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夏山近來過的并不安生。
裴知府傳來消息, 讓他派人密切關注山下動靜,待有大隊人馬經過之時,将身份最為尊貴的那一個擄劫上山來。
劫的是何人, 裴知府沒有明說, 劫回來如何處置, 裴知府依舊沒有告知。
老黑是虎贲營除了他以外裴知府最信任的人, 而且此人是個孤兒,身份背景十分幹淨, 年歲不大腦子還有些問題,但話少,武功還強,是裴知府偶然撿到的寶貝。
所以劫人和看管之事便交給了他。
哪知當天下午, 裴小公子也跟着送了個人上來讓他看押。
陵仙山上這處軍營很隐蔽, 加上有鬧鬼的傳言在其中,尋常人根本不會閑着無聊上到山上來。
本來藏上一兩個人, 藏上一陣子都沒有什麽, 可關鍵是人送上來後, 便沒有了消息。
往常他與裴知府都是用的信鴿傳信,裴知府每隔一陣,也會到山上來看看新兵訓練情況。
這種忽而沒有了音訊的情況, 這是第一回 。
再者說,裴小公子将這樣一個美嬌娘藏于山中,定然存的不是什麽良善的心思, 又豈會拍拍屁股便走人, 由着美嬌娘獨自在山中獨守空房?
夏山越想越不對勁, 給裴知府送去的飛鴿傳書一直沒有回音,便派兵士去城中查探。
哪知這一去, 也沒有再回來。
夏山不信邪,連着派了三次兵士下山,均都沒有傳回來任何消息。
下山着急上火,終日待在營帳裏不出去,嘴上都急出了幾個燎泡。
“将軍不必憂慮過深,興許确實有事被耽擱了,也未曾不可。”身邊随侍的兵士見他這般焦躁,忍不住寬慰。
夏山冷冷道:“裴知府那邊也許有事耽擱了,本将連續派出去的三波兵士,也有事耽擱了?”
“這…”兵士被夏山這樣一通反問,也答不上來了。
便在此時,忽然有兵士在門外禀報,“将軍,山下有動靜!”
夏山此刻最怕的便是有動靜,何況此刻夜已深了,“看清楚是什麽人沒有?進來回話!”
那兵士推門而入,帽子壓得低,屋裏光線又有些昏暗,夏山并沒有看清他的面容,“回将軍的話,屬下不敢靠近了看,只躲在暗處瞧了幾眼,好像是知府大人。”
夏山一喜,直接站了起來,“你可看清了?真的是裴知府?他帶了幾個人?”
兵士身子彎的愈發的低,“是知府大人沒錯,還帶了一隊人馬。”
“一隊人馬?”夏山皺眉,直覺哪裏不對,“知府大人大晚上的上山來做什麽,還帶了一隊人馬?”
裴知府以往上山來,大多輕車簡從,只帶他最信任的向師爺趕車,以免被人注意到陵仙山的情況。
這次居然帶了一隊人馬上山來?難道是要帶這批新兵走?
夏山随即又否決了自己這個猜想。
這批新兵來的最久的才方一年,最新的不過才一個月,滿腦子還依舊是往常那一套什麽來這只是為了吃飽穿暖,根本還不能為李侯所用。
帶走有什麽用?
卻聽那兵士又開口說道:“屬下在那隊人馬走過之後,還在地上撿到了一樣東西。”
夏山慌忙問:“是什麽?”
“此物十分詭異,屬下一撿起來便黏在了屬下掌心,怎麽也取不下來。還望将軍自行過來查看一下。”
夏山沒有多想,往兵士那邊走了幾步,“何物如此詭異?”
