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沒等高朗找李冉算賬,問她是不是因為那個小白臉才要離婚,高老爺子突如其來的一場病打斷了一切。
半夜,高朗聽到管家敲門,老宅登時燈火通明。
“小朗,你爺爺他……”他撥開面前的人,大步朝外走,老人正被送上救護車。他瞬時忘了一切,急忙跟了上去。
兩個小時的搶救,得到消息的人紛紛趕來,除了一些長輩和親戚,還有為高家服務了三十多年的律師,帶着老人立好的遺囑,靜默地候在人群背後。
有很多人在跟高朗說話,但他都聽不太真切,腦子一片空白。
幸而搶救及時,聽到醫生的話,高朗的五感才漸漸回籠,有了真實的感覺。然後一夜,他的眼睛再也沒有閉上過。
意外發生得突然,高老爺子的身體雖然小病頻發,但一直還算硬朗。人搶救回來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老人還在重症監護室,不允許探視,老管家勸高朗:“小朗,你先回去休息。你一直待在這裏,媒體那邊可能會走露風聲。季同還在家呢,等他醒過來你再帶他過來看你爺爺。剛才你不是聽醫生說了嗎,沒事的,只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你爺爺還會好起來的。”
高朗除了高老爺子最聽老管家的話,聽到這裏魂不守舍地起身。老管家看他這模樣,忍不住嘆氣:“小朗,你爺爺生病了,現在公司和家裏都要靠你了。你千萬不要再鬧脾氣,你爺爺年紀大了,這都是遲早的事。”
高朗的身體顫了一下,艱難地說:“您放心。”
老管家知道他只是看上去散漫不羁,雖然時常跟高老爺子争鬥,但心裏最在乎還是這個疼愛了他一輩子的老人。
高朗回到老宅,高季同剛好起床,他醒來一看,只有章姨和其他人,老管家和太爺爺不在,他心裏有些不安,見到高朗忙上前,仰着頭問他:“太爺爺呢?”
高朗不想騙他,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說:“太爺爺住院了,等會兒我帶你去看他。”
高季同眼睛洩出一些恐慌,他摸摸他的腦袋,“沒事,醫生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高季同不知道有沒有信他的話,但他沒再問,自己一個人去一邊待着了。高朗有心安撫,但手機響起,只能先去接電話。
高季同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晃着腿,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高老爺子病倒,公司雖然照常運轉,但有些事情高朗不得不提前介入。老人為他培養下很多可用之人,他其實不用那麽操心。但看着一切這麽順遂地進行,仿佛他的離開不會造成太大影響,高朗心中說不出的難過。
他換了衣裳,整理好儀容,整個上午都在處理公司的事,高季同回了房間安靜地等待,他中間過去看,他一個人在看繪本畫畫,聽話得過分。
中午,醫院打電話過來,高朗帶着高季同去看望老人。
情況比想象中好很多,高老爺子昏睡了十多個小時就清醒過來,看到高季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高季同這才哭了,輕輕地抓住老人一根手指,眼淚默默地往下流。
高朗第一次見長大的高季同哭,完全不知所措,胡亂用手給他抹到眼淚。
高老爺子費力吐出兩個字:“輕,點……”
高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看向老人:“知道了,他又不是玻璃做的,擦一下臉就壞了。”
猶在病中的老人露出一個兇狠的眼神,高朗像以前那樣絲毫不怵,倒笑得格外開心。
陽光從窗外照進病房,又是冬日平常的一天,它既留不下又帶不走什麽,存在只是經過。
經過生老病死,愛恨悲歡,人間平淡。
李冉從老管家那裏得知了高爺爺病重的消息,尋了一個合适的時間來看望。高朗公司、醫院兩頭跑,還沒來得及聯系她。高季同要上學,也有專人照顧,李冉給他打過電話,他剛開始确實被吓到了,但看見太爺爺沒事,他也就很快不難過了。
經過幾日靜養,老人已經能從床上坐起來,李冉來看他,他很高興,問她最近怎麽樣。
“高朗沒找你犯渾吧。”他們正在談離婚,他太了解他那狗脾氣,凡事不如意就要對方也不好過。他擁有得很多,不懂得一點珍惜,是他一直以來的縱容,讓他如此不成熟。
“沒有。”李冉輕輕搖頭,他除了發脾氣也沒做其他的事,她等他想清楚就好。
李冉陪老人說了會兒話便起身,不敢多打擾他休息。出來正看到高朗,幾日不見他瘦了些,神色有些疲憊。
看到她,高朗停下腳步。
兩人一對視,她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連日的忙碌,讓他早就忘了那幾場不愉快。李冉知道現在不是跟他談離婚的時候,她就算急切也不會選擇在這種時候說這些。
除了高季同和離婚,他們并無什麽事可聊,她低下頭準備離開,高朗叫住她:“爺爺生病了,高季同一個人在家,我要忙公司的事,你能不能回家照顧他。”
他難得心平氣和,真誠地說:“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以後會改,你能不能別鬧了。”
李冉停下腳步,回過身看他,“你忙不過來的話,可以先讓季同跟我住一段時間,等你爺爺身體好一點,我再送他回來。”
“你非要這樣是不是?”聽到她的話,高朗只覺得難過,“我承認我錯了,但你還是覺得不夠是不是?你就非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我,讓高季同來替我承擔?”
