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抖M屬性的妖怪
剛知道要與妖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時候,喬稚表現得如臨大敵。但很快她就發現這只妖怪遠不像她所想象的那般可怕,或者說這只妖怪不同于影視劇或是神話古本中所描述的妖怪似的精狡兇狠恐怖。
相反的……
喬稚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正埋頭狠吃的妖怪——為了不讓自己長針眼,她翻箱倒櫃地翻出以前自己當連體睡衣穿的T恤,還有一條買大的運動褲,好歹是把他包了起來。所以說不管是人啊還是妖怪,都得穿衣服。這衣服一穿氣質就有了,衣服沒穿,長得再好也是一暴露狂變态抽風臭流氓。
她看了看已經見底的面鍋,問道:“夠不夠?”他從差不多半個臉盆大小的搪瓷盆邊擡起臉來,嘴角還沾着一小截青菜絲:“可,可以了。謝,謝,謝謝你。”
喬稚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其實連喬稚自己也有些意外自己對于妖怪這種神奇生物有如此高的接受度,雖然說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喬繭的關系,但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克服與異族同處一室的心理障礙,喬稚是真的挺佩服自己。
洗好了鍋和盆,轉身見他還乖乖地坐在餐桌旁,看着自己的目光帶着讨好。她心裏莫名起了絲煩躁:“你還有什麽事?”許是她口氣生硬,他小小地瑟縮了一下,繼而搖搖頭。
标準的小受氣包模樣讓她心裏更堵得慌,“我話說在前頭,你可以住在這裏,但是活動範圍僅限于客廳和陽臺。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進廚房,更不準進我的卧室!不許動我屋子裏的東西,哪怕是陽臺的一草一木。”
他很認真地聽着,更不停地點頭顯得非常受教。
“還有廁所,你用完必須立刻清潔幹淨恢複原狀。不準用我的浴缸,只能站在外面淋浴。啊,還有,平常我不在家,你不能在家裏制造出一點聲響和動靜……對了,你就不能變回原形嗎?你要是願意回籠子裏生活,我們的相處可以更和諧。”。
他沉默了許久後很是為難地一低頭,“我,我現在沒辦法變回去。”
“為什麽?先前不是變來變去變得好好的嗎?”
“封印已經完全破了,我沒辦法自由地控制。”他很誠懇地看着她,“我會按你說的,乖乖地呆在屋子裏。你讓幹什麽,我就幹什麽。你不讓我做什麽,我死也不會做的。”
這話說的,怎麽感覺她像養了只小奴隸?
喬稚那樸素的無産階級世界觀給小小地沖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原狀,“既然這樣,那你就睡客廳。”客廳裏有張雙人沙發,就他的身高來說是委屈了些。但喬稚覺得自己肯讓他住下來已是恩賜,量他也不敢挑剔。
果然他看着沙發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放在身側的手開始無意識地揉着衣角,“我……”
“我我我,我什麽?”喬稚抱着枕頭和毛巾被過來,見他那溫吞猶豫的樣子就不爽,“拿着。”
他接過,低頭讷讷道謝。
喬稚撇了撇嘴,“你叫什麽名字?”
他不知在想什麽心事,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
她便又重複了一遍。
“晏玳。”他的聲音很輕,“我叫晏玳。”
喬稚皺了皺眉,心想這妖怪的名字就是生僻不好記。再次強調了注意事項後她便回房睡覺了,出于安全考慮她将房門反鎖了兩道。可家裏多了只妖怪這種事顯然是一種沉重的心理負擔,她輾轉反複了許久也無法入眠。
她悄悄爬起來打開一條門縫,借着陽臺的月光偷看客廳裏的情景。不看不要緊,一看她倒是吓了一跳——沙發上空空如也。
人呢?
哦不,妖怪呢?
喬稚不敢大意,出去開了燈仔細一看。他倒是還在,不過沒睡在沙發上而是縮睡在沙發下面。喬稚的大腦放空了幾秒後上前踢了踢他,“那什麽玳,喂,那什麽玳。”
他迷糊糊地哼了哼,“我叫晏玳。”
“我管你叫什麽,”喬稚推推他,“你這是幹嘛呢?好好沙發不躺非得擠下面去,不壓得慌嗎?”
他這時才像是徹底清醒過來,挺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我這樣睡着習慣。”
“你習慣我可不習慣,”她尖銳地批評道,這沙發本來就短。他睡在上面都得支出一半腦袋一雙腳,這睡在沙發下直接就露出大半個腦殼來,夜半三更看着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你給我睡上面去。”
晏玳看起來很為難,可還是從沙發下爬出來,捏着毛巾被站着。那模樣要多小媳婦有多小媳婦,喬稚毫不同情,“怎麽,嫌睡沙發委屈你了?用這種方式抗議?我這房子小,就是一戶室。卧室只能是我睡,你要是不滿意不高興,大可以睡陽臺。”
“不不,不……不是的。我沒有不滿意不高興,”他慌裏慌張地擺了擺手,低頭猶豫了許久才嗫嚅地說:“那,那你能不能多給我兩床毯子?”