他才方靠近,那兵士忽而擡起頭來,劍眉星目,眸亮如星,并不是他身邊跟着的兵士其中之一。
“你是何人?”夏山一驚,下意識便想往後退。
卻見那穿着兵士服的男人手中寒光一閃,他喉間一痛,一道血花噴湧而出。
“何人?老子是你爹!”男人一聲冷笑,手中短劍一揮,随侍的兵士即将出口的呼喊便隐在了口中。
夏山失去意識之前,腦海中慢慢回想起,方才那男人揮劍之時,手腕處曾露出一塊銅錢大小的傷疤來。
竟然是他…
午夜時分,本該是最安靜的時刻。
虎贲營最外圍的林子裏,卻傳出一陣沙沙的聲音,緊接着數十道人影飛快竄出,直奔營地而來。
陵仙山本就山高路陡,上山之路又七拐八繞,且到處布滿了陷阱。尋常之人若是上得此山,還真是有來無回。
裴順自是不會自認與所謂山中匪寇有牽連,只當什麽都不知道。靳淵讓他跟着上山他便跟着上,至于何為上山之處,恕下官并不知道!
他這般拒不配合咬死不松口的态度,薛朝也無甚方法。但上山之路太過曲折,若是貿然行動,恐會有無辜傷亡。
薛朝雖救人心切,卻也不願以命換命。
到底是靳淵見識多心又黑,他什麽都不說,只讓盛成周盛成禮二人一左一右抓住裴沛,不管什麽陷阱,直接往山上行進着。
裴沛是個纨绔子又不是潑皮無賴,哪裏見過這樣蠻不講理的做法,早就吓得魂飛魄散,壓根忘了自己也知道陷阱要怎麽躲開。
裴家三代單傳,裴順又哪裏舍得自己寶貝兒子有所損傷?幾乎是裴沛即将猜到第一個陷阱的時候,他便妥協了。
有了裴順指路,接下來的上山之路,便容易了許多。
但是再容易,夜間山路不好走,又帶着幾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速度也快不起來。
薛朝到底是心急,待知曉裴沛也知曉上山之路後,便直接讓盟裏弟兄挾持着裴沛,快速先往山上掠去。
至于謝祥,他自在山腳下見到薛朝後便格外安靜。薛朝此時懶得理會他,只關照了靳淵好好看住此人,便丢下他不管了。
待一行人出了林子看到虎贲營,盛成周先憋不住咒罵了一句,“靠這群狗東西也真有臉,還自稱虎贲營!”
薛朝卻無心關心名字,手一揮,跟着他一起上山的盟裏兄弟便四散開來,各自去查看營中情況。
只剩下薛朝帶着盛成周壓着裴沛,警惕地往營地裏走去。
夜色下,忽而憑空冒出一個人影來。
那人影一身黑,手腳細長,身姿颀長,乍一看去,倒頗有幾分鬼影的感覺。
薛朝一把拎起裴沛閃到一邊。
“無需躲藏,想來閣下是來救人的。”聲音沙啞平直,俨然便是老黑的聲音。
薛朝被點破身份先是一愣,随即想起靳淵說過安插了人在山中,便現身出來,“在下薛朝,浩氣盟宗主。”
老黑抱拳回應,“白興洲。公子可跟宗主一道前來?”
“他在後方,随後便到。”薛朝随意打量了下白興洲,便收回了目光,“營中狀況如何?”
“守将夏山已經被我斬殺,其他都是些窮苦人家的少年,不知事,被騙上山的,待公子上山之後交由他定奪。”
那不是死無對證?薛朝眉心一皺,但這是朝中之事,靳淵必然有他的考量,薛朝也不便多管。
他便随意點了點頭,“我帶了些人一同上山來,白兄有事可吩咐他們去辦。”
薛朝說完,便直接往營中奔去。白興洲沒什麽動作,只轉過頭去,用平直的目光看着薛朝奔去的方向。
果不其然,不過瞬息,薛朝又奔了回來。
他一臉無奈道:“忘了問白兄,在下的未婚妻被關于何處?”
