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終成眷屬大結局(23:52) (1)
木靈薇看到眼前活生生站着的洛天音,只覺得狂喜,剛要撲上去的時,腦中似乎有一根弦猛地繃緊了重生一嫡女狂妾。
楚宴之不是同自己說過,就算要醒來也是要幾天之後,可現在這個看起來完好無損的洛天音,雖然穿着來時的衣衫,可是那樣幹淨整潔,臉色也顯得很是紅潤,怎麽可能是剛剛還蒼白病弱的人?就算好得再快,也不至于這麽快吧?
而且她從一進入這洞穴裏開始,就覺得有些詭異。
思緒飛快轉動起來,她狂喜的心境一下子跌落谷底,只化作了防備的尖刺,整個人往後一退,盯着那戴着洛天音的面具,卻并非是洛天音的人冷聲道:“你是誰,為什麽要假扮天音,你有什麽目的?”
那個假冒的洛天音卻緩緩一笑,那一笑令她也愣住了。
“傻丫頭……就是我呀。”而緊接着他一開口,更是讓木靈薇整個人都傻掉了。
這個音容笑貌,不是洛天音是誰?她同他那般心有靈犀,從他這一開口就非常确定,就是他,就是他!
可是……
她仍是猶豫的,不敢前進,只怕前方是不是甜蜜的美好未來,而是能夠讓她墜落于萬丈深淵的地獄。
“你不是……”
“難道你連我都認不出來了麽?”他這般說着,臉色已經開始變化,眼裏帶着凄然的神色,似是在怨怪她此刻的無情。而被這樣的目光看着的木靈薇,也覺得胸口一疼,整個人不由地又是倒退了一步。
那樣發慌的窒悶,是為什麽?
難道眼前的人,真的就是洛天音?
這太不可思議了……她在心裏想着,看着那人就站在那裏,朝她伸手,“傻丫頭……我在這裏啊……我就是天音啊……就是那個你愛着的人啊……”他的聲音宛若魔咒一般,令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重生一嫡女狂妾。
最後只剩下他的面貌,只剩下他在自己耳畔輕軟綿情的聲音。
“傻丫頭……”
他也曾經那樣對她說過,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那種感覺,而此時此刻,心髒的跳動讓她逐漸地失去了警惕。
木靈薇一步步向他走近,終于被他用手環住了身軀,那種溫暖的熟悉的懷抱,讓她的意識也在慢慢沉淪。
“天音……你活着麽……你還活着麽……”
“是的……我活着,我就在你身邊……你摸摸看……我活着……”他低頭,深情地凝視着她,執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臉頰摸着,眼裏的柔情蜜意簡直能夠滴出水來,那般脈脈的柔情,讓她的心口也一寸寸地軟下來。
“是你……就是你!”她呼喚了一聲,投入了他的懷裏。
“靈薇……”他輕輕地喚着,呼吸有些灼熱,手放在她的腰間,摟緊了她。
她嗯了一聲答應,擡起頭同他對視,而他低下頭,唇慢慢地靠近她。
“靈薇……”
“你不是他!”她猛地推開了他,眼神裏的迷離不複存在,那後退的姿勢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豹,眼刀如鷹,緊緊地盯住那人,“你到底是誰?你根本就不是洛天音重生一嫡女狂妾!”
“靈薇……你再說什麽?方才我們不是還好好的……難道你已經不愛我了麽?”那人這麽說着,眼神慢慢冷下來,“我就是洛天音,你怎麽能夠不認得我?”
“你胸口……沒有我今早咬下的疤痕!”她驀地張口,臉蛋有些紅,然而底氣卻很足。
那人一愣,竟一時未曾反應過來,半晌,才眼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木靈薇也算是豁出去了,直接就大喊道:“今日早晨,在走之前,我在他肩上咬了一口,而你身上并沒有。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天音,你休要再蒙騙我了!你說,你到底是誰,騙我你是洛天音,又究竟想要做什麽?”
那人聽完了她的話,忽而就笑了起來。
那笑容格外的刺眼,令木靈薇倏地眉頭一跳。
“沒想到……居然是這樣就被認出來了,你這小丫頭倒是有一手。”
那個聲音……
木靈薇感覺這幾日以來她受到的驚吓已經夠多了,可是此刻,她還是被不可避免地吓到了。
這個聲音,不就是那個白發老翁,洛天音的師尊!
