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長得圓不是你的錯
晏玳作為妖怪探測器的一天可謂是驚險萬分。
讓一只生長于山野鄉林的妖怪到大都市的辦公樓裏轉悠,差不多就和進了迷宮似的。且不說那一雙雙锃亮的皮鞋、尖尖的高跟鞋,那辦公椅下的滾輪好幾次都快碾到它了。
這地方委實可怕,依着他的性子本該是蹲着不敢動彈。但想着自己身上所負的使命,又鼓足勇氣前進。它先懵乎乎地沿着牆角的線槽爬了一通,又在辦公桌的縫隙間穿梭,搜尋着同類的氣味。但很遺憾的是,除了塑膠和影印的碳粉氣味外,它沒有任何的發現。。
它可以想象出來自己的一無所獲會讓她多失望,但又不能撒謊。躊躇猶豫了一會兒,它還是打算回去如實以報。可就在這個時候聽到她的尖叫聲,像是……在叫呆子。
和她相處這些日子,它的反射神經對她的聲音特別敏感,幾乎是一聽到就馬上肅然起敬、挺身直立。這次也沒例外,可聽着她的聲音卻是越來越遠,後來就沒了響。它想她肯定是看自己太久沒回來生氣了,便趕緊往回爬,遁着味道爬回去。放在辦公桌下的手提盒不見了,它便鑽到她的包裏去。裏面很暗,也很柔軟,它也實在是爬得困倦了,竟不知不覺睡着了。
再次醒來時,是被她的尖叫給吵醒的。
雖然睡得迷糊,可它還是敏銳地聽出她聲音裏的驚喜,那是一種恐懼沮喪驟然散去後的狂喜。若是讓它來形容的話,就像是山中狂風暴雨後,灰霾的天空被長虹破霁般的喜悅。
她的手掌濕潤而柔軟,它站得不很穩,可還是支起身子:“吱!”
她真是吓到了,就算是妖怪就算着落點是花圃,十幾層的高樓扔下來不死也得去半條命。何況它這麽呆了,要是砸到腦子不是越發地傻了?可翻找了大半小時都沒結果,連根鼠毛都沒瞅見,她不得不做最壞的設想——它大概是已經粘到哪輛車的車轱辘上了。
這麽想着,鼻頭就開始發酸了。撇去喬繭不談,好歹是活生生一條命,也一起住這麽久了,感情還是有的。雖然是被強迫收留它的,可正經來說它沒做過啥壞事,就是傻乎乎,呆愣愣,反應慢些,二木頭一點。而且,到底還是只正統的妖怪,怎麽也不該是這種死法吧。她不死心,又回辦公室又找了一圈,直到下班依然是一無所獲。
就是在樣沮喪萬分的情況下回到家,她打開包包突然發現那只失蹤的妖怪探測器正好端端地蜷盤在裏面睡覺。客廳的燈光偏暗,它銀白色的皮毛顯得有些朦胧,像是夏夜裏的一團螢光。突然間便有些惶恐,生怕它會陡然消失。便伸手抓捏了出來,捧在手心裏感覺到那真實的體溫,心裏才踏實了些許。失而複得後的感覺是欣喜又憤怒,恨不能将它當成一團年糕死命地揉捏搓弄,發洩擔憂之苦不忘斥責道:“混蛋啊你!回來也不吱一聲,呆貨!”
它本低垂着腦袋,爪子耷拉在身前,認錯領罪的小模樣兒。聽她罵了一句便沒了聲音,便壯膽子擡頭偷看,見她雙眼發紅頓覺惶恐。它覺得這都是自己惹的,得做得什麽表達一下歉意。于是乎它往前爬了爬,撐着身子往前傾,伸長小爪子摸了摸她的鼻子。
“叽!”
被一只寵物安慰是件挺稀松平常的事,但若這只寵物是只妖怪,那感覺又不一樣了。她頓覺不自在,正打算将它往籠子裏塞呢,它卻一骨碌地從她掌心滾了下來,蹲在地上擡頭看她。
這表情,分明是有話說。
考慮到今天它出力不少,她也格外寬容,指了指沙發:“衣服在那裏。”便轉過身去,沒幾秒便聽見他的聲音響起:“那個……呃,我想要件東西。”有意思,他居然開口管她要東西了。她抄着手轉過身來,先是上上下下掃了他幾眼,才問道:“你要什麽?”
他的表情有些小興奮,臉頰上帶着一抹因為緊張和局促而浮起的淺紅顏色,一雙眼睛卻是璨亮璨亮地。不要說他還沒開口要求,單是看這副樣子,已經讓人招架不住。
“我——”才開口說了一個字,他的臉又紅了幾分,可還是鼓足勇氣把話說完,“我要這樣的褲子。”雙手比劃了一個不甚對等的多邊形,“穿在裏面的,要兩,呃,不,要三條。”
喬稚眨眨眼:“你是要內褲?”這貨今天連男廁所都去了嗎?
