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對你好
重銳已經換下那套灰撲撲的衣服,此時一身玄青窄袖武袍,金絲暗線滾邊,低調又不失華貴,腰帶一束,更是顯得寬肩窄腰大長腿。
這高大的男人倚在門邊,一雙琥珀瞳仁藏了幾分狡黠,微微側着頭勾着笑,手上拎着一串糖葫蘆,朝房裏的小姑娘晃了晃,充滿了誘惑的意味。
此情此景,若不是他長得夠英俊,就該像拐騙小孩兒的壞人了。
謝錦依是跟他一起逛的集市,又是随他一道回來的,兩人全程在一起,她自然知道這些東西不是他親自買的。
也就是說,重銳是在出發前,就吩咐了跟随的近衛,讓他們将她看上的東西,全部買下來。
簡直就是算準了她什麽也買不回來。
謝錦依總覺得哪裏不對。
重銳太了解她了,可她之前試探過,他似乎又不是重生的。更奇怪的是,她不覺得他會害她。
畢竟,雖然他嘴巴賤了點,手腳粗糙了點,但上一世從來沒騙過她,還因為救她才落入燕皇的圈套。
她慢吞吞地走到重銳面前,重銳将糖葫蘆遞到她跟前,她臉色微紅地接了過來,看了看這串紅彤彤的果子,又看了看重銳。
重銳樂了,哄小孩兒一般:“吃嘛,我這麽大的人都吃了,也不會告訴別人,說昭華公主吃小孩兒吃的東西。”
謝錦依垂下目光,猶豫了一下,最後終于扭捏地咬了一小口。
嫣紅鮮亮的糖衣在貝齒下碎裂,輕淡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揉着新鮮山楂的酸甜,帶着果肉的清香,滋味層層疊疊,讓謝錦依忍不住眯了眯眼。
細小的糖衣粘在她淺淡的唇上,她伸出粉色的舌尖,在唇上輕輕一卷,嫣紅的糖漿混着口涎,染亮了那花瓣似的雙唇。
重銳抱着手臂,看她吃得還算高興,心想這小公主看着難伺候,但其實也還挺好哄。
他懶洋洋地問道:“怎麽樣,好吃嗎?”
謝錦依擡起頭,一張小臉本就還未完全長開,此時還啃着糖葫蘆,腮邊鼓鼓,偏生瞳仁又大又黑,看起來年紀就更小了。
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淺淺地點了點頭,耳尖微紅。
重銳挑了挑眉:“喜歡就好。”
謝錦依咽了咽口中的酸甜,又有些糾結地看着他:“你為什麽……”
她說到一半,聲音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嘟囔着說了聲“算了”,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這男人說不定又會說,因為她像那只救命恩貓。
重銳看着她小腦瓜,單膝蹲了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脊背卻很直,往她身前傾了傾,像一只守着幼崽的大狼。
他擡起頭,仰着臉,看着謝錦依。
重銳的唇角本就是自然上翹的,即使不笑,也自帶兩分痞氣,加上那雙獸瞳一樣的眼,許多人就覺得他長得有些邪氣。
謝錦依倒不這麽覺得,她覺得他更像無賴。
但不可否認的是,那武袍剪裁優良,不管是胸膛還是脊背,手臂還是大腿,貼合的衣料無處不昭顯着這具身軀的力量。
謝錦依有些不自在,想退一步,硬生生地忍住了。
重銳問道:“殿下是不是想問,為什麽我要對殿下這麽上心?”
謝錦依咬了咬唇,小聲地說:“我不是貓。”
一個人是不可能無緣無故對別人好的。
如果他只是順路帶她逛市集,野貓那說法也就湊合了,但這顯然不止這樣,他對她也太周到了些。
重銳忽然一笑,剎那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他不緊不慢地問道:“今天早上在千機營的時候,關于兩年後的事情,殿下說的都是真的嗎?”
謝錦依一愣,似乎有些明白了,點了點頭道:“自然。”
“諸葛川有位師兄,早前就替我占過一卦,說我兩年後會有一個生死劫。”他笑意愈深,“只是當時他未能推出更多,殿下倒是幫了個大忙。”
随後他又補充道:“市集人多眼雜,所以方才在外面沒有提這事。”
謝錦依:“……”
重銳又一臉探究地看着她:“不知殿下如何得知我的劫數呢?”
“我……”謝錦依語塞,她總不能說自己是經歷過一遍,“我也是得高人指點的。”
重銳心道:編,繼續編。
他裝出一副思考的模樣,繼續說道:“看來殿下認識的那位高人,比諸葛的師兄更厲害,不知殿下能否引薦一二?”
謝錦依冷汗都要下來了,緊張地捏了捏衣角:“他仙逝了。”
重銳心道:嗯,挺聰明,這就死無對證了。
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可惜了。”
謝錦依不敢多說,重銳雖然狂妄自大,但能親手帶出那支強悍的千機鐵騎,自然不是無能之輩,她多說幾句,他說不定就會抓到她的馬腳了。
她見他皺着眉頭,似乎有點憂心。她想到上一世他瞎了眼的樣子,又有些愧疚,于是又說:“還有兩年時間,來得及準備的。”
她心想,其實只要不把兵權交出去就行了。
重銳點了點頭,站起來,仍是看着她:“我承了殿下這份恩情,原先答應殿下的都是小事,遠不能和這份情相比。”
他這麽正兒八經地說話,她反倒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他頓了頓,又道:“區區一個盟約,兩錠金子,還有一把折扇,我的命可不止這點價值。殿下被楚國送過來,又不願回楚國,反而去晉國,自然是有難言之隐。可不管殿下要做什麽,我都可以代勞。”
原來如此,那之前就不算是無緣無故幫她了。謝錦依心念電轉,忽然萌生了一個想法。
她試探着問:“可是我要做的事情,這個預言又抵不過你的辛苦費。”
重銳終于等到了這個機會。
他一臉真誠地看着她,提議道:“這好辦。若殿下不着急,那這兩年便先留在我這裏,助我過了那生死劫,之後我再替殿下辦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