她看着眼前笑容燦爛的人,已經确定此人絕對不是洛天音,可是……現在這樣……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聖長老突然出現,一揚手,将整個洞穴的真面目露了出來。而她最震驚的還不止是這些,而是……而是……洛天音的确就在此處。
她看到他隐沒在角落的身影,而嘴角勾着笑容,溫情而柔和重生一嫡女狂妾。雖然一張臉還是十分的蒼白,身姿也不夠挺拔,而岚無風也扶着他,可是……他的确是醒了!
“天音——!”她叫了一聲,再也顧不了那麽多,直接向他撲了過去。
“唉,小丫頭,徒兒的傷還未好呢!可別給折騰壞了!”白發老翁的聲音急忙忙地自身後傳來,這才把興奮激動的她給壓制住了。
她最終只把頭靠在了他的胸前,不敢太用力地去觸碰他,是怕眼前的人只是她做夢的幻境,怕一用力……又會不見了。
“傻丫頭。”
這樣三個字,就讓她的淚掉了下來。
“你才傻呢……”她低聲咕嘟了一句,随後抽泣了幾聲才驀地想起什麽,惡狠狠地瞪着他,“你沒事,你方才就在旁邊一直看着是不是?”
見她一下子變了臉色,洛天音忙讨饒地柔聲勸慰:“是師尊和師父非要我這樣做的……其實我也是醒來不久……剛一醒來就瞧見你……”說到這,洛天音的眸光有些複雜地看向那個假扮他的人,“你撲入宴之的懷裏……”
“我那是……那是……”說着說着,她又不可自抑地掉起淚,“你幹嘛不說呢……害我出糗……還害我擔心……你可知道……我當真以為、以為……”那通紅的眼圈裏滿是委屈和埋怨,讓洛天音看得心疼不已。
“好了好了,你這丫頭既然能用這種方式,那麽你們之間,老夫也不打算管了。天音,你可打算還回到朝中去?”白發老翁突然抛出一個尖銳的問題來,讓木靈薇一怔。
她擡頭看着洛天音,那張她癡戀的容貌,攀着他衣襟的手有些發顫。
私心裏是不希望他繼續回去,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朝廷裏,而她也早已想好,這一遭後若能勸他同意自己的想法,兩個人就尋一處僻靜的地方過完餘生重生一嫡女狂妾。
可是這樣的想法,終究是她自己心裏所想,那麽……天音呢?
他是不是要尊師重道,為了那所謂的天策之子的身份繼續堅持自己的使命?
她感到氣氛一瞬間變得安靜沉默,屏息靜氣地等待着他的答案時,卻有一雙手捧住了她的臉,吻住她那劃滿淚痕的眼角,“……我從來,想要的便只有一個木靈薇。”
“那個位置,一直不是我想要的。”
“師父……我恐怕要辜負您的重望了。”
白發老翁看着洛天音,終是沉沉地嘆息一聲,也不是失望,而仿佛是一種認命。而瞧着這樣的師尊,洛天音的眼裏也露出抱歉的神情。
木靈薇松開了洛天音的手,走到白發老翁面前,雙膝往下一彎就要下跪時,他立刻好笑地伸出手來,“孩子……下跪就不用了,既然你們之間真心相愛,且又歷經這般多的苦難,為人師的又會忍心拆散呢?”
她驚訝地瞪大眼,“那麽您這麽說是願意成全靈薇和天音了?”
“自是。”他慈藹一笑,又差些引得她下跪。白發老翁直搖頭叫她不要這麽拘禮,木靈薇笑了笑,便就小跑着到了洛天音身邊,一副紅光滿面的模樣,嬌俏可人,仿佛又回到了那多年前少女的姿态。
唉,也許真的是注定吧。
白發老翁轉過頭,将眸光落在仍易容成洛天音模樣的人道:“那往後……便要宴之你幸苦了。”
果然是楚宴之。
木靈薇心裏隐隐已有了答案,誰能夠扮演洛天音那麽相似,而讓她幾乎差點錯認,除了一直陪伴在洛天音身邊,早已熟知他一言一行的楚宴之,還能有誰?而此時此刻,她也明白了這一切似乎是有預謀的測試重生一嫡女狂妾。
測試是否他們之間,是否真的那般深愛。
顯然,他們通過了考驗。
說心裏一點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讓她那麽擔憂失魂,這些賬……木靈薇擡起頭有些嗔怪地斜睨了一眼洛天音,就慢慢在他身上讨回來便是!
