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養生溫泉酒店(8)
“你該逃跑了。”
代班經理話音剛落,謝情眼前的景象就發生了翻地複地的變化。
被鮮血染紅的牆壁和走廊模樣大變,壁燈和牆上的裝飾畫都不見了,頂燈也從花裏胡哨的款式變成了簡單的磨砂燈罩。
柔軟的地毯變成醬紅色木地板,地板有些舊了,邊緣的漆已經磨掉了,上面還有很多又淺又長的劃痕,也不知是什麽東西弄出來的。
剛剛還抱着他的秦沉消失了,謝情的脊背上頓時湧出一陣冷汗,濡濕了薄薄的絲質襯衣。
他個子很高,骨架也寬,嬉笑怒罵都透出勃勃生氣,實在沒幾分将死絕症患者的樣子。
直到汗濕的襯衣貼在身上,人們才看出,他的脊椎是嶙峋的一根,腰身驚心動魄的細下去,仿佛一臂就能圍握。
瘦得讓人心裏難受。
【您已進入特殊空間:養生溫泉酒店】
【噩夢劇情《如鐵之鏽》已開啓。】
【某年某月某日,鐘愛國做了一個噩夢,從此以後,一切都改變了。】
【任務一:探索特殊空間。】
【您的探索時間還剩20分鐘,探索時間結束後,特殊空間探索程度低于60%将遭受酒店的懲罰。】
【代班經理持續追殺中,祝您游戲愉快。】
謝情的角色信息上多了一個仇恨标記,點擊後讀到以下信息:
經理仇恨狀态持續中,您已經被經理鎖定。被經理鎖定的玩家遭受到經理的任何攻擊都會被判定死亡。&%*%¥!可以XX%*#@1~經理的仇恨%¥#!¥%…&¥*&…(@#!#。
斷斷續續的亂碼色澤鮮紅,帶着油畫顏料向下流淌的質感,不詳的氣息溢了出來。
他仍然站在303門口,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從前的酒店裏。
這個303的房門完好,門鎖是老式的球形黃銅門鎖。
他的腳步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吱呀聲。
在昏暗安靜的走廊中顯得格外響。
走廊深處似乎有什麽動了動,随即響起沉重的腳步聲,似乎是什麽人壓得地板不堪重負,發出垂死般的□□。
一個穿着黑色安保部制服的怪物走了出來,身高在兩米以上,飽滿的肌肉幾乎要把衣服撐裂,制服裏的白襯衫上血跡斑斑,眼睛被頭盔遮住,只露出英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他的手裏拿着一把巨大的斧頭,斧頭寬達半米,斧尖輕輕搭在地上,随着他的走動發出輕輕的刮擦聲,并在木地板上留下了長條刻痕。
謝情立刻明白了地板上的痕跡都是怎麽來的。
男人鼻子嗅了嗅,巨大的斧頭在手裏輕巧地挽了個花,發出可怕的呼呼風聲。
一步,兩步,巨斧男朝謝情走了過來。
他的每一步間距都一模一樣,緩慢而堅定,伴随着斧頭在地板上拖行的聲音,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
謝情躲無可躲,逃無可逃,無論想上樓還是下樓,都會正面撞上巨斧男。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謝情忽然拿出了房卡。
“???瘋了?這能開門?”
“啊啊啊,我不敢看了,求求謝情不要死,我真的很需要一些絕世帥哥治愈心靈。”
謝情拿出房卡後,并沒有用房卡去碰門,畢竟這種老式門鎖本來也就沒有感應區。
他額上垂下了汗,可見此時心情非常緊張,但他的手沒有抖,臉上甚至多了一絲笑意,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只見謝情把房卡的硬紙殼卡套撕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插進門鎖旁的門縫。
整個過程如同暖刀切黃油一般絲滑,硬紙殼順着門縫插進了鎖舌和鎖孔接觸的地方。
咔。
門,開了。
謝情閃進門內,立刻把門反鎖,沉重的腳步聲已到門口。
“希望我運氣好。”謝情自言自語,猛地拉開櫃門躲了進去。
衣櫃燈開門就亮,裏面挂着幾件制服。謝情神情一松:“我的運氣果然不錯。”
說時遲那時快,巨斧已經劈開房門,釘在門旁的衣櫃門上,謝情幾乎是憑着本能向後一縮,整個人斜貼在衣櫃內側,斧刃離他的喉嚨只有兩公分。
冷汗從他的額上流下來,謝情臉上的笑意擴大了。
他的眼中浮現一絲癫狂的神采,愉悅透出了骨肉。
謝情眼睛向下瞥,雪白的斧刃反着冷光,他的心跳得非常快,渾身都興奮了起來。
他伸手拿過一件鮮紅的員工制服,小心翼翼往自己身上套。
房間外的巨斧男慢吞吞前後挪動斧頭,嘗試把斧頭從門口□□。
謝情咽喉的皮膚被斧刃切開,鮮血順着傷口流到了斧刃上,又順着斧刃滴落在衣櫃裏。
制服勉強挂在手臂上,謝情又解下夾在褲夾上的制服褲,以最小心的動作先給骨折的右腿穿上。
“沒想到有一天玩家的命運居然取決于能不能及時把衣服穿上……”
“這個時候是不是該說穿件衣服吧你!”
“我看得不敢喘氣。”
“我也是。他是想穿制服混過去吧,行不行啊?”
“救命,他右腿骨折了,左腿的褲子該怎麽穿,右腿能撐住嗎?”
