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京中的三家女子書院皆隸屬于禮部管轄,以宓和傅先生初步制定了錦華女學新的招生和運作方案,便将方案遞交給了禮部審核,因有着燕王的吩咐,這不過是一個過場,禮部很快就下達了文書,原錦華女子書院改名為錦華女學,任命傅先生為女學的新學政,由原錦華女子書院的院長協助,改革錦華女學。
以宓自搬到新宅之後每隔上幾日燕王都會過來探望她,兩人并無任何出格之舉,有時傅先生也會在場,說些公事,或者兩人只是在書房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看書習字,以宓初始時還很不慣,但她不是什麽古板恪守規矩教條之人,她雖自覺對燕王并無男女之情,但卻也不反感他,既然已經決定嫁給他,便也願意慢慢适應他的存在,如此,兩人相處得倒是越來越默契融洽了。
一月底的時候,以宓收到誠郡王府嘉惠郡主的生辰宴帖,以宓早就從燕王那裏得知嘉惠郡主已經和薛家有了口頭婚約,無論是誠郡王府還是薛家,以宓根本就不想有什麽牽扯,拿到請帖之後不過是扔到了一邊并沒有理會。
嘉惠郡主是派的自己貼身嬷嬷送的請帖,結果嬷嬷連以宓的人都沒見到,回去的時候便和嘉惠郡主好一陣嘀咕,道夏家姑娘好生傲慢無禮,嘉惠郡主倒也沒理會她,只轉了轉眼睛,便找了自己叔父誠郡王,請他幫忙說項定要請了以宓參加她的生辰宴。
誠郡王自年少時便喜歡韓氏,兩家門當戶對,當初已然有了默契,就差定下婚約了,及後韓氏卻對新科探花一見鐘情,不顧家中反對執意嫁給了夏家老二,那一年多對誠郡王來說實在不是好受的一年。
不過誠郡王喜歡韓氏多年,怎麽會因為韓氏嫁人而放棄,當年那小小的柳氏,如果不是他從中作手腳,怎麽可能會順利懷了夏家老二的孩子,又順利的近了韓氏的身,算計得她氣極之下早産。若不是他,韓氏身邊的嬷嬷就能處理了柳氏。
韓氏的早産和離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劃然後推波助瀾造成的。
所以不管誠郡王在韓老夫人或者其他人面前多麽關照以宓,他心底深處可也不怎麽喜歡以宓在自己面前晃悠,但也沒希望她出什麽事,不停的成為帝都人口中話柄。
且在他眼裏,侄女被養得單純簡單,怎麽可能算計得過夏以宓。
所以對侄女的請求,不過是敷衍了她,提也未曾同妻子提過。
嘉惠郡主花了不少心思,其實她也沒想害以宓,就是純粹是看好戲幸災樂禍的心态,可惜最終她也沒請成以宓,甚至最後連生辰宴也取消了,因為慶源帝駕崩了。
慶源十三年二月十八,慶源帝于寝宮乾心宮病逝。
慶源帝早于年初便已安排後事,病逝前在病榻上又命內閣首輔張士堯拟下了遺诏,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其大行後便由太子穆熙繼位為大周新君,新君年少,于其誕下子嗣之前朝政之事皆以燕王穆元祯為首,內閣為輔,共同輔政。
慶源帝久病,宮內宮外都早有準備,雖然新君年少,但自半年前開始,朝政便早已逐步由燕王代理,同內閣及六部尚書共同議定,慶源帝的後宮又最是簡單,不過只薛皇後和幾個低位妃嫔而已,所以慶源帝病逝,雖則不少人家心有惶惶,滿城皆似添了一層悲色,但卻并無半點亂相。
只是新君穆熙體弱,哭靈時差點暈倒在了慶源帝靈前,薛後心疼兒子,便作主讓兒子暫時住到了自己寝宮,由她親自照料,道是如此她才放心。
這卻是薛後的私心。
慶源帝生前也知道自己皇後的缺點,又知皇後素來喜歡讓兒子和薛家人親近,平日裏便對兒子管得極嚴,除了每日定時請安,并不許薛後太過親近兒子,插手兒子之事,及至燕王進京,更是安排燕王教導兒子,借此希望兒子能夠和弟弟多加親近。
慶源帝病逝,薛後便想兒子能夠遠離燕王,時時刻刻在自己眼前才能夠安心。
尤其是陛下遺诏竟然說讓兒子“誕下子嗣之後才可親政”,這實在讓她十分不安。
只是薛後卻忽略了,此時自己的娘家兩個侄女薛芯柔薛芯莢還住在自己寝宮中,薛後每日裏去哭靈,留了兒子在宮中,穆熙年紀小小就喪父,自然也是十分傷心,薛芯柔和薛芯莢便每日裏都陪着他寬慰他逗他開心。
此時穆熙年紀尚小,這還真不是薛後為了給兒子和侄女牽線搭橋,及至之後穆熙并沒有喜歡上薛芯莢,而是依戀上了薛芯柔,更是讓薛後始料未及的。
此時的薛後對燕王不放心,穆熙的未婚妻是次輔楊衛的嫡長孫女,甭管将來如何,暫時薛後還是決意要拉攏內閣,讓內閣站在她和她兒子這邊的。
只是她無此意,別人卻不這麽看。
此時宮中的一舉一動都惹人注目,薛後把兒子接到自己寝宮,和侄女薛芯莢每日同吃同住同耍,這事楊家自然很快就知道了。
楊家并非輕狂愚蠢之輩。
楊靜瑜的母親楊大夫人心疼女兒,只覺這場婚事真是表面風光,內裏一片黃連,薛家和薛後是什麽德性,整個京城誰不知道?将來女兒能有什麽好?