“既然你們都已經打算好了,那麽就下山吧。”
“師尊!”洛天音突然出聲。
那白發老翁轉身的動作一滞,終于還是緩緩轉過來,看着這個他一直以來視為珍寶的徒弟,他的聰慧和仁慈,一直令他很欣賞,而他又何嘗不知這樣的洛天音是當不了那殺伐決斷的九五之尊的。
天策之子……
也從來并非只有一個他。
唉,事已至此,再也沒什麽可說了。
“最後受徒兒一拜吧。”
白發老翁還是震了一震,心裏不停地嘆息,這樣好的徒兒……雖不能培養成帝王,卻真正連一點朝政之事也不插手,也是活生生的浪費哪!
洛天音還是強撐着虛弱的身子雙膝跪地,并慎重地三叩拜,爾後才堅持自己一個人起身,對白發老翁一拱手,“徒兒就此離去了,師尊……珍重。”
那白發老翁像是又老了幾歲一般,眉眼裏掩不住那一抹遺憾,揮了揮袖子,留下一個滄桑的背影。
最後木靈薇攙扶着洛天音離開洞穴,而留在洞穴中的岚無風和白發老翁則交談起來重生一嫡女狂妾。
“唉,師弟,你還是輸了。”
白發老翁咬牙,“怎麽就輸了,好歹宴之也會歸朝,如此說來還是我穩贏不賠!”
“師弟……”岚無風笑了笑,突然湊近了他,像是在琢磨着那張老臉上是否長了點什麽東西。
白發老翁頓時警惕起來,連連倒退幾步,“得了得了,老夫心裏煩得很,你離遠些。”
岚無風頗有些不要臉地一笑,“師弟……你何時才能把這張皮相給摘下來呢?扮老莫不是你的興趣?”
白發老翁剛走出沒幾步的背影忽地一晃,像是被人戳穿了真面目一樣,惱羞成怒地低吼,“師兄不是還要趕着去游山玩水麽?那麽現在就可以下山了!”
岚無風看着他氣沖沖地離開,頓時在身後爆出一陣笑來,那笑聲好不豪邁潇灑。
而快步走在前方的白發老翁,莫名地臉上泛起一絲可疑的紅。
當他走出洞穴後才有些不耐地伸手沿着耳根後的輪廓,用指尖一摸索,随後輕輕一挑,一張布滿皺紋的老皮便被他掀了下來,露出一張吹彈可破的娃娃臉來。
他望着上空,忽然有一顆刺亮的行星直直地墜落。
一聲嘆息,自他唇邊溢出。
“終于……還是墜落了。”
離開了仙山,楚宴之也撕下了那張面皮,陪同着他們一行人下山,而下山之前他按照師父的吩咐給洛天音服用了一顆凝功的丹丸,将原先失散游走的功力聚集起來重生一嫡女狂妾。而聖藥果然是聖藥,身體裏分散的內力彙聚于丹田之間,令他虛弱的身軀漸漸有所好轉。
“宴之……”
“我還要在仙山多呆幾天,師父和師尊還有些事情要吩咐我。你們……要好好的,最起碼也要比我活得好吧!”他笑了下,那樣風流韻致,仿佛是浪子重現。
木靈薇還惦記着臨走前被他擺了一道,鎖了一個吻,心裏怎麽都挺介意的,但現在看到他這般,即使有再多的介意也頓時化為了烏有。
一個吻,換一個人一生的思戀。
她知道,自己不能太殘忍。
“你們也不用擔心了……岚無色自有師父在,不會再傷害到你們,而楚天狂和郁天隐,師尊也早已有了應對之策,而你們只要去過你們快活似神仙的日子便好了!”