他怕白興洲不知寧枳是誰,便随手一指被盛成周拎在手中的裴沛,“就是這混賬藏過來的女子。”
“順着路走到最後,右手邊那間屋子。”
薛朝又一陣風似的奔了出去。
白興洲那句“公主也住在一處”的話便生生憋了回去。
也罷了,白興洲面無表情地想,總歸黑燈瞎火地,什麽也看不清。
寧枳在睡夢中感覺到門口有些動靜,她瞬間睜開了眼睛。
旁邊的溫聽側着腦袋,睡的正熟。寧枳猶豫了下,并沒有叫醒她,自己披上了外衣,借着外面照進來的月光,摸索着下了榻。
走到門扉處,她手搭在門闩上,又些猶豫了。
營中雖然安全,但此刻夜色濃重,若是營地裏某個少年忽然起了歪心,她與溫聽兩個弱女子,未必不會吃虧。
又或者是裴沛将她藏于此地幾日,終于找到了機會?
寧枳猶豫不決,外面那人卻似乎感覺到了房裏有人,放棄了隐匿蹤跡,連呼吸聲都變得重了起來。
寧枳見避無可避,索性直接出聲試探,“房外是何人?”
聲音壓的很低,怕吵醒溫聽。
房外之人亦壓低了聲音,“小生乃思慕小姐之人。”
寧枳面色一白,随即浮上一層羞惱。
她出身高貴,後又被薛朝捧在手心,何時被人這般輕薄無禮過?
當即便冷了聲,“不管閣下是何人,還是收起那雞鳴狗盜之心的好。你既偷偷摸摸而來,必然是怕将事情鬧大的。我若抵死不從破罐子破摔,閣下也未必能落得了好!”
房外的薛朝一愣,随即了然。
寧枳雖然生性淡然,無論在各種環境裏都能好好調節自我。但畢竟當下這個環境裏受制于他人,即便心态再好,也總歸是緊張的。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若不是知曉寧枳正安然站在房裏,他又如何能自如地開這種玩笑?
薛朝抱歉一笑,左手按住門扉,“抱歉寧兒,我來晚了。”
他放開了聲音不做假裝,是寧枳熟悉的帶着安撫味道的嗓音,卻沙啞得不像樣。
寧枳咬住下唇,輕微的痛感讓她知道此刻并非在做夢。饒是如此,她問出口時,嗓音裏仍舊帶着輕顫,“薛朝,果真是你?”
薛朝的心也跟着一顫,“是我。”
寧枳的手放到門闩上,卻又再次遲疑。
并非她不願意相信門外之人是薛朝,而是她分析各種情況之後,并沒有一種可能會是薛朝來到山上救出她來。
她失蹤是在浩氣盟,綁她之人很好猜,她也留了線索,便是謝祥。謝祥綁了她所謂何也并不難猜,是為裴沛。
裴沛是個纨绔子,謝祥雖有幾年流落江湖的經歷,但到底也是世家公子哥出身。兩個人能藏她的地方,也不過那幾處。
然而無論如何,都不該将她的去處同陵仙山聯想到一處才對。
薛朝此番出現在此,不合常理。
因而寧枳即便确信門外之人是薛朝,卻仍舊猶豫着該不該開門。
他是如何知曉她在陵仙山上的?可是從裴家那裏知道的?
若是從裴家知道的她所在之地,那是嚴刑逼供,亦或是…投靠了裴家?
寧枳借着月光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溫聽,神色複雜難辨。
若是薛朝為了她投靠了裴家,又會否對溫聽不利?
