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冉醒來時,電影不知道自動播放了多少遍。明明暗暗的光在黑暗中閃動,她迷迷糊糊,分不清是在做夢還是沒有睡着。
她半抱着高季同,熱源從他身上傳來。手熱得出了汗,她小心翼翼,緩緩地從一只比她大了許多的手中伸回來。
高朗睡得很熟,高季同也睡得很香。
李冉輕輕地将高季同受傷的胳膊放好,悄無聲息地掀開毯子,穿上拖鞋,關好投影儀。
清晨熹微的陽光靜悄悄落在客廳的地板上,她不免恍惚,原來以為只是小憩,沒想到竟然就這麽睡了一夜。
牆上的時鐘堪堪走到六點,對李冉來說正是一天的開啓。
她回房間洗漱完,開始做早飯,一個多小時後,高朗和高季同才相繼而起。
高朗醒時,懷裏只有高季同,他起來一看,李冉果然又在廚房。
他搞不清她怎麽總有飯要做,明明家裏有很多阿姨,卻要自己折騰。
他不明白她的很多想法,卻又懶得去問。
李冉從廚房出來,看到他站在那裏。沒有高季同,又還太早,高朗沒有病到一大早就翻出昨天的氣來生,他們自然而然地相對無言,然後默契地轉身離開。
十月末,天氣逐漸轉涼。
李冉的店裝修一新,她招了幾個人,開始籌備開業。趙煜看她沒經驗,也想着投資搞點小副業賺錢,看李冉的積蓄也花得差不多了,提出入股跟她一塊兒幹。
李冉麻煩他這麽久,硬着頭做到今天,發現自己除了會做菜,在其他方面有很多不足,因此爽快地答應了他。趙煜跟她開玩笑,“我占了你這麽大便宜,怪不好意思的。”
“趙煜哥,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她在經營管理方面,經驗完全為零,堅持到現在,不過是心裏的執念。如果她一個人,很吃力不說,賠本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趙煜本職工作是配音,平時清閑幫哥嫂帶孩子,以前也跟着其他朋友折騰開過幾個店,大部分都賠了,但經驗确實學了一些。
兩人一拍即合,開了只有兩個人的小會,然後分工明确,趙煜管宣傳、管理,李冉專心研究菜品。
有了明确分工,效率瞬間提高了很多。
趙煜人脈廣,腦子也活,他覺得李冉原來的想法太簡單,完全是憑着一個想法悶頭往前走,很多東西都沒有考慮到位,比如顧客群體的定位、餐廳消費的檔次等,她通通只憑感覺,沒有具體的想法。
按他們店的位置來說,走普通餐廳根本行不通,附近沒有太大的人流量不說,這七彎八拐的路,人家也不一定找得到,周圍的餐廳也都是走得預約制,針對中檔以上的消費群體。
重點在于怎麽宣傳,這方面趙煜比較拿手,他只讓李冉研究好菜品,其餘完全不用她操心。
高季同的胳膊休養了兩個星期就好了,等他的傷好得差不多,李冉又恢複了早出晚歸的生活。高朗眼看她又開始故态重演,想好好讓人去查她究竟在做什麽,但來自國外的一個電話打斷了他的計劃。他誰也沒說,訂了機票直接飛到了國外,高老爺子知道以後,連氣都生不起來。
李冉後知後覺,是有一天聽章姨說起,章姨忍不住嘆氣:“小朗也是,去哪兒也不跟家裏說一聲。”
李冉在幫高季同做學校的手工作業,對此沒有資格發表任何想法。
也許不是他的錯,他只是沒拿這裏當做家而已。
李明珠隔一兩個月會來看一次高季同,李冉跟她關系不好不壞,她倒是很喜歡高季同。她這個人懶得僞裝去讨好誰,喜歡或讨厭都寫在臉上,所以她跟其他李家人不一樣,她是真的喜歡季同。
她對李冉也是真的有點愧疚,畢竟如果不是她,李冉壓根不會認識高朗。
“明珠姐,你不是答應我,帶我去看航展嗎?現在航展都過了。”高季同有段日子沒見李明珠,抱怨道。
“哎呀,抱歉季同,我前段時間實在太忙了,忘了跟你的約定。喏,這是我給你帶的模型,能不能抵消這次的失約呀?”