看着這樣的楚宴之,他們二人心裏都有些莫名的幸酸。
“怎麽了,走吧走吧……”
楚宴之開始揮手趕人,他們二人也不好繼續逗留,終還是轉身離開了仙山。而看着他們遠去的楚宴之,則在那身影都化作了一個小點的時候,輕輕地低語:“走吧……不要再回來了。”
不要再回到這世間的紛争之中,不要再回到這争鬥不休的風雲之中,不要再回來……讓他的心再不可自抑地跳動,感到那一絲微薄的希望。
不如這樣,都離開。
也好。
兩個人走在這林間小道上,彌漫在二人之間的甜蜜溫情讓人覺得世間其實還是那般美好的。
“我現在可是一無所有了……你還要跟着我麽?”洛天音側着臉,低垂着眉眼,溫柔地道重生一嫡女狂妾。
木靈薇卻也是一笑,“聽楚宴之說,将軍府的大小姐似乎也已經出了意外而亡,我也是不能夠回去的了。幸好,有你師父給的這些盤纏,也足夠我們過完下半輩子了。”她搖晃了一下手中的一疊銀票,笑得十分狡猾。可眼底對母親,對将軍府那些下人的不舍,卻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洛天音嘆息一聲,“若不然……讓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
“不了……”她低着眉,慢慢地說,“其實這樣才是最好的,回去……也是一種傷害。”
“我是拍你傷心……我知道你想念她們……就算偷偷回去,我武功那般高強,定然不會讓人發現……”洛天音繼續誘引她。
她有些惱了,便道:“等你把傷徹底養好再說!”
他見她那惱羞成怒的模樣,便知道她終究還是不舍的,便溫笑着點點頭道:“好……那等我養好了傷……我們就偷偷地……”
見他擠眉弄眼,木靈薇終還是不可抑止地笑出了聲,那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一點點自林間傳出去,而後還夾雜着別樣的喘息和暧昧,也一點點将這冰涼的世界溫暖。
盡管他們歷經波折,帶着一身的滄桑傷痕,但是至少,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樣,也好。
------題外話------
大結局了,還有幾章番外,會把岚無色,楚天狂和郁天隐交代好。
番外:夢裏無花散空情
天上的日光高照,那樣炙熱,令人的心裏感到莫名的焦灼難忍。按理說這樣炎熱的天氣,應當是沒什麽會出來的,然而小小的一團粉嫩小人兒,卻手捧着圓球,到處奔走,身後兩名丫鬟緊追不舍,一邊嘴裏叫嚷着小祖宗。
年少的木靈薇,就似一只墜落凡間的小精靈一般,是不會停歇的游玩着,只要她感興趣的,才不管那麽多呢!
每日悶在屋子裏躲避這酷暑,她早已是悶得全身都要長草了,今兒個好不容易趁着爹娘不在,她立即拿出房裏窩藏的圓球,在外院子裏繞着不停地跑,水汪汪的大眼裏面劃過一絲狡黠,她偷偷溜進草叢裏面,矮小的小身子被茂密的草叢給遮擋住,根本發現不了。
看那兩個尋覓的腦袋晃來晃去,最終消失在視野裏面,小人兒才偷摸着從草叢裏出來,獨自來到一處僻靜,沒什麽打掃的荒涼院落裏來。
這裏本就是滞留的院落,平常也沒什麽人來,她一進入裏頭就覺得有些涼飕飕的冷意,肩膀不禁地抖索了兩下,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最終心裏頭的好奇還是打敗了那一絲的懼意。
走入那荒涼微冷的院子裏,雜草一堆堆的,她用小腳踢開,發現這裏的太陽照不大到,怪不得那麽涼快呢!
她拍着圓球,一邊嘴上數着,過了會兒覺得這樣也沒大什麽意思,便一邊拍一邊跑,一不小心腳下絆倒了什麽,小人兒磕倒在地上,膝蓋摔疼了差點啊嗚一聲哭出來,可是當她瞧見圓球咕嚕咕嚕地滾走了,就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小小的眉尖兒聚攏到一塊兒,顯出慌張着急的表情來。
“啊啊……我的球球……”
她忍着膝蓋上的擦傷,小短腿卻是飛快地追逐着圓球而去。
噗通一聲,她又是沒注意,整個人小人兒就撲倒在了地上,幸而地上有草,才稍稍阻住她細嫩的手摩擦出刮痕來,可饒是如此,還是讓她疼得沒法忍住,一下就哭出了聲兒。
“嗚嗚嗚……”
哭泣聲驚天動地響着,然而這荒涼的院子裏是沒有人打掃的人,自然也就沒人能夠聽到她哭。
大概是哭累了,小人兒用幹淨的衣袖抹了抹臉,圓球已經不再滾了,就在不遠處的前方的小池塘邊沿。她覺得今天自己特別倒黴,心裏就生出一股悶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後,就準備離開這個陰森森的鬼地方。
突然,小人兒的眼眸圓睜,因為她瞧見就在池塘的對面,也有一個人站着,看起來跟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粉雕玉琢的,特別漂亮,就是臉蛋兒瞧着蒼白了些,沒什麽血色。
她伸着手指,有些不可思議地出聲,“你……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那你又是誰?”小男孩端端地站在那裏,眼神淡淡地看着她,當觸及到她身上那磕磕絆絆留下的痕跡時,嘴角很淡地勾起一絲弧度。
這弧度看似漫不經心地,可小靈薇卻覺得他是在嘲笑自己。
“你笑什麽?”