巨斧晃動的幅度變大,謝情停下動作,仔細挪移着自己的位置,但即便是這樣,他白皙的頸項上仍舊無可避免的增添了不少血痕。
在這種千鈞一發的關頭,謝情居然分心把挂在頸上的金色肖像盒項鏈取了下來,揣到睡衣內兜。
“寶貝啊,潔癖不用在這個時候發作!”
“咱先顧着命行麽?”
“謝情本來就得了絕症,對他來說,也許噩夢和生死都沒有這條項鏈重要。”
在巨斧拔出去那一瞬間,謝情馬上靠在側壁滑下去,飛快把褲子套上左腿,肩膀一聳,制服跳起來套上肩膀。
轉瞬間巨斧第二次劈進來,裹挾着飛濺的房門木片剁向衣櫃,謝情的手指快出了殘影,飛速扣上制服扣子,當扣上最後一顆扣子的時候,他的右胸瞬間多出一個金屬名牌。
巨斧前進的軌跡在剎那間停滞,斧尖和謝情鼻尖的距離只差分毫。
天地間一時靜了下來,只聽得見謝情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又慢又輕。
觀衆們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緊握雙拳,生怕自己發出的聲響會隔空給謝情招致災禍。
謝情裝扮成員工的做法會奏效嗎?他能活下來嗎?
如果怪物砍下第三斧,謝情還能躲過去嗎?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個未知的答案。
在緊張的氣氛中,巨斧被拔了出來,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謝情手軟腳軟地推開衣櫃的門,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倒不是吓的,主要是身體實在太差,經不住使用。
他薄薄的眼皮隐約發紅,皮膚上蒙着淡淡的水光,看起來十分脆弱。
但經過這一役,所有觀衆都已經明白了謝情單薄的身體裏蘊含着怎樣堅強的意志。
直播畫面中的謝情輕輕擦掉額上的汗,修長的手指按住額頭,然後低聲笑了起來。
無論是0723號由009負責調度的直播間,還是謝情的私人直播間,所有觀衆,包括009在內,沒有人能從謝情身上移開自己的眼睛。
這一刻的謝情擁有讓人發狂的魔力。
在房間裏,一個隐于空氣中的男人也在看着謝情。
謝情吸引了現任代班經理所有的注意力,他自言自語道:“好久沒見過這麽優質的靈魂了。”
聲音沒有傳到任何地方,觀衆也看不到他的存在。
【追殺任務已經開始,請您立即執行追殺任務。】
【沒有正當理由禁止拖延。】
在系統哔哔到第三遍的時候,代班經理按掉了系統語音。
與上崗半小時就慘遭下崗的上任代班經理相比,他顯然要高得多,也年輕得多。
他是一位廣義上十分英俊的男人,不過最吸引人的并不是他的外貌,而是那種文明與野性共存的氣質。
讓人确信,他在用電鋸切人的時候,也會把“請”和“您”挂在嘴邊。
系統被關掉語音後,不屈不撓地在他面前浮起一個巨大的文字泡。
【請您立刻開始執行追殺任務,您無正當理由拖延履行NPC職責的行為違反了《噩夢侵入NPC管理條例》第十條的規定,根據《噩夢侵入NPC管理條例》第四十三條第二項的規定,可以對您處以警告、記過、記大過的處罰,情節嚴重的,可以處以一年以上,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系統可以酌情把您獻祭給噩夢中的任意一位邪神。】
面對系統的威脅,現任代班經理挑了挑眉毛,暗金色的眼睛裏浮出一絲玩味。
“親愛的智障系統。”他頓了頓,仿佛是在思考應該用什麽樣的稱謂合适,随後他決定用閣下兩個字。
“親愛的智障系統閣下,如果你希望我殺了他,我可以現在就擰斷謝情的脖子。”
文字泡閃了閃,系統在裏面打出一串字。
【NPC必須遵守游戲規則。】
代班經理好整以暇地撣了撣西裝上的灰塵:
“這個任務的前置劇情是他逃我追,他勉強逃脫。可他骨折了,我追不上他是不是不太合适?要是追上了,反而容易被他發現破綻,也就是經理的技能和鐘愛國本人深度綁定,我這個代班經理能動用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權限。所以即便我追上他、攻擊他,他也不會死。”
系統在文字泡裏打出一串省略號。
代班經理的身材和普通男人差距太大,經理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不太合身,他皺着眉整了整領帶,接着說:
“等他發現我其實拿他沒什麽辦法後,你覺得他還會按着任務預設行動嗎?智障系統閣下?”
文字泡劇烈地閃了幾下,顯示道:
【你罵我智障。】
代班經理笑道:“我不是還叫你閣下了嗎?”
文字泡明明滅滅,似乎正在思考要不要就統身攻擊懲罰代班經理,而後文字泡中重新打出文字:
【請闡述你準備如何履行NPC的義務。】
“這你不用管,經理無非是想讓旅客自己把最重要的人獻祭給黑暗與豐饒的女神,”說到這兒的時候,代班經理的語氣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我會确保經理如願。”
文字泡一閃一閃,無聲地進行着思考,最後它碎裂在了空氣裏,發出小小的啪嚓聲。
系統管理着所有的噩夢,它的預設程序在某些時候會顯得不夠智能,不代表系統真的是個智障。
雖然代班經理覺得這就是對系統最好的評價,但這充其量只能算他的個人偏見。
代班經理的視線慢慢掃視着謝情的每一寸肌膚。
“真聰明,”代班經理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冰冷的殘忍,“我喜歡聰明人。”
口感比蠢貨好得多。
他已經等不及把謝情吞吃下肚了,到時候,他會記得細嚼慢咽。
作者有話要說:
有的人(神)立了一些我們都知道會被打臉的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