寧枳思緒混亂,門外的薛朝等了一陣,初初找到寧枳的激動心情慢慢便降了溫。他喃喃自語,“寧兒你出來,讓我抱抱你。”
嗓音沙啞,甚至有一絲不屬于意氣風發的薛宗主的茫然。
寧枳瞬間眼眶溫熱。
她緩緩拉開門,看到薛朝那雙仍舊亮若星辰的目光,直接往前一步,撲進了他的懷中。
若是想的太多會傷了他一顆熾熱的心,寧枳想,那她便努力學當一個平凡的人吧。
―
虎贲營前面一片雜亂,想來靳淵已上的山來,控制住裏局面。薛朝不想管也管不了那邊的局勢,便與寧枳在後面找了個地方,說着最近發生的事情。
“那日你忽然不見,我本是要直接去找你,只是正好成禮忽然找上門來,說公主出了事。”薛朝長嘆一聲,“我那時也左右為難,可事急從權,公主失蹤一事太過嚴重,我怕阿元好不容易掙來的前程就此毀了,便只能先處理公主的事情。”
這件事情寧枳并不怪薛朝,若是她易地而處,恐怕會跟薛朝做出相同的選擇。
更何況她并不是必須依附男人而活的菟絲草,她會想法子自救的。
只是…
寧枳也跟着發出一聲長嘆,“想不到你那位表弟阿元,便是靳相。”
這樣一來,為何靳淵與李侯那般不對付,卻有了解釋。
薛朝聽寧枳口氣似有隐情,便忍不住問道:“你當日知曉阿元便是忠勇侯之子時候神色便不對,我只當你是聽過什麽傳聞,所以又所感慨。可觀你今日神情,似還有其他緣由?”
說到此,他不免又解釋一番,“我并非要瞞着你阿元便是名滿天下的靳相,只是紀家畢竟還背着不忠的罪名,于阿元,不是好事。”
“我知曉的,我也并沒有懷疑你什麽。”寧枳又是一聲長嘆,“左不過很快也會揭穿,我也沒有什麽好瞞着你的。”
寧枳話雖如此說,但怪力亂神之事多少是有些難以啓齒。
“我并非真正的溫聽,想來你早就看出來了。”
薛朝稍一點頭當做回應,等着寧枳繼續說下去。
寧枳又是沉默一陣,方才繼續開口說下去,“我其實,是靜安長公主,寧枳。”
這句話聽起來并沒有多麽重的分量,頂多是公主的身份有些尊貴罷了。薛朝聽完等着寧枳繼續說下去,她卻已經閉上嘴,不再說了。
說完了?
薛朝眉心一皺,心下細細回想着寧枳所說的話。而後忽然怔住,猛地盯住了寧枳。
“你是靜安長公主?”
寧枳學他剛才的模樣,點了下頭。
薛朝随即又看向寧枳方才出來的那間屋子,“那屋裏的人是誰?”
寧枳又是一聲嘆息。
這一嘆,将薛朝神志嘆了回來。他摸摸腦袋,有些無奈,“這個不能怪我反應過度,我活了三十載,第一次聽到這麽不合理的事情。”
莫說是薛朝,即便是寧枳自己,這種事情若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又如何能坦然接受?
“宮中的生活想必舉步維艱,溫聽她半年來,其實挺不容易的。”
薛朝卻不以為意,“她不容易不假,你好好一個公主變成了歌姬,又何嘗容易了?何況我聽說小公主剛剛及笄,你比她還要小上兩歲,若是要心疼,也該更心疼你才對。”
寧枳又是無奈又是感動,“這種事情豈能這樣算?說到底都不是自己想發生這種事情的。”
寧枳忽而想起一事來,“你方才說裴家父子也被帶上了山,那謝祥呢?”
