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高朗與老主持在廂房內見面,李冉和高季同燒完香被小師傅引到休息室休息。屋內燒着爐子,小師傅在爐子上坐了水,旁邊放些花生和橘子,熱騰騰地拿給高季同吃。
高季同說了謝謝,坐在爐子邊剝橘子,剝完遞給李冉,說媽媽你吃,李冉吃了兩瓣,酸到了牙齒,高季同笑得燦爛。
神明清靜之地,過往愛恨皆如雲煙。
世人帶着諸多所求來到這裏,無一遺漏地被神明吞納,不管所求是否成真,起碼此刻心有所依。最難滿足的是人心,最容易滿足的也是人心。
以前李冉覺得日子實在難熬,也會往這種地方跑,總覺得世間如果有神明,他們一定神通廣大,她那煩惱對他們來說也許比塵埃還要渺小。
高季同覺得無聊,拿李冉的手機玩游戲,小師傅在旁看着,實在看不過眼,接手一番熟練的操作。
屋內有些悶熱,李冉跟高季同說她出去一會兒,他忙着玩游戲沒有看她,小師傅熱心地讓她放心去,說後山有一片梅花,正開得旺盛。
李冉就自己一個人往廟的後山走,平日只會膚淺地買幾束花裝點屋子的人,突然想起古詩裏歌頌的梅花品質,到了後只覺得漂亮,其他的什麽也品味不到。
飒飒的山風吹得她臉頰生疼,很快沒了知覺。她傻乎乎地站了好一會兒,回去的路上一腳踩空,扭到了腳。腳腕處鑽心地疼,周圍沒有什麽人,她瘸着腿艱難地走了幾十米,才被找過來的高朗看見,看她一瘸一拐地挪,他擰緊了眉,也不用問怎麽了,過去一把把人抱起。
李冉開始掙紮了一下,說自己可以走,高朗嗆她,自己可以走,還有本事摔,高季同走路都比你穩當。
李冉不說話了,他又悶悶地說:“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你別多想。”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也沒有生氣。
高朗把她抱到一塊兒大石頭上,蹲下來脫了她的鞋查看傷勢,李冉的腳小,又白,握在手中小巧得可愛。還好只是紅腫,沒有傷到骨頭,高朗又給她穿好鞋襪,重新抱起她,準備去找師傅要點藥。
李冉不習慣被人觸碰,被他抱着全身繃緊身體僵硬,沒一會兒就覺得累,低聲說她想下來自己走。高朗垂眸看了她一眼,把她放下來,她慢吞吞挪了兩步,又被抱起來。
高季同看到高朗抱着李冉回來,立即擔憂地跑過來,“媽媽,你怎麽了?”
高朗回:“你媽媽扭到腳了。”
高朗跟廟裏的師傅要了點去腫止痛的藥,沒留在這裏吃午飯,指揮高季同拿上東西,背着李冉下山。
霧山不算高也不算陡,但也只有一條小路可走,沒有辦法開車,因為不算景區沒有纜車,只能靠腳來回。
李冉很輕,高朗背着她走了半個小時才覺得累,高季同幫不上忙,只能擔憂地看着李冉,路上他們在涼亭休息,高季同給李冉倒保溫杯的熱水喝,順便也給冒了一身汗的高朗倒了杯。
高朗怔了下,說了句謝謝,雖然從不喝熱水,也一口悶了下去。
李冉摸摸高季同的額頭,他也走了一身汗。喝完水,高朗又背着李冉下山,高季同在前面走着,李冉想說些什麽,看着高季同輕快的腳步又把話咽了回去。
回到家已經過了午飯時間,老管家在門口接他們,數落高朗:“大年初一怎麽還往外跑,燒香什麽時候都可以去。”
高朗從車裏把李冉抱下來,應道:“佛祖可不會保佑您這樣的人。”
老管家看他抱着李冉,眼神不掩飾驚訝,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問道:“小冉這是怎麽了?”
