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那日談及一些迷惑之後,北辰便把自己埋在這一堆的麻網之中,開始追緝事情的真相。
而泗水前段時間前去無雙閣也帶回了讓人欣喜的東西,洛虞身前留下的三件事物,他們相信,這便是洛虞留下的線索。
但一問泗水如何得到,只說這是意外從朋友那兒得知,遂潛入取貨的。
并言,無雙閣已經不再如以往,言談之間甚至提及,北辰山莊探子可能并未詳情告知。
「別的我也不甚清楚,只是潛入的時候發現她們有異樣。」博文宣懷疑被人控制,又翻閱之前情報,恍然察覺之前與他友好往來的派別已經很少出沒江湖,「莫非還有懾人心魂的藥物?」
「斷不可能,若是如此,那人何須如此麻煩?」北辰一言斷定,博文宣又一想,的确如此,若那人有這般藥物,他想要的不是唾手可得,何必大費周章。
「也是,看看洛虞留下的什麽。」
紅木盒子一打開,裏面的物什讓人疑惑,不過破損三件飾物。
「這件東西,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北辰拿起其中一件最為完整的,上面的雕文精細非常,紋路清晰,若不是上方缺一角,簡直無可挑剔。
只是這件釵飾的确在哪見過,卻又記不清了。
博文宣也拿起來仔細盤看,仍不得其解,搖頭放下。
複拿起另外一件,這個扳指的紋路……
博文宣是天生的過目不忘,他記得珈藍之戰,蘇千葉腰上配玉的紋路和這扳指如出一轍。
那這物件該是蘇千葉的。
「這是,蘇千葉的東西。」博文宣把扳指遞給北辰,北辰看了一眼道,「洛虞有他一兩件東西不足為奇。她之前進過珈藍城,念着他,也是自然的。」
想到她死前的瘋癫樣子,北辰無依舊慨嘆。
「這是!」北辰大驚,從盒子第三層中拿出那件事物,這是……寒落澪的發簪。
博文宣見他神色有異,又看他手中發簪,道:「寒先生一直與洛虞有來往。」
北辰無定了定神:「這三樣東西不過是自保的證物與說辭,可她現在已死,用不了了,與我們只不過是知道的事情又回顧了一遍罷了。」
「不定如此,北辰沒有發覺,這三樣東西材質一樣麽?」
博文宣又細細看了這幾樣,目帶精光地說:「洛虞是聰明的女人,可是北辰莫要忘了,她也是陰狠的女人。既然料定自己不能活着出城,留下證物又是為何?陷害蘇千葉?她不是一直在做,陷害寒先生?也沒這個必要。她要留下的恐怕還是整個幕後黑手的真面目吧。她不好過,也不讓人好過。」博文宣笑,「這三件東西,是在說一個故事吧。」
都已經說得這般直白,北辰一下子清醒過來:「文宣說得對。看文宣的樣子,想是知道什麽了?」
「猜測罷了。宮老爺那邊不放口,我們依舊無進展。而且北辰,我們只問江湖武林,只除無欲天宮。」
「對。」
博文宣突地一笑,北辰不解。
而對方也不解釋,只說自己怎麽那麽愚鈍,居然鑽進了死胡同裏面,難怪怎樣都無進展。
「其實,短時間查探得到證據不易,我們換個方法?」
「文宣想如何,吩咐就是。」北辰配合作揖笑起。
由于博文宣的一時開竅,北辰山莊似乎又閑适起來,失了兩個多月來的緊張感,而此時,蘇千葉也回了北辰山莊。
只是這次不是他一人,身後還跟着讓人不敢置信的寒落澪。
北辰無在看到人的一瞬間就愣神了,然後顧不得所有沖上去抱住人就不敢放開,怕是一放開這人又如同煙霧一般飄散去。
蘇千葉在一旁看着,沒什麽反應。
倒是寒落澪輕輕推開北辰無,輕聲道:「莊主,抱歉。」這才讓北辰無驚覺,現在已不同以往。
周圍的氣息很近,可是……
蘇千葉的氣,為何這麽不穩?動怒了?