小男孩輕哼一聲,便轉過身欲要離開。
小靈薇不知道這個小男孩怎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個僻靜的別院裏面,但他的這個态度卻讓小靈薇覺得很不舒服,不舒服就要發洩一下了,誰叫她肚子裏正生着一股子悶氣呢?
那個時候的她,也是有脾氣的。
粉嫩的肉臉氣呼呼地嘟氣,小短手氣勢洶湧地伸出,嬌脆的聲音立刻拔高,“你不許走!”
那個小男孩卻沒有管他,而是徑自朝小道上走去。
她不幹了,居然敢不聽她的話,這到底是哪個下人的小孩?她這麽想着,已經小跑了過去,攔住了小男孩的去路。
“你、你剛才一直就在看着是不是?”
他眼色平靜地就像是一潭深沉的湖水,小小的年紀看模樣卻有着大人般的氣勢,絕豔的樣貌,那上挑的眉眼裏帶着幾分陰戾之氣,似乎對她的糾纏感到十分的不耐。
她無端端地覺得有一陣冷風刮過來,讓她的小身子哆嗦了一下,可什麽叫初生牛犢不怕虎,大約就是此刻的她了。
“你既然在旁邊看着,為什麽不幫我把球球撿回來!”
小人兒粉撲撲的臉上盡是憤怒和指責,她覺得讓自己又跌了一跤的罪已經歸于眼前這個淡漠的小男孩身上,誰讓他在旁邊看她摔跤,居然還嘲笑她,這真是太過分了!
小男孩的眼睛突然深了些,他驀地朝她走近一步。
小人兒忽地瞪大眼,防備地往後倒退一步。
小男孩嘴邊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又朝她欺近一步。
小人兒再退,他再進,她又退,這回沒得退了,因為她被腳下一塊石頭給一絆,噗通一聲屁股跌在堅硬的地上。
一陣刺疼從股~間呼啦一下蹿到了身體裏面,她手裏的圓球掉了下來,嘴巴一張,她還沒骨氣地大哭起來。
“好疼……好疼……屁屁好疼……”
小男孩卻覺得她這樣很好笑,臉上如初雪融化,笑出了聲,“呵呵……誰叫你要攔着我。”
她聽到小男孩這麽說,怒了,在他笑呵呵的時候小腦袋往前一補,小嘴一張咬在他的褲腿上,小男孩震驚地睜大了眼,畢竟還從來沒有看見過一個女孩子這麽野蠻。
“叫你欺負我,叫你欺負我!”她厮打着他,俨然把今天這倒黴勁兒都歸罪于小男孩身上,可小粉拳落在他身上,卻是跟撓癢癢似的。
畢竟如今的他,就算是一個成年人,也能夠輕而易舉的對付,更何況……是這麽個軟綿綿的小娃娃?
他低頭看着她,忽而伸出手,一根手指點在她的額間,輕輕往前一推,“我怎麽欺負你了……明明是你笨。”
“你才笨呢!”她不服氣地反駁,誰笨了,她很聰明的好不好!她可是躲過了那兩個丫鬟才跑到這裏來的!
“只有笨蛋才那麽會哭……”他伸出手,拽住她的小短臂,把她一下子就拉了起來。
她似乎沒想到小男孩的力氣這麽大,只感到身子一輕,屁股已經離開了地面,被濕濡的水霧浸濕的大眼更顯得亮麗嬌美,而臉上因為方才那一摔有些髒兮兮的,讓瞧得人不由地從懷裏拿出一方帕子,輕輕地替她擦幹淨了。
“你、你……”
她頭一歪,呸了一聲,警惕地盯着他道:“你幹嘛!”
