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博文宣深深吸了一口氣,南宮靖卻笑,「文宣你為何不問,珈藍城一戰是不是我的計謀?北辰山莊變故是不是我指派的?甚至,這場亂仗,這場江湖之變,是不是我下的手?」
這問話越到後頭越發急促聲音也變的越發的高,博文宣禁不住的手抖,抖的茶水都要蕩出來了,他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捂。
沉靜許久,外面的夜色也甚深。博文宣突然就不想問了,可到了這裏,南宮靖難道還由着他想不想?
「我大晖建朝便是與武林拖不得幹系,朝中群臣也多出自江湖,這事天下皆知,當初文宣拿到洛虞留下飾物便已經料到這是天下之争,文宣當時便猜測是我所為了吧。可你不想牽扯朝堂,想要護我,便與北辰說什麽只在江湖?可是文宣錯了,這事情正因為文宣那日的一念之差才發展如此迅猛,北辰才會被逼自裁。」
南宮靖這話說的不假,博文宣放下茶杯,靜靜聽着。
「無雙閣是我的人,洛虞是我的人。當年洛虞含恨來投奔我,我便順水推舟任她作為,若說其中有沒有推波助瀾卻是沒有的。我雖有心削弱武林勢力卻不想傷及北辰,文宣,這點你該信我。」南宮靖站起身,「無欲天宮我比你們早知道一點,不過那時文宣說江湖事江湖了我就沒有再插手,誰知後面居然發生那樣的事。江湖尋仇,官員被殺,這幾件我也從中周全,到底起了多大作用不敢多說,如今局勢,我卻是自毀長城的。」
「好個自毀長城。」博文宣聽到這裏哪還有不明白的,眼前這人與自己少年相識,卻不知包藏多少禍心,「你今日相助,不過不想武林群起攻之。将事情都推到無欲天宮身上。」
「說什麽推,事實如此。文宣你明知無欲天宮背後人是誰,為何擠兌我。」
博文宣不怒反笑,「柳夢梅究竟是誰的人!」
南宮靖一怔,突然向前,「你說柳夢梅不是無欲天宮的人?那他是誰?」
他們說的這柳夢梅自然不是躺下去的屍體,而是那在大殿之上打了南宮靖一掌的高手。這一問話,兩人皆驚。不是無欲天宮,不是南宮靖。那究竟又是何人所為。
當時柳夢梅說的是,奉命行事。
奉的又是誰的命令。
「罷了,文宣已經安排了圍剿無欲天宮,萬事小心。明日我便回朝了。」
「南宮,你自毀長城為的是什麽?」
「你這樣聰明,該知道我為的什麽。他日,也希望文宣只管江湖,莫讓綠林之士涉足朝堂之争。」
他如今向自己攤了底牌,幾乎将其野心都一一道明了。這種攻心計策卻不似南宮靖往日步步為營的手段,博文宣便問,是誰在他背後幫他。
「文宣這還要問,除了寒落澪寒先生,還能又誰。」
果然。也罷。
誰都有要追尋的道路。
南宮靖不想大晖落入他人之手才這般冒險攻心,說到底,博文宣只覺得,若他日朝堂上有什麽變故都是他南宮一家的事情,江湖綠林,皇城百姓,根本管不着天子是誰。博文宣拱手一拜,離開了。
這一拜,是将他們多年的情分也拜走了。
南宮靖覺得眼睛酸澀難當,仰頭捂住雙眼,一片漆黑中,他看見少年時候的博文宣向自己走來。
無欲天宮之戰比想象中的順利。就是投靠的門派處理起來比較複雜。
他們都中了毒,不得不為天宮賣命。
最後,留在雲頂的只剩下無欲天宮的宮主。他一個人站在絕壁上,衣擺翻飛,好似一幅畫一樣。
博文宣認得他。
記得當年曾跟着南宮靖游玩京城之時與他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起了沖突,這人礙于南宮靖身份并不發作恭順離去。可博文宣卻看出了他心底的那抹不平。
他技承崆峒,是許巍的得意門生。
博文宣聽着他聲嘶力竭的咒罵,內心徒然悲涼起來。
這人想做武林的皇帝。
博文宣抽出軟劍,出劍之時想的是那場珈藍之戰,想的是江湖群起攻之的北辰山莊。他沒半點留情。
只可惜,就是無半點留情,也并非這人對手。
崆峒弟子,何時有這樣的功夫。
博文宣力有不殆,泗水裟羅自然也加入戰局。
武林圍殺,只聽那人大喝一句,「以多甚少,算什麽英雄!」
到底是自喻名門正派,終是停下手來。博文宣心知若是一對一而戰,此處無人是他的對手。何況,一路上來并未看見柳夢梅。
「宮主說以多甚少不算英雄,那麽屬下便領教了。」
「柳夢梅!?」
柳夢梅的劍極快,快的讓人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如何刺出,如何收勢。他的劍變化多段,神秘莫測,這場變局讓人手足無措。
柳夢梅曾是武林盟主,可是他已經死了。
這個柳夢梅又是誰,不是無欲天宮的人嗎?
