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羅紅春帳暖
我還沉浸在自己對着孫寡婦不舉的事實中沒愣過神來,再看見阿恒這張臉,腦子裏轟的一聲,徹底亂了。
這還不如天降一道驚雷,把我劈死在這兒算了。
“你在這兒幹嘛呢?”阿恒咬牙切齒,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我……”我張了張嘴,一時無言以對。
我覺得你不夠好,來體會體會真正男人的快樂……
然後發現自己不舉,被人家從床上趕了出來……
算了,我還是等雷劈吧……
孫寡婦聽見動靜又遛達了出來,一看見阿恒登時眼都亮了,剛穿好的衣衫又滑了半邊肩頭出來,“呦,這小郎君眼生啊,哪兒的人吶,這凄風冷雨的,要不要跟姐姐進去喝杯熱茶啊。”
阿恒沒搭理孫寡婦,反倒眯眼看着我,“你剛也跟她進去喝茶了?”
“我……”
“當然不只是喝茶,”孫寡婦身若無骨地靠在門框上,媚眼如絲,“你想要的啊,姐姐都有,保準讓你高高興興進去,再舒舒服服出來。”
燕姐姐……您可真是我親姐姐……
阿恒的臉色果然越來越難看,我只好解釋道:“我沒跟她喝茶。”
“那你進去幹什麽了?”
得,又繞回來了。
阿恒一把拽住了我的手,大步向前,“你跟我來!”
我險些被他拽一個踉跄,小跑了幾步才跟上,“這是要去哪兒?這不是回家的路。”
阿恒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一直把我拉到了柳鋪集所在的位置。
如今不是趕集的日子,又下着雨,柳鋪集上自然沒有人,就一盞紅燈籠在雨裏飄搖着,燭影搖紅,給沉悶的雨天帶了些許妖冶的顏色。
我忽然就知道阿恒要帶我去哪兒了。
由于經常有從五湖四海來的采買藥材的商人,鎮子上菜館驿站也都配備齊全,甚至還有幾個妓窯,給那些流落外地的異鄉人在寒夜裏添一點情致。
那些窯子多是私窯,不好明目張膽地挂着招牌迎客,便以一盞紅燈籠為借代,燈籠亮則迎客,滅了就是已經香閣有主了。
如今還待在鎮子上的異鄉人不多,一盞盞燈籠也都亮着。越到近前,我身上那種炸着刺的感覺更甚,剛經過孫寡婦那一出,這會兒甚至有點兒喘不上氣來。
“阿恒……阿恒!”我使勁兒掙脫阿恒,“你到底想幹嘛?”
“我想幹嘛?”阿恒回過頭來看我一眼,那雙眼睛像是被雨淋濕了,冷的吓人,“我成全你啊,你不喜歡我你直說就是了,大不了再把我趕出去一遍,為什麽非要用這種方式來惡心我?好啊,你不就是想做給我看的嗎?我看着你做,你也讓我死了心。”
“我不是……”經阿恒這麽一說,我竟也說不出當初跟着孫寡婦進了門到底是為了什麽,當真是為了洩火,還是真如阿恒所說,是為了要證明什麽。我自認理虧,放軟了語氣,“咱們回家好不好,出來大半天了,小莺兒他們要着急了。”
阿恒眼裏的猶豫一閃而過,緊接着拉起我的腕子,不由分說地把我拉進了那盞亮着紅燈籠的屋子裏。
一進房門,那股子濃烈的劣質香料味就熏的我險些撅過去。
相比于孫寡婦,這些人身上的香氣更盛,像是想用這些香氣遮住那些更直接更赤裸的本能和欲望。
小破地方的小破窯子,還是個私設的,自然別指望有什麽吹拉彈唱名妓花魁,昏暗的燭燈下隐約可見橫七豎八的幾張床,就用幾張粗紗帳子隔開,聽見動靜床上躺着的幾個人一起擡起頭來,有些衣着還算妥帖,還有一些就可以用不堪入目來形容了。
阿恒顯然也沒料到這裏面是這樣一副場景,一時間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要幹什麽了。
過了一會兒總算起來了一個看似鸨姐兒一類的人,上前招呼:“呦,兩位哥兒,快進來坐,是之前有相好呢還是頭一回來呀,今日姑娘們都閑着呢,随便挑啊。”
“我……”阿恒小步後退了一步,“我走錯了。”
只可惜還是晚了,那鸨姐兒一把拉住了阿恒的袖子,另一只手又抓住了我的腕子,瘦骨嶙峋的一雙手,卻塗着豔麗的蔻丹指甲,直陷進我肉裏,像摳出了血來。估計是許久不見來人了,一雙眼像餓了半個月的狼,“來都來了,兩位哥兒不樂活樂活再走,姑娘們,快,把兩位哥兒伺候好了。”