小男孩對于她這種不識趣的行為感到有些不悅,精致的眉緊蹙起來,“這麽髒,當然是給你擦幹淨了。真是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話到後頭,一聲冷哼從唇邊溢出,高挑的眉眼裏似乎有些愠怒。
“什麽是狗咬呂洞賓!”她有些好奇地問,是她的确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不過後面一句她聽懂了。
可是他剛剛都不給自己把球球撿過來,看她跌到了也不幫她,哪裏好心了?
小小的人兒十分的不解,臉上露出十足困惑的表情。
“說你是笨蛋,你還不承認!”小男孩像是抓到了她真的是笨蛋的證據,很不客氣地開口譏嘲出聲。
她嘴巴一扁,似乎也覺得自己聽不懂他講的話的是一種很笨蛋的行為,可是笨蛋她卻是知道的,那是個不好的詞彙,她不要被人叫做笨蛋!這麽想着,心裏又極度的不爽快了,看着小男孩的眼神裏帶了些許怨氣。
盯了半晌,她覺得既然自己說不過,就不要跟他講話了!
“你讨厭!”
驀地一個轉身,她大喊着便要轉身跑開。
看着別扭的小女孩轉身便跑的背影,他的眼裏有些光芒微微閃爍,就像是尋到一件很有趣的玩具一般。
第二天,上演着同樣的情景。
當她再次躲開那緊随身後的兩名丫鬟時,小人兒就想到了昨日看到的那個小男孩,心裏總覺得有些東西堵得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又踏進了那個偏冷的凄清的院子裏。
她來到池塘邊,卻發現今天一個人都沒有。
心裏有着小小的失落,雖然那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小男孩嘴巴很壞,可是悶了這麽多天,卻沒有人跟她玩,好不容易有一個人了,卻又無端端的消失了,這讓她感到十分的憋悶難受。
“你是來找我的麽?”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聲音将她驚了一驚。
她驀地轉過頭,就瞧見他在昨天同樣的位置出現了,衣服發飾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小人兒的臉上露出喜悅的表情,可是小小的人卻也有着自己的自尊心,覺得不能表現得太歡快,好像自己真的不能沒有他似的。輕咳一聲,才哼哼道:“誰要找你了!我就是到處逛逛!”
“哦?”小男孩挑了一下眉頭,“随便逛逛也能到這裏來?”
小人兒的臉繃不住了,立刻大喊掩飾:“我不跟你講了,你真讨厭!”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氣憤地轉身,本來又是想要離開的,但是聽到了身後的聲音,大眼珠轉了轉,覺得不看白不看,但還是擺出一副大小姐的姿态,“看什麽呀,你拿過來就是了。”
小男孩卻沒有介意,而今天的态度比起昨天,已經少了一些冷漠。
他走過來,手裏捧着一個小盒子,而她似乎是真的很好奇,把小腦袋瓜子往拿盒子湊近,當他措不及防打開的時候,她連閃避的機會都沒有,就看到一條白乎乎的小蟲子在眼前跳起,吓得她整個人往後一仰,發出一聲慘叫。
“啊——”
小男孩快速地合上盒子,一把伸出手拉住她往後倒的趨勢,而她則餘驚未定地緊抓住他的衣襟,身子瑟瑟發抖。
“那、那個是什麽東西……”
“那是我養的。”他這麽說着,又要掀開來給她。
她一副被吓怕了的模樣大聲叫嚷着:“不要不要!我不要看了!好可怕!”
他笑了一下,便把小盒子藏入了袖子裏面去,“好了,不給你看了。其實它不會傷害你的……”
“還是不要看!”
他笑容顯得更加燦爛,“那就不看好了。”
聽到他的笑聲,她心裏又覺得很不痛快了,心想他一定是故意吓唬自己的,真是太壞了!
她直接就開口問:“你是不是故意要拿這個東西吓我?”
“沒有。”
“你騙人!”
“真的沒有。”他舉起手來,“我發誓。”
大眼包含着懷疑的神色斜斜地盯着他,但小孩子畢竟不會真的氣什麽,都是隔夜仇,過會兒就忘記了。
她決定還是原諒他吧,因為他看起來似乎真的沒有說謊。
“我們兩個人一起玩球球好不好!一個人很沒意思!”她嘟着嘴,一個人真的很無聊,以後有了這個玩伴,就不會再那麽悶了。
他看了她一眼,那凝視着自己的小眼神那麽亮,那麽亮,就像是自己從小到大都未曾遇到過的星辰那般,不,她的光芒甚至比星辰更璀璨,更令人想要不由自主地靠近。
“你怎麽一直看着我不說話?”她許是被小男孩那琢磨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了,小心翼翼地試探着說,“你……難道不願意麽?”