想到此,北辰也動了怒意。
「主人!」裟羅遠遠跑來撲倒在蘇千葉身上,開心得忘乎所以,不過只一刻,下一刻立馬睜大眼睛,「主人,你!」
「無礙。」
寒落澪見着裟羅很是高興,立馬開口打招呼卻換來對方的排斥。
裟羅知道,主人的修為都是損在這人身上,她不喜歡他:「你是誰!我不認得你!」
寒落澪心一落,閉嘴不言。
「這孩子經那次之後失了記憶,你不必放在心上。」
蘇千葉輕輕地笑着,伸手拍了拍寒落澪的頭,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的寵溺。
這,這便是他們的關系?
博文宣旁觀這一切,似乎好像回到最初的原始點,可是北辰該如何自處?
朝那方看去,北辰只是站在那兒,無表情,無動作,博文宣心裏一嘆。
「寒先生如何又回來了?」
「損了些修為,也不枉三年,總算能換回他的命。」
見得裟羅目光通紅,咬唇不語,怕不是一些修為吧。
而且就連自己這凡胎都感覺得出,蘇千葉的氣又弱了許多,那個珈藍城巅的男人當真還是他麽?
「你回去,就是為了救落澪?」
蘇千葉回頭,望見北辰,也不知為何就覺得有些不對,不願多想,點了點頭。
北辰無又問:「那他會與之前有異嗎?」
「我不知道。」蘇千葉倒是誠實,「他是被我強封了精魂導致魂不離體才有救的可能。」
博文宣如今也懂得一點這方面的事情,于是道:「那寒先生當時是沒死?」
「算是吧。」蘇千葉輕聲道,若真死了,他也無力施為,像星痕、赤影,以及珈藍城裏死去的其他人。
聽得這話,博文宣又問:「我見書上說,你們有一種方法,互通精魂可與之同命。」
「我并未用此法。」蘇千葉答得快,有些不類往日,「我與落澪命數不和,他無法與我同命。」
蘇千葉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樣子看上去怎麽都有一絲的尴尬。
博文宣不解,莫非他問了什麽禁忌的問題。
博文宣也是好奇才問,不想那人居然走了,複拉過寒落澪的手細細診斷,與常人一樣,他真是起死回生了。
寒落澪謝過博文宣,又與北辰道歉再三,北辰不忍看他,他亦不忍看北辰,兩人相望,居然無言。
半晌,北辰才道:「你…過得好,就好。」
一句話,似乎要說得嘔出血來,待人都散去,博文宣才敢拍着北辰無的背以作安慰。
情字一關,難倒了多少英雄漢。
兩人不知站了多久,北辰才開口說話,可第一句居然是:「文宣,妖物折損自己修為,有礙麽?」
「能恢複的,就是需要比較長的時間。」
北辰又無言了,望着自家後園的魚塘,發了一晚上的呆。
博文宣,也陪他發了一晚上的呆。
一夜過後,待到雞鳴北辰才稍稍有些動作。
他轉身對着陪着自己的博文宣也不說話,就是拍拍對方的肩膀,像是要拍走一夜的風霜般。
接着走到茶壺邊,倒了一口茶飲下。這已經是隔夜的茶,涼的很。
博文宣又陪他坐下。
他的心思,現在怕沒人敢去提。況且這事,別個提不得,只得他自己去琢磨。
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博文宣才站起出門去。
回屋的途中遇到了寒落澪,他向博文宣微微行了一禮。
博文宣本想開口問些什麽,最終是什麽也沒出口,拱手回禮,二人擦肩而過。
這條路,是去北辰屋裏的。
而另一條路,是去蘇千葉那處。
博文宣苦笑,自己居然這才發現,北辰與蘇千葉的房間,居然如此之近。于是改了回屋的心思朝蘇千葉那處去了。
好久沒下棋了。
突然間,異常想摸摸棋子。
寒落澪到了北辰屋子門口,躊躇了一陣才敢敲門。
