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章
無欲天宮像是突然消失了,喪失了所有的消息。面對如此錯綜複雜的情況,敵暗我明,博文宣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在別人的手掌中,無論做什麽都像是被人牢牢握着。這種前所未有的挫敗差一點就壓垮了他。
三年前的确是北辰的過錯,但是卻不能讓北辰去擔。只得把這過錯全部推搪到無欲天宮的身上,或者這樣是有些不太君子,可是卻是一舉兩得的良策。
而且,博文宣一直疑惑,珈藍城殺戮妖邪的傳言究竟是哪裏傳出來的。
這個謠言居然查不到根本。
至于秘密一說...博文宣輕聲嘆息,當初多少人以為的秘密,不過是笑話罷了。然而,那個笑話從另一個方面講,又的确是事實。
無欲天宮是珈藍城一戰後迅速崛起的組織,在那之前也沒有他們的記載。絕無可能!他們對北尼若的興趣那麽大,怎麽可能和珈藍一戰一點關系都沒有!博文宣絕不相信。
若是寒落澪還在就好了,很多線都斷在他的身上。
博文宣又派人去查了無欲天宮的底細,探子一去多日至今沒有回報,這讓他很有憂心。
正當博文宣忙活的時候,北辰無是抓緊時間療傷。可是,依然沒有根治之法。
「莊內必然有眼線!」不然不可能到現在他們手上依舊毫無線索。
北辰內勁歸一站起身來,「莊裏的多數人都是跟了很久的。」
「不排除收買可能。」
北辰點頭,「人活江湖不是殺人就是被殺,不是算計人就是被算計,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博文宣笑,接下北辰丢過來的茶杯,「怕是我們看不到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突兒他又像想起什麽事情,「前些日子一直忙忘了告訴你,十天後華山新掌門繼任大典,你身為莊主還是親自到場為好。」
「新掌門?那必然是沐華音了。」
博文宣想到許久之前見到的英挺青年,猶記得他的旁邊總是跟着咋咋呼呼的三公子,不禁笑出聲。「确是沐華音。」
「文宣,你代我出席吧。最近走不開。」
博文宣哪有不知道的理,好在華山派與北辰山莊素來交好,相信掌門也不會責怪。于是便點了頭,第二日就打點行李出門去了。
臨出門之前看見守在蘇千葉門口的泗水。
「泗水,我要去華山派,你同我一起去吧。」
泗水搖頭,顯然是不願意。博文宣見他眼神早飄到房內,知道這孩子依然未放下背叛一事,遂又說,「你知道,我這趟出門雖為觀禮,也是查三年前的事情。你當真不去?」
泗水看向博文宣,「走吧。」
見他這般,博文宣只是心下好笑卻不敢出聲。
待人走後,蘇千葉的窗子才打開一點,眼見他們走遠微微搖頭,旁邊的裟羅抱着鹽水雞啃了半天那是一個愛不釋手,吃的滿嘴油光的可愛模樣就是蘇千葉也輕聲笑出。裟羅見蘇千葉笑她并不知羞,仍是認真的啃着,嘴裏不清不楚的嘀咕,「這個雞就是好吃,就是好吃啊。」
蘇千葉寵溺的揉揉她的頭頂,「你喜歡就好。」
裟羅一聽倒放下手裏的雞,看着滿手的油光就在桌布上擦了幹淨遂抱緊了蘇千葉的腰,「主人不要丢下裟羅。」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
「主人…」裟羅盯看許久,「主人有心事。」
蘇千葉好笑卻也苦惱,好似自他認識寒落澪以來就一直有「心事」,他平素不是最輕視這些情緒的。
「過些日子我要回一趟北尼若山,裟羅,你在這裏等我。」
「不要!裟羅不要和主人分開!」
蘇千葉不說話,抱緊了懷裏的丫頭,眉頭鎖的更緊了。心事?他能有什麽心事。或許早日結束了三年的癡守,也就好了。
在博文宣前去華山後,北辰獨自留在莊內,再怎樣他也是一莊之主,手底下的事情少不了,而南宮靖這個逍遙王爺則常常同裟羅厮混在一起。
南宮挺喜歡這小丫頭,一切也都随她的意願,偶爾被裟羅騎在頭上也就是一笑了之。兩人把城裏的各大商鋪都逛了遍,裟羅歡喜的不得了,整天樂呵呵的。蘇千葉也樂見這樣的他們。只是每當南宮見到蘇千葉總是不太自然,有甚者怕是話都說不清。他是緊張還是害怕這沒人知道,反正當他知道蘇千葉就是三年的珈藍城主之後每次都是這樣,開始北辰無是嘲笑的,後來也就成了自然。
這日又是剛從外面回來,蘇千葉與北辰好似在商讨什麽事情,裟羅見了直接撲在蘇千葉懷裏,對方習慣的揉了她的頭發,順勢看向南宮靖。南宮靖先是一閃神,爾後道,「你們忙,你們忙。」說完就閃的影都不見。蘇千葉狐疑,卻不多言。
「這線索都斷了,落澪和洛虞都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
「那,無雙閣的人可查過?」
北辰攤手,「自那時起,無雙閣便處處針對我,我是派了人去查,不過機會渺茫啊。」
蘇千葉無言正欲轉身回屋,突然又回轉過來,「博少爺回來了。」
肯定一句,之後朝着大門口走去。剛到門口,就見博文宣進來,身後跟着沐華音和泗水,只是,沐華音背上的是?
宮情雪!
蘇千葉一見他們調頭便走,北辰疑惑,莫非他還記得當日的仇?
