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食不知味的一餐結束,李冉跟高朗商量:“季同今晚跟我住,不跟你回去了可以嗎?”
高朗想說不可以,但當着高季同的面還是收斂了一點,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李冉輕聲說了謝謝。
這聲謝謝聽在耳中實在刺耳。
李冉讓高季同背好包包準備離開,高朗也順勢起身,“我送你們。”
李冉今天坐趙煜的車來沒有開車,接到高朗的眼神沒有拒絕。
他們每次見面,聊到離婚總是不歡而散,但這麽拖着不是辦法,總得想到一個讓彼此都能接受的辦法。
李冉只想解決問題,只要抱着這種心态,再多的情緒都可以忽略。而她也感覺到幾次不歡而散已經讓高朗的耐心逐漸消散。
他是一個很沒有耐心的人,只在自己喜歡的事上執着,她知道他并不想在自己的事上花費太多精力。她不是應青兮,不值得他長久等待妥協念念不忘。
高朗送他們回到公寓,高季同一回到住處就要洗澡,李冉進房間給他找衣服,只剩下高朗在客廳四處打量這小地方。
房間布置是李冉一貫的風格,清新溫暖。茶幾上擺着鮮花,可以看出是主人精心研究,按照心情與環境搭配插出來的。
她有時間擺弄這些東西,卻沒空聯系他,每次見面都匆匆忙忙的,好像比他還忙。
他站了一會兒,李冉給高季同找好衣服。
高季同不經常來這裏,李冉拿着衣服進來,他剛脫了外套,等她給高季同找好沐浴露和毛巾,高季同便催促她快點出去,她揉揉他的腦袋給他關好門,深深吐出一口氣,才向客廳走去。
高朗很自覺坐在沙發上,聽到腳步聲擡頭望向她。
李冉心情已經沒什麽起伏,緩緩走過來,問道:“你要喝水還是咖啡?”
她朝飲水機那邊走,高朗沒應,她便用一次性杯子給他倒了杯水。
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幾,李冉坐到了離他最遠的沙發。浴室裏傳來水聲,李冉沉默了一會兒,主動打破僵硬的氣氛,“你想現在聊還是等一會兒?”
高朗聽到這話,本來勉強平複下來的情緒又開始翻滾,“你知道我沒什麽耐心,有些話不用我再重複了吧。”
這些話翻來覆去地說,他實在是煩了。
果然如李冉料想的那樣,她也不再多說,亮出最後底牌:“季同的撫養權我不會退讓,如果你還是不同意,要走法律程序,那我也只能奉陪。我想律師應該也跟你說過,法官會偏向母親,更何況季同一直跟着我,如果法官問他,他大概率會選擇我,你的勝算不大。只是,如果走到這一步,對季同的傷害是最大的,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
高朗沒想過,哪怕到了現在,李冉還是選擇要離婚。
“行啊,既然你不在乎他,那随便你好了。”高朗最讨厭有人想要拿捏他,既然她不在乎高季同,那他就随她好了。
事已至此,李冉放棄了最後的幻想。說不難過是騙人的,因為她以為他最少,哪怕有一點在乎高季同的。
高朗以為她會難過,但她只露出了一副失望的表情。
“那好。我已經找過律師了,我們,法院見吧。”李冉說出這一句,用完了全身的力氣,頹喪地塌下肩膀,不再說話。
高朗想說什麽,手機卻在這時候響起來,李冉不再看他,一副已經無話可說的模樣。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應青兮。
看到這三個字時,他愣了一下。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給他打過電話,久到他看到這三個字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李冉聽到他手機響,從沙發上站起來,餘光看到他表情呆滞,她多看了兩眼。
不過很快她就明白他并不是因為她和高季同的事恍惚,她經過他身邊時,不小心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
她回到房間,外面的鈴聲不再響。
沒多久,她就聽到了關門的聲音。
李冉并不為此而難過,倒是升起一些希望。應青兮沒事不會找高朗,也許她遇到了什麽問題,如果問題嚴重,那高朗不會再有時間與她糾纏,那麽事情應該還有轉圜的餘地。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往後幾天高朗都沒有再聯系她,高季同便在這裏她這裏住了好幾天。
等到高朗有空再想起來,高季同已經被送回了老宅。
高朗以為他還在李冉那裏,看到他問:“你怎麽回來了?”