“不看路,崴到腳了呗。”他敷衍地回,抱着人往裏走,老管家忘了罵他,連忙招呼人去喊醫生。
高季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看高朗把李冉抱回了床上,給李冉墊好枕頭,蓋好被子,高朗拉住他,說:“你媽是傷到腳了,不是感冒了,你給她蓋那麽嚴實幹嘛。”
高季同哦了一聲不動了,沒一會兒家庭醫生過來,仔細查看後發現只是扭傷,讓人拿了冰袋冷敷,又找了些消炎止痛的藥,讓她這兩天盡量不要走動。
折騰半天,老管家讓人給他們送了吃的過來。高朗和高季同陪李冉一塊兒在房間吃飯,吃完兩個人才去洗澡換衣服。高朗先洗完,前後不到十分鐘,過來問她要不要洗澡,他知道她有輕微潔癖,早上爬山都出了汗,她躺在床上應該會覺得難受。
“要我幫你叫人嗎?”章姨在,他沒說要幫她洗。
李冉不想麻煩別人,更不習慣別人幫忙洗澡,搖搖頭說不用,她只是扭傷了,又不是完全動不了,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高朗就沒勉強,說:“我抱你進去。”
高季同不在,李冉推開他,“不用了,謝謝。”
她慢吞吞下了床,拒絕意味強烈,高朗只能伸手去扶她。李冉想了想,喊了聲他的名字,高朗應了,她認真地說:“你不用這樣,過……”
“那件事過幾天再說。”高朗知道她要說什麽,打斷了她的話,“不然以後就別說。”
他态度堅決,李冉便只能壓下來,扶着他的手進了浴室。高朗給她找了個凳子,讓她可以坐着洗,然後随手在衣櫃裏給她拿了兩件衣服,放在一邊的架子上。
李冉折騰着洗完,看到衣服裏卷着內衣,本就被熱氣熏紅的臉,顏色愈深。
等她洗完澡出來,高朗和高季同都在她房間,高朗過來抱她,因為高季同在,她沒法推開,只能紅着臉被他抱回了床上。
下午,高季同陪着李冉看電視,高朗偶爾過來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晚飯直接送到小樓這裏,吃完高朗沒有走,說他睡在旁邊的客房,有什麽事可以叫他。
高季同在,李冉自然沒法說什麽,晚上還是自己慢慢挪到衛生間洗臉。高朗來看過兩回,第一回 她被吓了一下,第二回她手上還拿着書人卻睡着了。他幫她收好書,關上燈離開。出門的時候,看到高季同向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一夜無夢。
初二,陸續有客人上門拜年,往年李冉也需要出來見客,今年因為傷到了腳,得以在房間裏休息。高朗就不得閑,客人來了一波又一波,他只能偶爾過來看看。
老管家看他跑得勤,內心有些欣慰,對高老爺子說:“小朗也算是懂些事了。”
他表現得明顯,任誰都能看出心思。
誰也不希望他們離婚,但高老爺子臉上并沒有什麽表情,“這種事勉強不來,随他去吧。”
高季同見高朗老往李冉屋裏跑,倒也沒表現得很排斥,只是偶爾嫌他打擾到他和李冉說話。李冉面上表現得更平靜,只要高季同在就不會表現出拒絕,只有他不在的時候會刻意保持距離。
高朗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但這幾天對她來說可謂是溫柔,比以前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更體貼,那時候他偶爾還會故意逗她哭,現在很注意分寸,不做會讓她生氣的事情。
一天時間,他有一半會跟她和高季同待在一起,陪他們看看電影,或者和高季同玩玩游戲。
這幾天對李冉來說過得有些漫長,對高季同來說卻太短暫。轉眼到了初五,她的腳傷好得差不多,她得離開回到屬于自己的地方。
一早,她起來收拾好東西,跟高季同說了再見。高季同有些不舍地抱抱她,什麽都沒說,她笑着說:“季同,等過幾天媽媽再過來接你。”
“嗯,媽媽再見。”高季同點點頭,目送她離開,章姨牽着他的手往屋裏走,慈祥地哄他:“季同別傷心,過幾天就能見到媽媽了。”
高季同沒精打采地嗯了一聲,章姨安慰他:“沒準過段時間,媽媽就又搬回來了。”
高季同沒有應,并沒有如章姨想象中開心起來。
李冉坐在副駕駛上回頭去看高季同的背影,高朗看她神色憂傷,心情也談不上輕松。
他不懂李冉,那麽舍不得為何還要離開。
李冉整理好情緒才去看高朗,問他:“我們去哪裏談。”
高朗把車開出去,有點不開心地回了句:“随便你。”
李冉想了下,找了個路邊的咖啡廳,高朗跟着她進去,兩人相對而坐,又恢複了陌生的距離。
高朗心裏有點不耐,靠在沙發上看她,“你現在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以為這幾天他表現得夠明顯,他說不出挽留的話,只能用實際行動表達。
這幾天,他們三個相處不是很愉快嗎?
李冉受涼,冬天總是習慣性地捧着杯子,她靜靜地看着他,說:“我明白,可是事情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你不希望爺爺和季同難過,可我們不能因為他們,就還像以前那樣勉強在一起。”
“我沒說像以前那樣。”他打斷她的話。
他這幾天不就是在用行動告訴她,他不會像那樣了嗎。
李冉沉默了一下,低下頭,“高朗,以前是我幼稚,不知道跟一個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有多痛苦。現在,我終于體會到你的痛苦了。”
“我們之間是有責任,可不應該只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