「傻愣着做什麽,快背他進去!」
宮情雪全身沒有一塊好肉,劍傷不計其數,像是與人殊死搏鬥過。雖然博文宣已經給他包紮過,但由于趕路途中艱苦,部分傷口已經化膿。沐華音見着床上的宮三公子,只覺得眼睛紮的生疼。
這全身的傷勢讓博文宣忙了大半天才松下一口氣。他探了宮情雪的額頭對着沐華音道,「命是保住了,他那麽扭,你怎麽也跟着犯傻氣!」
沐華音望一眼床上死氣沉沉的人,低頭苦笑,「傻一塊去,正好湊一對。」
博文宣重重嘆一口氣走出門外,門外正是北辰無。
「這怎麽回事?」
博文宣又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那兩人,只見沐華音小心翼翼的捧起宮情雪的手放在自己唇邊,「他們,是活該!」
拖走了北辰無,兩人坐在書房裏相顧無言了半晌,博文宣才道,「我怎麽遇見的都是一股腦的癡人瘋子,身邊有一個不夠,還非得多添了倆!」
北辰無知曉他在犯牢騷,幹咳兩聲,「文宣,好好說。」
這話一出換來博文宣的一記白眼,「沐華音以後算不得華山的弟子了,也算徐掌門愛惜他才沒廢了他的武功。只是…唉…」
想起那日的情況,僅憑一張嘴,如何描述的出。
博文宣一生見過最驚心動魄的除了珈藍一戰便是華山之巅的那場混戰吧。
那日是華山掌門的繼任大典,所有華山弟子都雲集在大殿外面。沐華音是一襲正裝,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刻,剛要接過徐掌門的手信卻傳來有人闖山的消息。傳信的弟子聲音都還沒落幹淨,衆人就看見一身帶血的宮情雪。血是他的還是華山弟子的,沒人知曉,只知道他定然是一路打上來的。
博文宣以前見過這宮家的三少,一手軟鞭使得出神入化。至于為人,雖然嚣張跋扈了些卻自有一股正氣在,而那時,哪裏看的到他的正氣,只見到恨意,殺意。
這樣一個鬧場子的沖進來,華山弟子怎可能沉得住氣?劍陣一擺是要将宮情雪驅逐出去。
宮情雪從上山以來就一句話沒說,任憑周圍的人怎樣質問,他就是一個字也不吐出來。博文宣留意到那位少年公子的眼睛一直盯着繼任的掌門。眼底的決絕就是旁人也看的清楚明了。
可他畢竟孤身一人怎可能敵過成百的華山弟子,只見他倒下又爬起,爬起又倒下,最終再也爬不起來。莫掌門問他話,他也不答,就像是存心鬧事。
最後,還是沐華音攔住殺招,跪在徐掌門尊面前。模樣像是下了最後的狠心般,向師尊叩了三個響頭,而那位少年公子也終于露出笑容。
無言的鬧劇,大家都心底清明。
「然後,他兩就走了?」
「沐華音也算是是個倔脾氣,當場就要自廢武功,還好被掌門給阻攔了。我見宮情雪傷成那樣怕是命垂一線,只辭了掌門追他們去。追到的時候宮情雪都已經沒氣了,沐華音幾乎把全身真氣輸給他,愣是從閻王手上把人給搶了回來。唉!」
博文宣又嘆。
北辰無這般聽下來仿佛也見了華山之巅的場面,心下是感慨非常。只是想到這二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就有些不安,「他們這一鬧,華山和宮家還不成對頭。」
「你當宮情雪怎麽那麽鬧騰!宮老爺早趕了這兒子出門,江湖上都撂下話了要和三公子斷絕父子關系呢!」
「這…」北辰無無語,「宮情雪上面不是還有兩個哥哥?」
「正是還有兩個兒子,才當沒生這個忤逆的。」
想起以往,宮老對這個三公子疼愛有佳,去哪都帶在身邊,那般的寵溺疼愛,怎就說斷絕關系就斷絕關系了呢。兒子莫還不如家門的臉面重要?
北辰早知道的答案,現在卻是有些懷疑,有些感傷了。
博文宣見他的樣子就知他心中所想,「他們現在暫住在山莊裏吧。」
「嗯。」
「對了,北辰,我走這日子無欲天宮那方可有進展?」
「查到些線索,你過來。」
話題拉回到正事上,兩人也一改之前的傷懷,研究起目前的處境狀況。
「是他?!」
博文宣大驚,「我從未想過是他。」
「勿要妄下定論,我不過是懷疑。」北辰敲着桌子,「現在還是不要打草驚蛇,對了,今天蘇千葉提醒了我。我們差點忘了無雙閣。那群女人雖然成不了氣候,可是被人利用的可能性也是很大。我在想,之前的無雙閣和無欲天宮是不是早就有了默契。」
「的确,我怎麽沒想到這上面。若是從無雙閣查起或許機會會大很多。洛虞是個聰明的女人,他肯定會埋些什麽線索的。」
北辰點頭稱是,博文宣按按眉心。「我最近太累,先去歇會兒。」剛轉身,又猛然轉回,略有深意道,「北辰,見着宮情雪這事,我突然有些欣慰了,至少你與蘇千葉都不會這般極端。但是北辰,你是真的想還他平靜,還是想讓他能夠光明正大的留在你身邊?」
「我……」
「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有答案就是了。」
博文宣微微笑起,「你也知道,我從不幹涉你的任何決定,以前不會,将來也不會。」
見着博文宣開門走遠,北辰無郁郁苦笑,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依然還是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那麽聰明,那麽透徹,什麽都瞞不住他的眼睛。北辰不禁感慨:一生有這樣一個知己。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