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星
寒風夾着雪花刮過,謝錦依攏了攏厚厚的鬥篷,一張小臉被吹得有些發白,襯得那雙瞳仁愈發黑亮。
她抿着唇不說話,臉上沒什麽表情,看着有些倔強,又有些可憐。
她身後的兩名近衛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有些尴尬,顯然都想勸她回帥帳,萬一凍着可就麻煩了,但又不敢開口。
幸好,公主也沒留多久,甚至都不等他們隊長出來,就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謝錦依知道夏時從未想過要害她。她朝陸一鳴打聽過,知道夏時這一世沒有去楚國,顯然是在這裏等她。
可她和他就已經無法回到小時候了。
在他親手往香爐中加入媚香時,她和他就已經回不去了。
謝錦依看着白茫茫的雪,心中也有些迷茫。她無法原諒夏時,本想用一顆回生丸作為交換,從他那裏得知荀少琛的底細。
荀少琛不會無緣無故滅了謝楚皇室。
這本該是理直氣壯的事情,但不知為何,到了這裏,陸一鳴也把藥送進去了,她卻又跨不出這一步。
一行人沒走多久,就看到兩輛馬車駛了過來,霍風正從旁指揮,連花鈴也在。兩人看到謝錦依,連忙行禮。
謝錦依認出了那是宣武王府的馬車,眼裏有些疑惑。
霍風主動解釋道:“方才皇城那邊來了聖谕,王爺明天就會動身去皇城,這馬車是為您和軍師準備的。花鈴姑娘也會為殿下收拾好行李。”
這麽突然?謝錦依有些驚訝,但也沒說什麽,點點頭表示知曉,随後回到了帥帳。
整個千機營中,唯有帥帳點了火盆,謝錦依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自從她住進來後,重銳便讓人在這裏放了個書架,放滿了各種書籍,她平時沒事就挑着看。
她随手撿了一本,窩在貴妃榻上翻了起來。
千機鐵騎集訓結束後,重銳也回來了。
他邊走邊脫下披風,抖了抖上面的雪,朝謝錦依說道:“殿下,咱們明天就要出發去皇城了。”
謝錦依随口應了一聲,頭也不擡道:“剛才霍風跟我講了。”
重銳不知道她剛才去過夏時那邊,看了她一眼,估摸着小公主心情看起來似乎還行,于是清了清嗓子:“殿下,外面不比軍中,嘴碎得很,不如殿下編個身份?”
謝錦依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
盡管重銳對她很客氣,但在其他人眼裏,她依然是被楚國送過來讨好重銳的玩意兒。若是讓別人看到他去哪兒都帶着她,就更是容易被當作一段風流韻事了。
于是她點點頭:“編什麽好?”
重銳試探着問道:“宣武王府的小姐?”
見謝錦依有些疑惑,他咳了一聲,解釋道:“宣武王的妹妹。”
謝錦依:“……”
重銳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宣武王府的小姐,在燕國橫着走都不是問題。”
謝錦依不樂意了:“你占我便宜呢?你才是弟弟。”
重銳心道哥哥算什麽?要是算上前世當皇帝的日子,老子都能做你爹了。
他坐在椅子上,長腿擱在案桌上,抱着手臂道:“我倒是無所謂,那也得別人信才行不是?要是你平時多吃兩碗飯,長高點,說不定明天我就是你弟弟了。”
謝錦依:“……”
她惱怒地翻了個身:“你不要臉,我不要跟你說話了。”
重銳偏頭看了眼貴妃榻上的身影。
帳中烤着炭火,溫暖而幹燥,那厚重的鬥篷被小公主解了下來,也堆在了貴妃榻上,小公主像一只犯困的貓兒,窩在那堆狐裘鬥篷旁,蜷成一小團,脊背對着他,顯得有些單薄。
重銳頓時就生出了一種強烈的負罪感,又聽到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地帶着哭腔:“我皇兄才不會像你這樣欺負我。”
謝錦依知道的,她的皇兄不是一個好皇帝。
可那又怎麽樣呢?楚國百姓也恨不得她死了才好,她為什麽要憐憫他們呢?
她想皇兄了,她和皇兄才是血脈相連的人,若是皇兄還在,她還是那個被千嬌萬寵的昭華長公主,而不是被當作玩物送到異國。
她的皇兄,不會讓她受哪怕一丁點兒的委屈。
那極力忍耐的、輕輕的抽噎,像針一樣紮着重銳,讓他坐都坐不住。那是一種綿軟卻又鑽心的疼,簡直比上刑還要命。
重銳在心中嘆了口氣,走過去蹲在貴妃榻旁,緩緩道:“我以後不會再欺負你了。”
謝錦依不說話了,纖細的肩膀一抽一抽。
“姐姐也好,姑奶奶也行,你想做我爹都沒問題,不就是個稱呼嗎?我沒想欺負你。”重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摸了摸她的頭頂,“我是個孤兒,沒什麽經驗。但是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皇兄是怎麽樣的。一模一樣是很難了,學個七八分還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謝錦依難得沒有将他的手拍開,重銳有點頭大地發現,自己心中竟然因此冒出了點驚喜,簡直壓都壓不住了。
想當年,他聽着別國皇帝要給他做牛做馬時都沒感覺,現在居然……難道這就是養小孩兒的感覺嗎?他無聲地扶了扶額頭:唉,卑微。
他心道,也就小公主了,要換成其他小屁孩兒,他絕對反手就扔出千機營。
他不知道的是,在謝錦依小時候,謝雲賀經常抱着她,也像他現在這樣,輕柔地摸着她的頭頂,小聲地哄着她。
半晌後,她悶聲道:“重星。”
重銳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謝錦依抱緊了懷裏的小軟枕,有些羞惱道:“名字。”
重銳看到她細白的耳尖紅了,忽然反應過來,忍不住一樂。
這嘴硬心軟的小公主。
作者有話說:
銳哥滄桑點煙:點了點小金庫目前存款,好像沒大舅哥當年有錢,要不提前造反?
想了想,還是補充一下關于夏時這個角色。
夏時可以為小公主付出性命,但是他無法看着小公主死。
小公主不會原諒夏時,雖然不管有沒有夏時,荀少琛都會對她做那些事。
荀少琛不缺人,但他出于占有欲,偏偏就是讓夏時親自動手在香爐裏加料,為的就是讓11恨夏時(因為夏時是11的童年玩伴),心裏不再對夏時有溫情。
第一章 有句原話“謝錦依自小被荀少琛看着長大,他太了解她了,輕而易舉就擊潰了她的防守。”,而夏時是11小時候的玩伴,所以荀少琛對他們兩個都非常了解,他們的反應也在荀少琛的預料當中。
夏時一直沒有通過影衛考核(所以夏時這毛病,真的是自小就有了,還一直改不掉),但11小時候覺得他就算不通過也沒關系,不通過也依然是自己的朋友(隐患,這真的很要命了)。
對于11來說,在香爐中加料的可以是荀少琛本人,也可以是他的其他下屬,因為她本來就是恨那些人的,但她無法接受是夏時動手,在夏時面前被荀少琛那個啥。
荀少琛上一世本也沒相信夏時,夏時對他來說,唯一的作用就是牽制11。11自盡那天,他也料到夏時會帶11去找重銳,唯一的變數就是11沒跟重銳走,結果崩盤了。
所以,上一世夏時的困局幾乎沒有解法,他玩不過荀少琛,又無法看着11死,選擇被11恨也要保她的命,注定只能是個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