原來是叫內褲啊,他默默記下,然後繼續淩空比劃:“是這樣的。”
“內褲有三角形和四角形的,還有子——”突然覺得話題限制級了,她趕緊往回掰,“反正就沒有你畫的這種形狀的。”嘴巴上這麽說,可大腦卻不受控制地想着莫不是他的屁股比普通男紙要挺翹許多?有可能,因為作為倉鼠的時候他可是非常圓潤的。
“那就你說的三角或是四角的……也行。”他的頭往邊側了側,臉頰上酒窩淺現,“嗯,顏色的話。”
喲嗬,今天出去放風一趟就知道挑內褲了,還要揀顏色!她不動聲色地靜待下文,可眼神卻是犀利了許多。
妖怪還是挺會察顏觀色的,發現氣氛不對趕緊轉折:“顏色什麽的,你看着辦就好。你買什麽,我穿什麽。”
“我買抹布你也穿啊。”
“穿的穿的。”可轉念一想不對,抹布好像是廚房裏洗碗擦桌子用的,又搖頭,“那個,我穿不上去啊。”雙手拉開一比劃,“就這麽一條,不行的。”
要不是顧着形象,她已經笑場了。可面對這麽只呆妖怪,不逗逗他實在是可惜:“沒關系,我給幾個別針,紮一紮就能穿了。”妖怪的表情開始變得苦悶起來,大概是想反抗卻又沒膽子。可又實在不能接受穿抹布的現實,只得硬着頭皮懇求道:“那個真不能穿的。”不管是人還是妖,必須是知恥而後勇的。為了有條內褲能遮羞,呆妖怪第一次姿态‘強硬’地提出請求。
喬稚看了他幾秒,很幹脆地點頭:“成,明天給你買。”
妖怪高興了,臉上的酒窩深深陷下去,簡直可以溺斃小蜜蜂,“謝謝你,謝謝你主人。”
她被雷到了,“你叫我什麽?主人?”
“不應該嗎?”
給這雙大眼睛看得真是頗為蕩漾,還隐約有種那什麽萌動的感覺。她扭過頭輕咳一聲,“別這麽叫。”雖然她供他吃喝穿住,但真心擔不起‘主人’這一稱呼。好像宅男玩養育成游戲似的,還是專攻小LOLI的類型。
“那該叫什麽?”
大喬,小喬,喬妹,喬姐,喬喬——啊呸,這些都不合适!那叫房東?不好不好。叫金主?不成不成。越想越煩,“幹嘛非要叫我什麽呢?你經常有事要找我叫我嗎?”想不出合适的稱謂索性就不要叫了,“沒事少煩我。”
擺平了今晚話很多的妖怪,她去廚房開夥。下了面條後見他還站在客廳東張西望,運動褲下兩只光溜溜的腳丫子也挺不安份地蜷動着。她用筷子在鍋邊敲了兩下,
“呆子,過來扒蒜。”
答應了妖怪給他買內褲,不過是出于基本于同情心和偶起的愧疚心理,想着他這趟出去經歷兇險,多少補償一下。但執行起來卻不免讓人羞赧,她一未婚女青年怎麽可以沒皮沒臉地去買男人的內褲?幸好科技發達,可以通過網購來解決這個問題。
買四條包郵還送神秘小禮一份吶,那還蠻劃算的。她盯着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圖片看了半天,真是不看不知道,原來男人的內褲有這麽多分類花樣,連材質也分什麽竹炭的絲棉的彈性纖維,啧啧,連生理保健的都有。咳,男人對生活細節的講究過于追求,未免削去了些陽剛之氣。也難怪有人說現在的男人都沒啥男人樣,不但偏娘氣,甚至還有以娘娘腔為榮。
她挑着普通的面料款式拿了幾條,到下單的時候出問題了。
尺寸問題!
那,妖怪是什麽尺寸的呢?
養妖怪的某人陷入了深深的囧然與困惑中,哪怕她厚着臉皮努力回憶晏玳第一次變身時的細枝末節,可每當思維焦距調到啥地方的時候,那裏總是P着厚重的馬賽克。沒辦法,社會河蟹太久了,連大腦都自動開啓過濾功能。
索性就閉着眼睛買幾條交代得了,也不是非得讓他滿意。她将光标移到‘均碼’那一欄,正在點擊确定,突然就瞄到下面的評價說均碼的碼數不正,有說大有說小的。尺寸大了會漏出來,太小了則會勒到。前者虐她的眼,後者虐他的身,都不是好選擇。
喬稚抱頭想了幾分鐘,突然靈光一動。幾乎是跳起來往陽臺跑,記得,記得上次罩小鳥的那個馬克杯,好像還沒扔掉啊。
快遞是周末來的,她簽收後叫他過來:“喏,要是穿着不合适也要将就一下。退貨的話就便宜快遞公司了。”自打上次跟她去公司受驚後,她也沒堅持一定要他變成高帥富,只是先前一樣劃了地盤讓他乖乖呆着。他也确實聽話,絕不敢僭越一步,相處得很是和諧穩定。
晏玳抱着未拆的盒子去衛生間試穿,她開了包零食繼續看電視。一集演完了還沒見他出來,雖然說試內褲需要時間吧,可試四條內褲也花不了半個小時啊,還是這妖怪試內褲上瘾了?正當她打算去敲門确定他是不是美得暈死在馬桶邊之際,衛生間的門突然打開了。
晏玳一臉喜色地邁步出來,臉頰上的酒窩深陷,就連眼睛也笑彎了。他頗有些羞澀地問道:“好看嗎?”
一口薯片就這麽哽在喉嚨口,吞不下也吐不出來。
他繼續說:“這條構想如此奇妙,真是令人驚訝。雖然對象兄有些許不敬,可真是很可愛啊,……也,也很好穿,大小正合适。”見她一臉慘綠,以為有什麽不妥,“你怎麽了?”馬上自審一下自己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這次我沒有光着身子了。”
堵在喉嚨口的那團薯片渣子終于噴了出來:
“呆子!那也不能只穿條內褲就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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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唔,存了很久的一張圖。
蕩漾的蕩漾的蕩漾的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