床上一陣騷動,竟像是餓狼撲虎之勢,我再也忍不住了,任由那指甲在胳膊上劃了一長道,推開門沖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脂粉氣嗆的,胃裏翻滾着難受,跑出來沒幾步我就再也忍不住了,彎下腰去吐了個昏天黑地。
“玉哥兒你怎麽了?”阿恒緊跟着沖出來,急忙湊上前,“你沒事吧,你別吓我。”
早飯本來就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也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吐的全是酸水,食道被燒的難受。連帶着之前在孫寡婦那裏積攢的那些,我總算一股腦兒都發洩了出來。
吐到脫力,吐到再無可吐,可胃裏還是翻攪着、抽搐着,妄圖把最後那點東西擠出來。
“玉哥兒……你別吓我……”阿恒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想幫我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左邊蹿到右邊,像只無頭蒼蠅。
好半晌我才止住幹嘔的沖動,偏頭躲開地上的一片狼藉,往破廟的方向回。
“我攙着你。”阿恒跟上來,上手要扶,被我一掃袖子甩開了。
阿恒原地愣了愣,又锲而不舍跟上來,攔在我身前,放軟了語氣,“好了,今日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行嗎?大不了我今晚不吃飯了,就當受罰了。”
我繞開他,徑自往前走。
“你到底想如何?”阿恒從後面拉住我,“我剛才就是一時沖動,我也已經認錯了,你還想要我怎麽辦?非要給你以死謝罪嗎?”
那只腕子像是有萬鈞之力,拉着我動不了分毫,可那眼睛卻潮濕得厲害,一時間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明明是你有錯在先,今天你一出門我就跟上去了,我跟了你一路,眼睜睜看着你跟那個女人進了房,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滋味?”
“我承認昨天晚上是我沖動了,我不該自作多情地以為你願意跟我同生共死就是也鐘情于我。你問我是不是想睡你,我腦子一熱就應了,我其實不是那麽想的……就算是,那也不是在你不願意的情況下就強迫你幹什麽,可你也不用今天就迫不及待跟我劃清界限,去找個女人吧?”
“你在裏頭春宵一刻的時候,你知道我在外頭有多煎熬,我恨不能沖進去把你倆都碎屍萬段了,可是又怕真的看到你跟她在一起,我怕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你了。”
“我把我一顆真心給了你,你卻把它踩在了爛泥裏,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死心,我自己都恨自己下賤,怎麽就不能甩甩袖子一走了之,還要死乞白賴地跟着你。我都恨不得跪下來求你了,你怎麽就不能原諒我?!”
阿恒一腔控訴夾雜着委屈說完了,眼角腥紅,胸前起伏,一席話費勁了平生力氣,站在雨裏大口喘着粗氣。
我與他在雨裏面對面站着,心裏一直憋着的那口氣在僵持之間慢慢散盡了。
我仰面看天,對着漫天雨幕緩緩閉上了眼睛。冰涼的雨水從無盡的陰霾裏灑下來,我妄圖用它來洗刷這一身的狼狽。
“我沒有怪你,我是恨我自己。”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沒有跟燕姐姐發生什麽,因為……我不行。”
作者有話說:
男人不能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