楊大夫人跟楊大老爺嘀咕,楊大老爺也很是煩悶,只是這是先帝賜婚,還是未來皇後,能有什麽好說的?
楊大夫人心情郁結,楊老夫人自然看出來了,她心情也不怎麽好,明知先帝賜婚再無更改可言,仍是詢問自家老爺楊次輔,這婚事,可主動退得?她心中擔心,若是薛後出手,自家孫女大概只有死或者被毀了,才能讓出後位給那薛家女。
楊衛沉默良久,他是先帝近臣,雖不知太子身體的具體情況,但他看慶源帝種種安排,對其心思也大約猜到一二的,尤其是遺诏中那句“新君年少,于其誕下子嗣之前朝政之事皆以燕王穆元祯為首,內閣為輔,共同輔政”。
若是新君一直未有子嗣呢?這話,總讓人有心驚肉跳之感。
不過話說回來,看薛後行事,她也定不會允許那子嗣是出自自己孫女肚中的。
楊衛便道:“瑜兒年紀尚小,先帝道是待陛下滿十六歲時才大婚,尚有六年時間,咱們且先好好教導瑜兒,宮中形勢,可再觀望……陛下不是将魏國公府的外甥女夏家姑娘賜婚于燕王嗎?那姑娘與婉兒年紀相仿,以後讓婉兒多多親近于她。”
婉兒是楊衛和楊老夫人的幼女楊懷婉,今年亦是十六,許給了陝西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的幼子,定的是這年底成親。
自慶源帝病逝及至三月中旬,不知是不是因為又要給先帝哭靈,又要穩定京中局勢,操持政務,燕王這段時候間中會派人送些禮物給以宓,有時候只是一盆花,或是一本書,一副畫,本人卻再未出現過。
這日以宓在翻着賬本,難得的心緒有些不寧,她很無奈的想,難道這麽短時間自己就已經習慣他的出現了嗎?她自幼都不允許自己太過依賴他人外物,這種牽挂的情緒着實讓她有些不适。
以宓扔了賬本,讓半冬備了硯臺顏料,親自慢慢磨着墨,想着畫上一副畫好靜一靜心,不一會兒半秋卻入了書房,跟她禀告,道是沈家公子求見。
以宓怔了怔,自舊年九月底淨蓮寺見過一面,她便再未和沈铎說過話……其實她倒是在外面見過他幾次,很明顯他應是有意等着自己的,只是她對他無意,便不想和他過多牽扯,因此便都特意避開了。
沒想到此次他竟然直接登門求見了。
她已被賜婚燕王,他仍這般直接的求見,會有什麽事?總不能再讓她嫁給他吧……
她想了想,便吩咐半秋道:“帶他去外院花廳候着吧,我一會兒過去。”
半秋應諾,便退下了。
沈铎站在花廳中,看着長幾上一排金燦燦的金菊,心情沒有半點因此晴朗一些,反是看得有些眼睛疼。
前世的時候,以宓并沒有被賜婚給燕王,先帝也沒有給燕王賜婚,他記憶中他死前和燕王定親的明明是魏國公府旁支韓家二爺韓謙的幼女韓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