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只崽
這句話猶如在林知微的心上引爆炸|藥, 神經繃斷, 耳中轟鳴。
陸星寒不顧一切發狠摟着,勒得人骨頭酸疼, 她像孱弱小動物落入咬死的獸鉗, 無論怎麽努力逃脫都會弄出傷帶出血。
“陸星寒!”林知微的口紅蹭在他的肩上,露出慘白本色的嘴唇顫抖開合,眼眶紅透,強忍着不掉淚,拿出全部力氣按住他, 維持最後隔開的那一線距離,“你說的是什麽混賬話!”
“混賬麽?”他音色嘶暗, 浸着含糊的哽咽,“那我這些年對你的所有心思, 想你追着你瘋了一樣愛你, 每件事都要混賬一千倍一萬倍!聽到這些, 你還會在意剛才那句話嗎?!”
字字句句都像燒開的滾油, 所有刺激逼到極限, 林知微手指胡亂扯住他的領口, 拼命要脫離他的懷抱,微長圓潤的指甲也因為角度而變得鋒利, 在他線條明晰的鎖骨下劃出血痕。
“我養你長大……”她心裏苦澀和怒火交織沖撞,又因為身體的緊擁磨蹭出火燒似的熱和燥, “我養你長大換來的是這樣?!陸星寒, 你的心呢?!你說這些——”
空曠樓道裏, “吱呀”聲突兀響起,林知微沒說完的話戛然中斷。
回到一樓的電梯開始向上運行,由遠及近,人數衆多的高聲談笑逐漸變得清楚,停在四樓後,門慢吞吞打開,腳步聲紛雜交錯,一群人馬上要邁進走廊。
林知微聽出其中有道熟悉的女聲,是住在她對門的阿姨,還有三兩個小女孩叽叽喳喳議論娛樂八卦的笑聲,而且互相之間都很親密。
看來是家裏來了客人,用不了半分鐘,這些人就會轉過拐角,看見她和他此刻的慘狀。
往左是人群,往右是死路。
趁着陸星寒被影響,力氣稍松的片刻,林知微恨恨掙開他,飛快往後踉跄地退開,摸出鑰匙站起,抖着手擰開防盜門。
屋裏漆黑一片,只有窗口透着一點路燈暗淡的光芒。
林知微撲進去,大口喘氣,聲音持續逼近,走在最前面的人最多相隔三五米,下一秒就會轉過來。
陸星寒似乎全然不懼被人看到。
林知微咬牙切齒,在最後一瞬,一把扯住他肩上的衣服,粗暴地把他拖進客廳,“砰”地甩上門。
等到對門的主客紛紛進去後,整個樓層終于恢複安靜。
黑暗裏,彼此看不真切,陸星寒呼吸沉重,像随時蓄勢待發的受傷巨獸,林知微喉嚨幹涸,危險感針刺一般細細密密,她低喘着按開頂燈。
當初他親手換的燈泡,亮光柔和。
林知微側頭去看,陸星寒比她想的更狼狽,短發淩亂汗濕,淺色衛衣抓得歪歪斜斜,口紅在上面一路擦出長長的豔色。
她腿還是軟的,勉力靠牆站穩,一連數天的昏昏漲漲一齊湧上來,她忽然覺得難過又無力,“陸星寒,我們能不能不這樣?”
陸星寒目不轉睛盯着屬于他的小床,本以為被丢出去了,其實還擺在原位的小床,眼角酸得發疼,“我本來想求你,想和過去一樣耍賴纏你,有很多話想心平氣和跟你說,所以下飛機就馬上發微信。”
“可你不讓我回來了,不和我見面,”他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節煞白,“我和你的紀念日,你卻跟口口聲聲說過不喜歡的人見面吃飯,讓他離你那麽近!”
“到底是誰告訴你的?!”
“當時我就在電梯裏,親眼看見的!”
受了莫大折磨的控訴輕而易舉再次激怒林知微,憑什麽,憑什麽她簡單的相親約會吃飯在他嘴裏成了十惡不赦似的罪過!
她沖口而出,“看見又怎麽樣?!我不能找男朋友嗎?上次不喜歡,這次再見面喜歡了——”
可根本來不及說完,灼燙的體溫眨眼間強逼到跟前,讓她後背撞上牆,毫無退路。
“喜歡誰?”他聲帶像被割裂似的,字字透着不忍聽的痛感,“知微,你說喜歡誰?”
林知微鬼使神差,謊話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後悔了……她就不該拉他進門,不該引狼入室,就該讓他去外面自生自滅!
