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個高朗是怎麽回事?你們不是去見律師嗎,他怎麽跑到這兒來了。”穆雪支走了廚房的人,問着也不忘給李冉拿吃的。
李冉心緒雜亂,湯在嘴裏什麽味道也品不出。
她用湯匙攪着瓷碗裏的湯,聲音有些哽咽:“他要季同的撫養權。”
穆雪吸了口氣,“他這是又發什麽瘋。”
她握了握李冉的手,“你在這裏,我去跟他說。”
李冉拉住她的手,“媽,他不會聽你的,等會兒我再去跟他聊。”
穆雪嘆口氣,緊握住李冉的手。她這丈母娘當得形同虛設,高朗連李冉都不顧,哪裏又會聽她一個外人的話。
“你給他爺爺打電話了嗎?”
李冉點點頭,陳律師第一時間就聯系了高老爺子,路上她接到了他打來的電話。老人還在休養,語氣無奈,雖說讓她放心,但她知道他也拿他沒有辦法。
高朗不願意做的事,誰都沒有辦法讓他低頭。
事情最終還是走到了李冉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高季同領着高朗到了李冉房間,他和李冉一年來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次來也只打算住兩天,所以晚上他和李冉睡一張床。
李冉的房間不大,采光也不好,雖然收拾得幹淨溫馨,但他一進來就很不爽。這李家摳摳搜搜的,就給她住這種房間?
他掃視了一圈,坐到了李冉的書桌前。桌面擺着一些可愛的小擺件,很符合她的風格。其他都是她年少時看過的書,其中不少關于烹饪的書籍。
原來,她以前就這麽喜歡做飯嗎?
他記得那時候她的确會給他帶一些吃的,但他一直以為她是從餐廳打包的,畢竟現在的小姑娘都不愛做飯,哪有可能做得這麽好吃。
抽屜關着,雖然他很想打開看裏面都放着什麽東西,但是教養不允許他這麽做。
他和高季同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高季同不明白他想幹什麽,他也不清楚這小孩在想什麽。
“你媽吃飯好慢。”
“吃飯慢一點對消化好。”
“……”
簡短的對話後,父子兩個又無話可說。
李冉食不知味地吃完飯,沒有一點精力再面對李家人詢問的眼神。回到房間,高季同竟然躺在床上睡着了,高朗斜靠在床頭,正小心翼翼地起身。
視線相接,李冉先避開了他的眼神,默默地走過來,給高季同蓋好被子。
高朗從她的小床上起來,感覺身上沾了她的味道。
這小屋到處都是她的味道,清清甜甜的,跟她現在的模樣一點兒都不搭。
李冉心亂如麻,正思考着怎麽開口,聽到他說:“這個月沒剩幾天,那就從下個月開始算起吧。條件都談得差不多了,法院、民政局,你任選一個。”
李冉回過頭看他,他看她眼睛紅紅的,心情談不上多好,但面上還是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态。他捋了捋有些褶皺的袖口,避開她可憐兮兮的眼神,自以為大度地道:“當然,你現在要是後悔也來得及,我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高朗。”李冉開口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顫抖,“你知道我不能離開季同的。”
他讓自己忽視她難過的神情,眼神落在她身後安睡的小臉上,“我又沒逼你,讓你離開他。”
李冉不想他面前哭,硬生生忍着淚水。
“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生活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就算我求你,我們放過彼此好不好?”
高朗握緊了拳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又沒說不離婚,你求我幹什麽。我說了,法院、民政局,你自己選,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哀求無用,李冉沉默下來。
高朗不看她,眼神落在床頭擺着的一張照片。照片中的李冉青澀稚嫩,看着鏡頭腼腆地笑,他的心突然空空的。
窗戶狹小,午後的陽光照不進來。
一陣窒息的沉默,高朗率先離開了這裏。
“既然你這麽舍不得他,那這幾天就當我送你的,後天記得把他送回來。我想你也不想讓他難過,該怎麽辦你好好考慮清楚,別怪我沒給你機會,我給你的機會實在太多了。”
高朗走後,李冉全身的力氣洩了出去。她站不住,坐在了地毯上。她埋着頭,地毯被她的淚水浸染顏色變得更深。
沒人留意到床上的小人,睫毛動了動。
李冉和高季同在李家住了兩天,過了元宵節假期就要結束,高季同盼望着早點開學。
這兩天,李冉讓自己暫時不要考慮那些事,專心地陪高季同。高季同不太黏她,每天大部分時候都跟狗狗玩。
李家管狗狗的阿姨說,狗狗肚子裏有小寶寶了,等小狗狗出生,他可以帶回家養一只。
高季同不太想要,說:“小狗肯定不想離開媽媽,還是讓它們在一起吧。”
阿姨也是看他喜歡,笑着說:“小狗不像我們人類這麽會思考,你只要對它好,它很快就會忘記媽媽了。你看它的媽媽原來也是小寶寶,它也離開了自己的媽媽,現在也過得很快樂呀。”
高季同想了一會兒,“可是它離開媽媽的時候一定很難過吧。”
阿姨說:“但它還是要離開呀,它不可能一直跟媽媽生活在一起。”
高季同認真思考,他的确沒見過一直和媽媽生活在一起的狗狗。這點上,狗狗和人類一樣,都要長大,離開自己的媽媽去生活。高季同想通以後就去跟李冉說,等到狗狗生了小寶寶,他想帶回去養一只,他一定照顧好它,陪伴它度過離開媽媽的哀傷。
然後和它一起長大。
李冉正在找律師咨詢,沒有多想。不管高季同要什麽,她都盡力滿足,摸摸他的腦袋柔聲說:“好,季同想養的話,到時候我們帶回去一只,媽媽陪你一起照顧它。”
高季同沒有應,李冉将他送回老宅,高朗出來接他。
高季同一到家就往裏跑了,高朗站在門口看她,“考慮得怎麽樣了。”
李冉不吭聲,他看她倔強的樣子,胸口又泛起悶悶地疼。
他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着急,你慢慢考慮,下次要見高季同記得提前給我打招呼。”
說完,他立即轉身離開,怕多待一秒就被她氣死。
老管家匆匆過來,“小冉,你別跟他一般見識,我會跟他爺爺說的。”
李冉攔住他,“您先別說,我再想想辦法,讓爺爺先安心休養。”
高老爺子身體禁不起再折騰,她不能一直依靠他出頭,而且跟她離婚的是高朗,他要是不願意,誰也不能架着他跟她去離婚。
老管家嘆氣,怎麽才好好過了個年,又變成了這樣。
李冉自己去找了個律師,律師看了她給的資料,給出了一個還算理想的預估:“按您說的情況,如果正常走法院程序的話,勝算不小。”
他們在財産分割方面沒有糾紛,主要是孩子的撫養權,考慮到高季同年紀尚小,判給母親的幾率很大。
“考慮到您目前的經濟狀況和能給孩子提供的成長環境,和您的丈夫存在一定的差距。這方面雖然沒什麽優勢,但您孩子馬上滿八周歲了,到時候法官會參考他的意願,只要他想跟着您生活,那麽問題應該不大。”
“有沒有什麽方式,可以不讓孩子參與。”李冉緩緩地問。
律師思考片刻,回道:“這應該做不到,如果真的要起訴的話,法官肯定要以孩子意願為主。”
問到這裏,李冉暫停下來。
走出律所時,她看着街上奔流不息的車流,陷入了無盡地彷徨,無助地站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