送劉超的還高些。可也許是經過昨晚的教訓,他沒有湊上前來。後來她說明了是給他買的,也沒見他有多高興。
她也鬧不清自己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了,最近他一不高興她就特別在意。尤其是他露出小傷心的表情時,那簡直是讓人無法直視啊!其實仔細想想,她的責任就是照顧他,并沒有要優化他生活環境的義務。像是零食啊,出外正裝什麽的原來壓根不在考慮範圍內。
她努力說服自己:你已經對他很好了,不要太在意他的情緒,慣得他。可她不知道晏玳對物質是沒有什麽要求的,他不過是缺愛而已。
周末她和劉超一起去了市郊的花田,果然像他說的唯美浪漫。此時正值花開時節,不僅有游客還有特地來拍婚紗照的。
“自從前年有人在這裏拍了婚紗照上傳秀後,這塊地方就出名了。”劉超指着不遠處,“那邊還有個影視基地呢,最近在播的海角赤子劍就在那裏取的景。”
看看游人如織的花田,再看看辛苦擺姿勢造型的新郎新娘,喬稚只覺得這是找罪受:“可真別扭啊,要是這麽拍我寧可在室內,好過被人圍觀。”
“室內太單調啦,而且現在的婚紗照拍外景多,這樣收費也能高些。”劉超笑道:“你倒是我碰到的第一個說不喜歡拍婚紗外景的女孩子,有要求高的還要去國外拍外景。”
“那太浪費了。”她搖頭,“再漂亮也沒辦法放上結婚證,不如幾塊錢的快照實在。而且拍好的照片也不過是酒宴的時候給人參觀一下,然後就放櫃子裏生灰,沒必要這麽奢侈。”
劉超笑笑:“你的想法和我一樣,看來我們腦同步了。”
中午兩個人在附近的農家樂吃了頓便飯,下午又去附近的影視基地玩了一圈,可惜的是這陣子沒拍古裝劇,所以影視城裏很是冷清。但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倒也很有意思。回到市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兩個人找了間口碑不錯的館子吃了晚餐,又看了場很小清新的文藝電影。
劉超送她回家時已經是深夜,進了小區後他刻意走得很慢。感覺到握在手裏的女孩子的手微微顫抖着,忍不住握得更緊了些。他也曾經交往過幾個女孩,可沒一個像她這樣害羞,這還是他們約會幾次來她第一次主動牽他的手,而且到現在她的耳根還在發紅。這樣的女孩對他來說太新鮮了,所以看着也覺得格外可愛。
“我到了。”喬稚停下來,仰頭看他,“謝謝你,今天我過得很開心。”路燈的光線很柔和,照映在她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柔美。
劉超心神一蕩,似是克制不住地低下頭去想要吻她。開始僅是蜻蜓點水的一下,她只是輕輕地掙紮了一下,并沒有拒絕。他覺得種默許是一種鼓勵,他有些大腦發熱地想,倘若等下要求上去坐坐,她也一定不會拒絕。這麽想着,舉止便放肆了許多。
如果說第一次的輕吻給她帶來的是不知所措,那第二次她完全是反感了。這種出于生理與心理的雙重反感強烈得令她意外,她知道情侶間這樣的吻根本不算什麽,可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在這種事上她忍不住,于是想推開他。但撇開男女體力懸殊不談,對方似乎一點也沒覺察到她的反感,連她的躲避都忽略不計。礙着在小區裏不好大叫大嚷,她只能努力掙紮,可越是掙紮對方就越是将她摟得更緊,仿佛情人間的小游戲似地。
男人從衣冠楚楚變成衣冠禽獸,甚至連一秒都不用。
她終于開始恐懼,手上也用了勁兒,好像是往他臉上撓了一把,聽到對方呼痛的聲音。終于是掙脫了束縛,她連往後退了幾步,驚魂未定地喘着氣。
劉超形容狼狽地捂着臉,“喬喬,我——”
解釋到一半突然就沒了聲音,不,應該說連人都不見了——從暗處沖出來的晏玳像發炮彈似地将他擊倒在地。喬稚從來沒見過晏玳發怒,更想不到他看似柔弱的身軀竟有如此大的爆發力。劉超不過比他矮一些,但體格壯碩結實,不可能這麽輕易地被人打倒在地。
但,這确實發生了。
晏玳的突襲很成功,劉超的臉被他的拳頭關照得很是燦爛。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濃,刺激得她忍不住幹嘔了起來。聽到她這邊的動靜,晏玳這才撇下已經被揍趴的男人,急急地趕來。在黯淡的路燈下,他的眼睛比她還紅,他的牙齒相互研磨着,咯吱作響:
“我要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