“算了,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高季同邊拆盒子,邊勉勉強強地說,李明珠被他的小大人樣可愛得不行,陪他玩了好一會兒。
李冉還在試着改良菜品,她跟趙煜商量好,下個月就開業。
李明珠陪高季同在房間拼了半天模型,出來找李冉說話。李冉熬了兩鍋湯,一鍋加了陳皮,一鍋沒加,想試試他們的區別在哪裏。李明珠見她又在廚房搗鼓,走進來倚着門框說:“我聽謝斯年說,高朗是去給心上人找‘人魚之淚’了。”
那是應青兮年少時心心念念的一條寶石項鏈,高朗曾答應過她為她找到這個被不知名買家拍走的古董珠寶。想不到這麽多年他都沒有放棄,而且居然被他找到了。
連李明珠都覺得高朗實在是一個很執着的人。
李冉用勺子舀了口湯,輕輕吹涼,細細品味它的味道。
湯味清甜,無一絲苦味。
李明珠看她态度敷衍,喊她的名字,李冉擡頭望向她,眼神不解,不知道她告訴她,是想要她有什麽反應。
高朗對應青兮的執着,她早就知道。或許,比其他人了解得更清楚。畢竟,她曾經喜歡過他。
可是,那早就是以前的事了。她承認,高朗對應青兮的愛比她對他更深。
她做不到他那樣執着。
李明珠有時候替李冉覺得不值,但有的時候覺得她是活該。她完全可以拿高季同去挽回高朗的心,總好過現在這樣被人忽視。見她沒什麽反應,她也懶得再管,跟高季同玩完就走了。
高朗的消失,對高季同和李冉并沒有什麽影響。
高季同傷好以後,繼續踢球。因為李冉開店,他和趙易的接觸漸漸多起來,高季同也和趙煜有點熟了,有時候會聽他講一些李冉小時候的事。
不過,高季同不是太喜歡趙易。
趙易性子有點柔弱,在球隊裏經常受排擠,高季同幫過他幾回,他還是一點改變都沒有,有點傻乎乎的,人家要他幹嘛就幹嘛,還總是傻樂。
高季同不喜歡趙易,趙易卻很喜歡高季同,因為高季同不僅踢球厲害,人緣還特別好,大家都喜歡他。
周末在球場,高季同看又有人使喚他去撿球,他板着臉訓完隊友:“你媽媽沒有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嗎?”轉頭就對趙易說:“你以後能不能不要老聽他的話,他故意的,你看不出來嗎?”
趙易看高季同有點生氣了,撓撓頭弱弱地說:“我順,順手就撿了,沒想那麽多。”
教養讓高季同控制住了想翻白眼的沖動,“你是不是有點傻。”
趙易被罵了也不生高季同的氣,而是小聲安撫他:“季同,你別生氣,我以後會注意。”
他爸爸媽媽從小教育他,要團結友愛小夥伴,他并沒有覺得誰對他不好,反而盡力去對身邊所有的人好。高季同實在想不通,趙易父母那樣厲害的人,會生出來趙易這樣的孩子。
李冉頻繁與趙家人來往,高季同見過趙易的父母幾回,他爸爸媽媽都是警察,善良熱情,又十分恩愛,他很好奇在這樣家庭下長大的趙易怎麽會是這樣,觀察一段時間後發現,趙易的性格可能是被他爸爸媽媽影響的。
他爸爸媽媽很愛他,又愛彼此,這樣家庭成長下的趙易,自然不吝啬對所有人表現他的善意,因為他有的夠多了。而那個欺負趙易的小孩,他見過他媽媽,冷冰冰的,對着自己的孩子也沒有一點笑臉。
想明白這些後,高季同就沒有那麽不喜歡趙易了,只是他們還是不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因為趙易不能理解很多事情,跟他解釋起來很費勁。
比如趙易會問他:“季同,你爸爸工作很忙嗎?他一定很厲害吧。”他單純的認為高季同這麽優秀,他的爸爸一定更好,有點想見見。
換作其他人,高季同會覺得他是故意的。但趙易這麽問,就純粹只是想知道他爸爸忙不忙,他不是很在意的回:“可能吧,不清楚。”
趙易啊了一聲,有點不理解他的答案,他的爸爸也很忙,但他知道他是在抓壞人。
高季同被他啊煩了沒有理他,又不是所有的爸爸都像趙易的爸爸一樣,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真笨!
李冉不知道小孩子間的事情,高季同也不是什麽事都跟她說。
高朗這一走,直到李冉的店開業都沒有回來。
十一月初,李冉和趙煜精心籌備了三個月的店開業,李冉取了季同的同字,給餐廳起名叫同福軒。不算好聽又有點土氣的名字,但李冉覺得很喜慶,寓意也很好。
開業當天,他們邀請了一些好友來吃飯,幾乎都是趙煜的朋友,李冉只邀請了曹茵。
那應該算是幾年來,她最開心的一天,開心到她喝了酒。
曹茵對她悶不吭聲開了一個店感到意外,李冉自己也這麽覺得,她想了那麽久,竟然就這麽開起來了。
原來,不是所有事情都那麽難,她也能做到想做的事,只要勇敢一點,邁出第一步。
曹茵為她感到高興,“恭喜你,終于找到想做的事了。”
李冉紅着臉,小聲說:“謝謝。”
“小冉,很高興能看到你邁出這一步。”
“我也很高興。”她輕聲低喃。
“你媽媽應該不同意你開店吧?”
“我沒告訴她呢。”她傻傻地笑。
“那高家那邊呢?”
“高爺爺很支持我,季同也很鼓勵我。”她心頭湧上陣陣暖意。
“那高朗呢?”
高朗?李冉有點醉了,聽到這個名字搖搖頭。
“他不知道,我也沒告訴他。”
他也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了。
他們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冉,你還喜歡他嗎?”曹茵問。
李冉醉眼朦胧,歪着頭看向曹茵,“如果我說還喜歡,你是不是覺得我無藥可救?”
曹茵笑道:“以前會,現在可能不會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算不喜歡他了。”李冉悶悶地說,“跟他相處的這段時間,我覺得很累,想和季同快點離開他。但看到他難過,我還是開心不起來。我說不清楚我對他的感覺,他現在在我心裏,就是季同的爸爸。我希望他過得好,但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
這種感覺很強烈,她真的好想快點離開他,好想好想。
“我現在在找房子了,想先搬出來,我跟季同說好,等穩定一點就把他接出來,季同答應了。”
應青兮的訂婚宴就在這個月,高朗應該沒有時間搭理她,離婚的事,她就等到他忙完再跟他好好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