北辰開門見是他,心裏不免一跳,但最終臉上依舊是與往常無異——微笑着請了寒落澪進去,又叫人添了新茶來。
兩人相對坐着,似乎都在考量說辭。
「我……」最終,依舊是寒落澪先開口,「我知道如今說什麽也是彌補不了莊主的,只是若不來,落澪實在無法安心。」
北辰道:「不必如此,昨日我……只要你過得好便好了。我之前說,在等你不把我當外人的一天,如今看來,便是不可能了。」北辰若似豁達一般,居然還能平靜如斯。
如此一來,寒落澪更是愧疚不已,想到若非自己,武林損失不至于此,蘇千葉也不至此,自己的任性妄為,已經攪得武林大亂。
「莊主,我知道您應了三月之約。若是不棄,便把落澪送去……」
「不用。」北辰搶白,「蘇千葉如此苦心救你,你要好好珍惜。」複又一笑,「我只要你過得好。」
話語極軟,說得北辰自己心裏也是一痛,對着這人幾乎把所有溫柔都掏空。
可這人,依舊離自己很遠,以前抓不到,以後也別想抓到。
「若真想賠罪,便陪我出去走走吧。」
北辰是沒了方法,覺得房間裏面壓抑的很,想出去透透氣。
寒落澪跟着走,兩人似乎各懷心事。
越走便越遠離北辰山莊,遠離北辰山莊,似乎就遠離了江湖煩憂。
北辰都不曾注意周圍,原來春意已深,如今大地也正是勃勃生機。
突地,北辰想到,自家後院裏的幾株梅花現在應該敗了。想到此他便停了腳步:「接下來,你們有什麽打算?」
「我們?我與主人嗎?」
「主人?」北辰皺眉,若他沒記錯,寒落澪對蘇千葉的稱呼不該如此。
「我本該稱他主人。」寒落澪道,「只是往日任性,不想與別個相同,才直呼他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
提到這裏,寒落澪仿佛想到什麽:「那日我叫他名字,他還反應不過來呢,那個樣子可真好玩,呆呆的。那是我唯一一次見他懵神。」
北辰無想到那張清冷的臉上出現的表情,忍俊不禁。
料想他是沒被人叫過,很是不習慣。不過那人居然懵神,若換做自己該是皺眉隐怒吧。
真想看一看啊,他那副樣子。
寒落澪不知自己是說了什麽話竟然引得北辰露出這副表情,這是寒落澪不曾見過的表情,可是他懂。
疑惑的同時,他馬上醒悟過來,心下大驚,卻不敢提,只做自己什麽也不知曉。
莊主如此,主人莫非?
此下,寒落澪不願去想,也收了再度提及蘇千葉的話題,複又提及三年前的珈藍之戰。
一提及此,北辰便皺眉不語,想了半刻才問寒落澪其中□。
存着對北辰的愧疚之心,加之也是為幫蘇千葉解困,寒落澪便把自己知道的一一道來。
然而,這其中與他有聯系的始終是洛虞。
「其實當時我便覺得洛虞身後有別的勢力,雖說她對主人的恨意很深,可是短短幾年時間,居然把無雙閣跂足武林,必然有人想利用他,也利用了我。」
「這,我也想到,幕後勢力呼之欲出,卻無證據。」
寒落澪思考一陣後說:「當年珈藍城嗜殺之說,是我傳出,主人的秘密之言,也是我傳出。我說這話後不久,洛虞便來找我,說她已被棄,主人又有新寵。我那時是不信,可等了幾月未見人來尋我,就信了也生了報複之心。再之後,便是為莊主所救。」
本是料到的事情,可由這人嘴裏說出又是不一般的效果。
「一切都在你等的計劃之中。」
「嗯。」
北辰山莊被算計得脫不開這罪過,而幕後黑手滴水不漏。
明明知道是什麽人,卻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們那顆吞并武林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