陸星寒整個人朝她壓迫過來,燈光也被他遮擋,昏暗的影子裏填滿噬人的侵略感,林知微被他的氣息罩住,血液湧到頭頂,“陸星寒,你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手腕被他按住,低黯嗓音沖撞耳膜,“知微,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林知微愣住。
陸星寒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睛逐漸溢上潮濕,貪戀描摹她的眉眼嘴唇,鼻音愈發濃重,“我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麽好,聽話,乖順,懂事,會撒嬌……”他啞聲笑,“我原本就是一條沒人要的野狗,是你把我撿回來,我才活得像個人!讓你放心的那個崽崽,是因為你的在乎,心疼,才造就出來的,也只在你的面前存在。”
“事實上?”他脊背微彎,恨不能從此把她困在自己懷裏,火熱吐息近在耳畔,“我特別自私,嫉妒心強,愛報複,小時候,你會把糖分給附近別的小男孩,大家全都喜歡你,纏着你叫姐姐,後來沒人敢了是不是?”
林知微額角沁出汗。
陸星寒半合上眼,“每個你給糖的,都被我收拾過,我把糖搶回來,一顆也不少,存在你送我的小罐子裏,哪怕不吃,看着也好。我受不了淹沒在他們中間,你所有的好,只能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林知微心髒要炸開,從小到大無數類似的細節自動串聯,就連從前最愛貼着她跑前跑後的容瑞,也是在某一天突然和她保持開了距離。
原來并不是無跡可尋,是她根本沒有想到陸星寒的感情會在相伴長大的歲月裏歪曲到這種程度!
“你走——”她終于覺得慌了,把他推到門口,“出去!以後再也別進這個門!”
呵斥着,腳步卻不由自主往後退,小腿挨上沙發,脫力地跌坐下去。
陸星寒充耳不聞,兩步跟到她面前,灰蒙影子把她嬌柔纖瘦的身體完全覆蓋,他單膝跪上沙發,緊貼在她僵硬的腿邊,侵蝕性極強的熱度要把人從頭到腳溶掉,林知微一時間不知所措,差點伸手打他。
手尚未揚起,她忽的看清了他的臉。
滿是無聲淌下的眼淚,順着下巴滴在她的頸窩,燙的,很快變涼,接連滾進她的領口裏。
她不知道一個男人有多無望,被逼到什麽程度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林知微怔怔凝視他,唇緩緩張開,近乎歇斯底裏地最後一次對他說:“陸星寒,你看清楚,我是你姐姐!”
“是啊,姐姐——”
他低低答應的語氣,一如從前乖巧純良。
林知微眼中的水光不斷蓄積。
陸星寒口中再次喃喃“姐姐”兩個字,伸手把她蹭亂的長發順到耳後,低下頭,穩定光線拂上他刀刻似的五官,半明半暗,“他們讓我做國民弟弟,我可以,我叫誰姐姐都沒關系,唯獨你不行。”
“林知微,”從小到大,他初次面對面念出她的全名,“你讓我理清自己的感情,再對你道歉,好——對不起,對不起我早就愛上你了,我對你的感情清清楚楚,不是弟弟對姐姐,是男人對女人!”
“別說你會喜歡誰,愛上誰——”他顫抖的手扣住她的肩壓進沙發角落,兇狠執拗,卻又脆弱可憐,“你根本體會不到,我只是稍微設想你可能會對別人好的樣子,就已經嫉妒得要瘋了!”
他低吼的嗓音破碎,黑沉雙眸裏竄出火,燒得周身溫度升騰,手掌壓着的綿軟身體是他朝思暮想,恨不能把命給她的女人。
他想她,想做一切侵占她擁有她的惡事。
想看她為他臉紅心跳,嬌柔妩媚,想讓她再也不看不理其他任何人,眼裏心裏只有他。
過去不敢多看一眼的飽滿雙唇,正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盛放,他只要稍一俯身,就能立刻吞沒,據為己有。
渴望灼燒理智,狠狠拉扯不堪誘惑的神經。
林知微隐約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狠狠推拒,但她早就被困死,腿擡不起來,手臂被擁住,心跳聲無限放大,震得世界一片嗡鳴。
陸星寒的唇與她僅僅相隔寸許。
林知微到處都是僵的,想扭開頭,但身體完全跟不上意識。
陸星寒胸口急促起伏,緊緊閉上眼,用力按住上次争吵時掌心刺破的那道傷口,用疼痛克制。
他傷她的已經夠多了。
此時此刻,他一無所有,做盡壞事,根本沒有資格,不配吻她的唇。
牙快要咬碎,喉結艱難地滑動,陸星寒強行撕起跟她接觸的身體,緩緩松開鉗制。
林知微終于能夠作出反應,本能地跌撞站起,擡起手擋開他的靠近。
細膩手指沒有章法地揮動,胡亂之下無意間按在他的唇邊。
陸星寒卻仿佛找到救贖的解藥,控制不住地一把抓住,把她的手指稍稍擡起,輕柔地放在自己唇上。
眼睫低垂,心跳如鼓。
他不言不語,鄭重其事吻上她微涼發顫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