聽到最後一句話,李冉內心閃過慌亂,但她很快鎮定下來,“我們這樣對季同也不好,我沒有想過懲罰你,也沒有恨你,以前的事我們都有錯。”
高朗一言不發,李冉也不想和他在這個時候談論這些,留下一句以後再聊便匆匆離開了。
高朗來到病房,老人已經睡下,他坐在一旁,雙手插入發間,說不出的疲憊。
這一坐直到日落,高老爺子醒來,看他頹喪的樣子,朝他哼了聲:“現在知道後悔,晚了。”
高朗最近累得無心與他争辯,扶着他緩緩坐起來,“您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嗎?”
高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好聽的話我跟你說了那麽多年,你哪一句聽進去了?”
瞪完老人嘆氣,“雖然總說你不小該長大了,但在爺爺心裏,其實一直希望你還是無憂無慮的。”
經歷喪妻喪子之痛,高朗是老人剩下的唯一希望,他曾經以為以自己的能力可以護佑他一生,但他能護他一直平安、生活無虞,卻不能護他感情一路順遂。
有些苦難,盡管他不願,也不得不讓他經歷。
而他要經歷的第一件事,或許就是離開他。
他很不舍,但這一病讓他知道,有些話不得不提前跟他交代。
“以前總以為還有時間,但誰知道這病說來就來。”生命之無常,有時候也會讓他這種經歷過幾十年大風大浪的人措手不及,“這些話本想以後再跟你說的,但我怕會來不及,今天就跟你說了吧。”
高朗心一扯,“您在胡說什麽。”
什麽會來不及。
高老爺子也不管他,徑直道:“以前我總覺得你喜歡應家那丫頭是鬧着玩,現在想想這份感情也很珍貴。不過人家馬上要結婚了,你不要再去打擾她。以後你還會再喜歡上其他姑娘的,你別說不可能,這方面爺爺有經驗,你奶奶也不是我初戀,我以前啊,也喜歡過另一個姑娘。”
“那我奶奶還能跟您好?”他故意輕松地說。
“她哪有資格說我,她跟我結婚以後,心裏惦記着一個人呢。”說到這裏,老人悵惘,“我跟你奶奶以前沒少因為這事吵架,也分開過幾回。”
但分了幾回也分不掉,不知道怎麽就這麽扯也扯不幹淨。
高朗沉默下來。
“我跟你奶奶那輩人,不像你們現在這麽自由,情情愛愛的,不那麽重要。等你奶奶走了,我才明白,如果換了另外一個人,我可能就不是那樣了。”他們對別人說過愛,卻沒有對彼此說過一句喜歡。
“小朗,我知道你和小冉勉強不來,以後你還會遇到真正喜歡的姑娘。所以這些話,不得不對你說。我向來不以善意揣度人心,就算你再喜歡的女孩子很善良,她也不會對季同好到和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季同是我看着長到現在,他已經夠可憐,從來沒有得到過你的關愛,所以不論你以後再跟誰結婚,屬于季同的那些,誰也奪不走。就算你有了自己喜歡的孩子,也不可以。”
“小冉母親家那邊,無論你怎麽讨厭,以後他們遇到需要幫助的事情,你要伸手相助。這是我答應小冉的,你要記在心裏。”
“還有,”老人嘆口氣,“既然不喜歡她,就去把離婚手續辦了,你這麽拖下去,自己心裏痛快了,煎熬的是季同和小冉。好歹你們曾經算是互相喜歡過,想想以前的情誼,就放過人家吧,也當你做了件讓爺爺開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