“不,我願意。”他這麽講到,從她手裏一把拿過了圓球,臉上終于露出點屬于他這個年齡的天真笑容,“你來搶。”
“啊!”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然面上卻是喜悅的笑容,“你耍賴!”
“先搶到再說!”小男孩這麽說着,便轉身跑開了。
她鼓着嘴,一副你真壞的模樣,眼裏卻亮晶晶,還帶着一絲的興奮,“被我抓到你就完蛋了!”說着,整個人便像一陣風似的追逐小男孩的背影而去。
兩個年紀稍小的人就這麽陰差陽錯地玩在了一起。
每一天,她都會偷偷地躲過那伺候自己的丫鬟,然後跑到這別院裏來。因為沒有人會知道,将軍府的嫡女大小姐會特意到這個沒人的地方來,而她也從來不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看似平和安寧,卻終于在一天被人發現後打破這份平靜。
這一天,她還是老樣子。
天氣也漸漸地冷了,到了秋日,小人兒穿着一身粉色的裙裝,手裏拉着放風筝的線,一邊跑一邊喊,“馬上馬上,啊可以了,放!”
另一端拿着風筝的人聽到她的話一揚手,風筝便立刻蹿上了上空,直到飛得遠了,線突然一斷,她驚呼一聲,遺憾地看着風筝越飛越高,又不知在哪一處落下。
“啊呀……沒了沒了!”
“沒事,到時候再做一個就有了。”
“唔……可是還是很可惜啊……那可是我親手做的……”她小手絞在一起,臉上還是一副極其心疼的樣子,那可是自己花了幾個時辰很認真的做出來的,就這麽說沒就沒了,心裏怎麽能不難受呢?
“那明天等你來了,我做一個給你,好不好?”小男孩坐到她身邊,笑眯眯地說。
她一聽就開心了,道:“好呀好呀,那你可別忘了。”
“不會忘的……”他的語氣突然有些深沉,盯着她的側臉,那樣無憂無慮,充滿了童真的側臉。眼神有些幽幽的,突然小男孩張嘴問了一句,“我們一輩子都這樣好不好?”
她似乎對于一輩子這個詞彙沒有太大的概念,而是玩的開心了,便順其自然地附和道:“好啊!”
小男孩頓時笑了,就像是黑夜裏一朵盛綻的罂粟花。
“那你一定要永遠都記得……不然,我可是會懲罰你的。”
她回過頭,睜大眼睛看着他的表情,不知為何,覺得心裏那麽一怵,竟有些害怕。
“你要怎麽懲罰呢?我犯了錯,都是要打手掌心的,真疼……”
“笨蛋……”
“我才不笨呢!”
一陣嬉鬧歡笑聲悠悠蕩漾在空氣中,而那樣的年歲裏,這樣一段時光是如此的美好而快樂。
但是,終究會被打破。
從別院回來的時候已經臨近黃昏,她本以為這一次也沒有誰能夠發現。然而小人兒沒想到,正是那斷風筝,讓人發現了。
爹爹狠狠用戒尺打了她的手心,娘親在旁邊勸着,爹爹最終才不忍心繼續懲罰下去,可是到了夜晚,小小的人兒就開始發燒了,還燒得特別的重。将軍府上下都忙成了一團,而将軍大人則從此封閉了那間別院。
其實原先那裏也是有人居住的,但是自他的父輩死了一個小妾在那院子裏後,便逐漸地荒涼下來。
古人都是迷信的,總覺得死了人的地方不幹淨,所以那院子也就這麽滞空了下來。
當發燒的溫度逐漸地降了下去以後,終于有一天小人兒清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問今天是什麽日子。
将軍大人和葉夫人聽聞消息立刻趕了過來,說是往後再也不會這麽懲罰她了,這個孩子是他們的心頭肉啊,早知會如此,當初就該早些告誡她不要去那個院子才是。
發燒的導致的後遺症是她徹底把在別院裏發生的一切都給忘記了,當第二日別院裏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