衆人分辨不清,只覺得詭異非常。完全被這一場變局攪亂了思維。
唯一沒被攪亂的,只有博文宣。
博文宣目不轉睛的看,兩人已經戰了四五百招,雙方實力相當。他們先是比劍,再是比掌,最後只有拼內力修為。
一日一夜的戰局。觀戰之人皆感慨這樣的武學,只道,這等高手舉世罕見。
戰到最後,終是無欲天宮的宮主不敵,內力枯竭,被柳夢梅打了天靈從高空墜下,死時仍舊是睜大雙眼,滿目的憤恨。
柳夢梅傷的也不輕,博文宣要為他整治他卻不依從,「如今風波已定,餘下事情請博少爺勞心了。」留下這句話,便抱着已死之人數個起落不見了蹤影。
「文宣哥哥,你怎麽了?」
見着博文宣怔愣着半晌不說話裟羅覺得不對上前探問,博文宣回過神來見着裟羅擔憂模樣伸出雙手竟然一把摟住了她。
「文宣哥哥?」
「我沒事,我只是高興。」
裟羅不明所以,任由對方摟着。博文宣卻又突然想起什麽退後開來,尴尬一笑,「冒犯了。」他不看裟羅眼睛,也不由裟羅反應便直接走進人群中分開了與她的距離。
靜谧的禦書房內燭火閃了幾閃,正專注看書的南宮昭擡起眼問了奴才時間,之後讓他們先去休息。太監宮女遵旨下去,殿內一時變得空寂起來。南宮昭合上正在看的兵法,一揮手,殿內的一盞燭火滅了。滅了一盞燈,卻出現了一具屍體,一個活人。
「陛下讓草民辦的事已經辦好,不知陛下何時履行承諾。」
說話的人身上帶傷,傷口似乎剛止住了血,奔波數天好似相當疲乏。南宮昭聽他說話聲音便知他深受內傷。
「朕答應你的事朕記得,不過,你還得為朕辦一件事。」
那人擡起頭來,卻是柳夢梅。他一雙俏眉緊皺,目光寫滿感傷,「何事?」兩字說的咬牙切齒,似乎痛恨,又似乎悲涼。
「替朕殺了那個賤人。」
南宮昭說的随意,柳夢梅卻睜大雙眼盡是不信,最後一咬牙說,「草民曾答應一人…」
「你現在還是你嗎?」南宮昭截斷他的話,「你已經不能活在這世上了。」
柳夢梅又說,「她是皇上發妻,皇上何故如此狠心。」
「天下人都說朕是仁君,朕偏生不愛做這仁君。」他笑說,「你去殺了那賤人,然後把這屍體送給程相國吧。讓他好生安葬,并告訴他。朕送他程家一個賢後已經仁至義盡。」
「是。」
柳夢梅應一聲,一陣風起,禦書房的熄掉的燭火又點亮了,南宮昭右手在鼻子前方扇了一扇好似聞不慣殿內的血腥味。
鳳藻宮半夜起了殺戮。
宮女太監全部死在皇後刀下,而柳夢梅只為取皇後性命。
皇後的武功自然不差,重傷之下的柳夢梅與她相搏居然有些吃力。皇後使得是鴛鴦雙刀,她還記得當初選這兵器完全因它的名字。如今想來居然如此諷刺。
她不能死,她非但不能死,還要親自去問一問皇帝的良心。
發髻散了不要緊,容顏憔悴無所謂,反正他的夫君已經很久沒來見她了。
柳夢梅的劍是極快的,皇後刀法卻也很厲。兩人纏鬥許久,不分勝負。
皇後邊打邊逃,她是要往皇帝的住處逃,她故意驚動大內侍衛,只為了讓他們以為柳夢梅是刺客。皇帝無故斬殺皇後,她料他不敢明目張膽。
只可惜,那些大內侍衛又如何是柳夢梅的對手,劍是極快的刺向皇後咽喉,可正要刺入之時,卻感到手肘的一陣麻痹,一抹白衣人閃入眼內讓他的劍招慢了一步,這一慢,胸口就被刺了一刀。
蘇千葉本不想來攪合皇宮內務,他是聽到皇後叫聲才來的。到的時候看見一人刺殺皇後,那人本應該取勝卻無故動作慢了下來,被皇後當胸口刺了一刀。
一刀刺入,蘇千葉也覺得自己內息一滞。
那人像是突然反應過來打了皇後一掌,皇後吐血,卻強撐着跑開。蘇千葉見侍衛就要把刺客處決,心裏莫名一急以掌風震開衆人,那人脫險,又急急朝着皇後的方向追去,蘇千葉也只得跟去。
待柳夢梅趕到時皇後已經挾持了皇帝,她滿口只問皇上為什麽,皇帝不答她。侍衛們這才恍然原來真正的刺客是皇後。皇後恨極,只說讓皇帝陪他一起去死,話音才落就被柳殘夢一劍穿心。
柳夢梅不管她挾持的是誰,他只知要取她性命。
南宮昭猛然回頭看見柳夢梅目光充血,竟然是恨急了。被這氣勢所震,南宮昭忍不住後退幾步,強強壓下心底恐懼。立馬下旨捉拿程相國一家,謀反弑君,可是誅九族之罪。
柳夢梅這才知道,自己又被皇帝耍了一通。
這人不做仁君?哈哈哈,世上哪個君主不想在後世留個美名?
「一切已如陛下所言,請陛下成全。」柳夢梅撐着最後一口氣說出這話,聽得這話南宮昭卻是笑開了,他雖笑卻不敢靠近,只淺淺道,「你如今覺得,你還有命求朕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完結啦!!終于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