“這種天氣用三條毛巾被,你不熱啊。”喬稚說,“而且我也沒那麽多毛巾被。”
他絞了絞手,“那,那你能不能不關燈?”
喬稚明白了:“你是怕黑吧。”
他低頭不語,算是默認。
她突然對他起了絲同情心,又怕冷又怕黑,這麽弱的妖怪還是一少主子,這當部下的可不操碎了心。喬稚最後留了盞小壁燈,又添了條毛巾毯給他。他抱着毛巾毯不停地道謝,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看着就讓人心裏發酸。
說是妖怪,可看着還挺可憐的。
經過這一遭,喬稚肯定了這只妖怪毫無殺傷力并且還很好欺負,她放心地回房睡覺了。第二天她醒得早,客廳裏的那只妖怪還在熟睡。他睡覺的時候是蜷起來的,兩條毛巾毯沒有好好地蓋着而是亂揉成一團壓在身上,乍一看好像整個人被埋在裏面一樣。
這場景看着有些眼熟。
喬稚突然想起來,以前當他還是高帥富的時候,睡覺的時也是喜歡在木刨花裏面亂刨一氣,然後團着一團偎在裏面睡着。尋求着溫暖包圍的動物,必定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這種恐懼藏在潛意識裏,直接反應在日常的行為上。
喬稚就這麽站着看了一會兒,沒有叫醒他。
經過幾天近距離的觀察,喬稚發現晏玳比她想象的還要弱氣。有時哪怕她只是稍微提高點音量,就會讓他惴惴不安。身為一只戰鬥力不足50+的凡人,能鎮住一只妖怪還是挺有成就感的。但是,這種成就感卻遠遠比不上這只妖怪身上的另一樣特質給她帶來的挫敗與無力。
那就是呆!
舉個例子,她做飯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想打個下手幫個忙,她就讓他把蘿蔔切一下,等會兒煲湯用。這呆妖怪也挺有模有樣地拿着刀去切蘿蔔了,問題是——等她撈好排骨打算下蘿蔔的時候,就看到他拿着刀對着那兩截的蘿蔔發愣。
“怎麽還沒切好?”難道他已經弱到連拿刀切東西都有壓力了?
晏玳頗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說:“我切好了啊。”
“你這連皮都沒削,就一刀兩斷而已,這也叫切好了啊。”
“可,是你說要把蘿蔔切一下啊。”他用刀指了指蘿蔔,“所以,我切一下了啊。”
“……”倘若不是顧着喬繭,喬稚已經把他撕得爛爛的了,“我讓你切一下就是說要把蘿蔔切片,切片懂嗎?不是字面上說的讓你切一下,你就真的切一下!你個呆子!”
晏玳見她口吻激烈,還以為自己闖了大禍,頓時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原本極清俊的臉立刻刷白一片,活得像顆被霜打的冬瓜。喬稚見他一臉抖M樣,本來要訓斥的話也懶得說了,劈手奪了刀子再将他轟了出去。
把即占空間又不頂啥用的呆子趕出去後,她的動作明顯加快了。紅燒豆腐、洋蔥炒雞蛋和拌菠菜,再加一盆蘿蔔排骨湯,即美味又營養的晚餐。晏玳自打剛才被她趕出去後便縮在客廳不敢亂動,生怕自己再行差踏錯惹她生氣。
喬稚拍了拍手,叫道:“呆子,過來。”
晏玳愣了一下,“你,是在叫我?”
“除了你我還能叫誰?”喬稚沖他勾勾手指,“誰還敢比你呆。”
晏玳覺得有些小委屈,卻不是因為被她叫呆子。他的思維單純又兼天性敏感,幾乎不必分辨就能聽出她語氣中的嫌棄。這種語氣他不是沒聽過,可偏偏從她嘴裏說出來時,卻讓他有着說不出的難過。相比較起來,他還更喜歡她叫他‘高帥富’。那時候她對他多好啊,天天給他換木屑換食盆換水壺,會放任他在她身上攀爬,甚至還會把他放在手心裏和他說話。
她輕聲說話的時候,真的很溫柔。
他懷念那段短暫的時光,可也很清楚哪怕自己再次變成那只矮胖圓的高帥富,她也不會再像往常那般對待自己。至少,她是絕不會再像最早那時候,一回家就熱得把衣服脫光,只穿內衣在家裏走來走去。
晏玳一想到這裏便萬分慶幸,慶幸她壓根就忘了這一茬。可,他也擔心萬一哪天她腦風抽抽地給想起來,會不會又一鞋底子把他抽成高帥富?
是的,他撒謊了。
其實壓根沒有變身封印這種東西,那不過是他一時緊張随口胡謅出來的。因為要想讓他在外力的作用下變回那只圓锉矮的倉鼠,就只有一個方法而已。那就是像她第一次對他動手那般,狠狠地抽他一記。
他再不想挨打了。
況且那只胖嘟滾圓的高帥富,壓根也不是他的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