“也在山上。”
寧枳就着薛朝臂力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我們便去看看,将他與溫聽的恩怨情仇,了結了吧。”
她一直拖着此事沒有處理,一來是她并非溫聽本人,并不知曉當年舊事到底是各種情況。二來謝祥雖說讓人厭惡了些,但也并沒有做什麽傷害她的事情來。
可現在情況不同。一來謝祥差點傷到了她,二來溫聽此刻便在此處。
寧枳想,若是可能,她還是願意讓溫聽繼續做一個快樂天真的女子,而不是必須面對一些興許殘忍的事實。
薛朝定定看了寧枳兩眼,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也罷,既然你這樣決定,我便陪你走上一程。”
―
夏山的将軍營帳內,靳淵懶洋洋地靠在座椅裏,盛成禮和白興洲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後。
靳淵看到白興洲的第一眼,不問正事,先是讓他除了僞裝。
白興洲雖覺無奈,但也知靳淵并非在無用之事上浪費時間之人,便依着他的話,除去了臉上的僞裝。
驚怖駭人的老黑瞬間變成一個英俊利落的倜傥男子。
裴順一直站在下方,眼看着白興洲除去僞裝,心下不是不震驚的。
陵仙山之事是最隐秘的存在,每一個上到山上之人,都是經過他嚴格把關的。
尤其是老黑這個人,并非是有人刻意送上門來,而是他主動去接觸的。
那時他被西域來的商人關在籠子裏,整個人骨瘦如柴,一雙眼睛平直駭人,卻武功驚人,徒手便撕碎了一只兇狼。
商人說他之前被人買回去做藥人,不慎傷了腦子,後來失去神志殺了那家人,被判了刑。商人覺得這是個好苗子,帶到中原來興許能賣個好價錢,便偷偷摸摸買通高官,将他替換了下來。
一個傷了主人的奴隸罷了,有人願意花錢贖買,高官自是不會拒絕。
裴順仔細調查過,商人的身份沒有問題,确實是從西域而來。而老黑也确實如商人所說,是個死囚,手上還刺着死囚才會刺字。
他這才放心地将老黑買下來,安放在陵仙山上,幫他做一些不方便讓旁人知曉的事情。
哪知這都是靳淵提前安排好的!
可裴順更多的是不解。
雖說老黑算是個極其不錯的人證,知道許多不宜讓外人知道的秘密,但總歸是在陵仙山上時日尚短,許多事情并不能很清楚的知道。
相比較,夏山知道的更多一些,為何不留着他的性命嚴加拷問?
但同時,裴順又難免心喜。
夏山一死,有些事情死無對證,他便打死也不會認了。
哪知裴順還沒想完,靳淵已經抖了抖案幾上的一張宣紙,對着他招了招手,“過來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要補充的,沒有的話直接簽字畫押吧。”
裴順不解靳淵要做什麽,順從地走上前去拿過宣紙看了兩眼,一口鮮血差點湧到嗓子眼裏。
他憤怒地摔了下衣袖,連帶着對靳淵的害怕都淡了許多,“靳相這是何意!”
只見那張之上,羅列了數十條罪證,條條都是禍及家族,抄家滅門的大罪!
裴順這才知道為什麽夏山說殺便殺了,感情靳淵壓根沒想依照事實給他定罪!
靳淵略一揚眉,“原來裴知府竟然不識字?”
裴順氣的直哆嗦,“你這是要屈打成招?”
靳淵輕啧一聲,“裴知府這話又從何說起?本相既非刑部之人,亦不曾對裴知府你動用私刑,何來屈打成招一說?”
話音方落,靳淵又随即做恍然狀,“還是說裴知府覺得本相斷的不公道,想去刑部等候審訊呢?”
裴順面色愈發難看了。
誰不知曉刑部尚書是靳淵的人,若是去了刑部,莫說是要遂了靳淵的心思認了罪,興許還要受些皮肉之苦。
可若是到了京城,有李侯坐鎮,未必沒有翻案的可能。
裴順咬牙切齒,正想說“那便還是去刑部等候審訊”,裝了半天啞巴的謝祥忽然開了口。
“靳相在上,小生有幾句話想說。”
靳淵又是一揚眉,“你是何人?”
“小生乃揚州人士謝祥,是薛宗主未過門妻子的表哥。”
“是麽?”靳淵捏着那狀供紙,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謝祥咬了咬牙,正想繼續說下去,門口忽然傳來輕柔女聲,“表哥若是有什麽話,不如對我說可好?”
謝祥猛地回過頭去,只見寧枳與薛朝并肩站在門口,淡淡地看着他。
謝祥知道,想趁寧枳還未出現抱住靳淵這條大腿的計劃,是行不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o( =∩ω∩=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