高季同說:“媽媽送我回來的,過幾天再來接我。”
高朗想起那天談到一半的話,又去找李冉。李冉沒在公寓,也沒在店裏,打電話沒有人接,發信息也沒人回,整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
他又回家找高季同,高季同也聯系不上李冉,但他不着急,因為李冉送他回來的時候說她要去一個地方,幾天後才能回來。
“你媽沒說她去哪裏嗎?”
高季同搖搖頭,他一個小孩,李冉只說有點遠,并沒有說具體地址。
“你怎麽不問?”
高季同回:“我為什麽要問。”
高朗一噎,竟然想不起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聯系到她。按理說李冉是一個成年人,走之前也跟高季同交代過會回來,但他還是忍不住擔憂,連應青兮再給他打電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高朗,我有時候真的挺恨你的。”應青兮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給高朗打個電話,雖然事情因他而起,但他也是好意。
人心禁不起試探,但有些事早點發現總比以後再發現好。
謝斯年現在看見高朗都覺得他實在是絕了,問他:“你怎麽看出來鄭嚴那小子不靠譜的?這才訂婚還沒結婚呢,就想在外面偷吃呢。”
高朗當初只是埋下了一顆種子,誰也沒想到還有生根發芽的一天。年後,應青兮忙着工作出差,謝斯年也忙着到處玩樂,那小演員突然有一天給謝斯年發了截圖,本來該發給高朗的,但高朗早就把她删了。
謝斯年收到後連聲罵了幾句髒話,先聯系了應青兮。
應青兮開始失去了理智,給高朗打電話是想找他算賬,冷靜下來後果斷跟鄭嚴提了分手,然後是取消婚約、鄭嚴道歉挽留等一系列混亂的事情。謝斯年和高朗幫她解決了很多事,高朗剛知道的時候跟她道歉,她沒什麽心思聽,發起了脾氣,問他是不是滿意了,又毀了她的生活。
高朗沒怎麽辯解,只默默幫她處理後續的事情,然後安靜地離開。
應青兮徹底冷靜後才跟他道歉。
“抱歉,我又跟你發脾氣了,其實我應該謝謝你。”
高朗沒怎麽在意,只是覺得事情又是因他而起,“沒關系,本來就是因為我才發生的事情,你生氣是應該的。”
應青兮苦笑,“雖然确實是因為你,但他如果對我是真心的,不會發生現在的事。”
說到底,又是她識人不清。
“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她現在才去想,當時他為什麽突然又放棄了早就開始的計劃。
“不是很确定,但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吧。”
“這幾率很高。”她苦澀地笑。
“嗯,如果他沒有想法的話,那個女孩可能連他的微信都加不上。”只是他覺得如果那個女孩不再主動,他那點想法會繼續埋藏。
“那你呢?你當時也是這樣的嗎?”應青兮突然這麽問,高朗愣了一下。
“你們男人嘴裏說着愛一個人,心裏卻可以想着另一個,是一開始就沒愛過,還是愛情本來就是這麽廉價的?”應青兮開始懷疑,這世上是否存在矢志不渝的愛情。
高朗沒辦法回答應青兮,因為他不知道什麽才是愛。
他曾經以為他對應青兮的愛是矢志不渝的,但在她多次視而不見時放棄過對她的愛。他也以為他喜歡過李冉,但應青兮回頭時他又放棄了李冉。
他愛應青兮嗎?應該是愛過的。
那他愛李冉嗎?應該也是愛過的。
但他真的愛應青兮嗎?真的愛李冉嗎?他不知道。
應青兮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高朗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因為相比較這個問題,他更想知道李冉去了哪裏。
他更想知道,李冉為什麽要離婚。
但他沒時間想太多,晚上,他剛洗過澡,老管家來敲他的門,“小朗,季同發燒了。”
他來不及穿外套,匆匆往高季同房間走。
家庭醫生剛給高季同打了退燒針,他小臉紅紅的,閉着雙眼,緊緊皺着眉頭。
他心一沉,走到床邊,看着他不知所措。
醫生對老管家說:“沒事,就是着涼了,打了針睡一覺燒慢慢就退了。”
高季同沒睡着,感覺到有人盯他,睜開眼睛看見了高朗。
他沒什麽勁兒,看了一眼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高朗看他這副模樣,心莫名揪緊。他一向活蹦亂跳的,現在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
高季同打了針,很快意識就變得模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他很久沒睡過這麽好的覺,在夢裏留戀忘返。
高朗一直守着他,聽到他在夢中一聲一聲地喊媽媽。
作者有話說:
補更會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