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穆雪時常惱怒,她這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生了李冉這樣一個蠢笨的女兒。想到李冉大約是遺傳了她那個腦子一根筋的爸爸,心又軟下來。
算了,傻人有傻福。再不濟也有她幫忙籌劃着。
高季同不是很喜歡來外婆這裏,這裏的人總圍着他。
穆雪帶他去院子找她養的薩摩耶,高季同很喜歡之前帶回去養過一陣,但狗狗想念它原來的家,他舍不得它不開心,又把它送了回來,後來只是偶爾來看看或讓外婆給他拍一點視頻。
為此他難過過一段時間,不過也明白不能用喜歡的借口,把它強留在自己身邊。李冉後來想送他一只小狗,他沒要。他喜歡的只有一個,其他的狗狗再可愛都不是它。
高季同在院子裏撸狗,李冉回自己原來住的房間找東西。繼父一家待她不錯,她的房間還保持着原貌。生了季同後她記性有一段時間不太好,原來以為帶走的畫本怎麽找也找不到,本來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在抽屜裏找到了。
“今天怎麽想起回來了?”剛從外面回來的李明珠見她房間門開着,閑閑地走了進來。
她比李冉高半個頭,長相明豔大氣,明明比她小,看着卻比她成熟很多。李冉見她的打扮應該是從某個派對回來,吊帶短裙勾勒出曼妙的線條,她漫不經心地撩了撩長發,一股香氣朝李冉襲來。
“剛好有空。”李冉淡淡地回,反應不鹹不淡。李明珠是她繼父大兒子的女兒,只比她小一歲,她們以前一起上學放學,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
小時候她跟李明珠的關系不太好,她性子軟弱被欺負過幾回,但李明珠其實沒有多大惡意,只是小孩子天然排斥闖進自己家的外人。後來相處的久了,她就沒那麽讨厭李冉了,現在長大了小時候的吵吵鬧鬧更沒人計較。
李明珠早就習慣了她這種沉悶又與世無争的性子。這是好聽的說法,難聽的說法是好欺負,誰都可以在她身上踩兩腳。她向來不能理解這樣的人,要是誰欺負到她頭上來,她能把人頭蓋骨掀了。
有時候事情她不想管,可李冉算是半個李家人,人家在背後嘲笑她的時候不免捎帶上她。
本來今天沒碰上她也打算找她一趟的,她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李冉看了一眼,高朗不知道在哪裏,與一個女人半抱在一起,看樣子是喝醉了。
“我說你這麽多年了,也該好好想想以後怎麽辦。這個女的我認識,一個小模特。人心野着呢,勾搭人不說,還跟人說等她懷孕了,遲早進高家的門。”
怎麽說也牽扯到他們家的利益,高朗随便在外面玩玩可以,玩到人面前不行。
李冉看完照片沒有任何反應,只說:“這是他的事,跟我沒有關系。”
她相信高朗不會這麽不小心,畢竟有她這個前車之鑒,他對所有處心積慮接近他的人深惡痛絕。而且誰也無法抹去那個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可能也不是太認真,就像當初跟她在一起一樣。
這麽說可能太絕對,也許有人能取代應青兮,畢竟未來的日子還那麽長。
不過這些都跟她沒關系,那時候季同更大一些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是過好自己的生活,然後以身作則告訴季同,無論什麽境遇什麽困難,人要靠自己去争取想要的生活。
李明珠看李冉的反應,只想搖頭。李冉沒有解釋,畢竟知道以前的她的人,都會覺得她傻。
其實她至今沒有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傻,因為她是真的喜歡過高朗,也真的幻想過他也喜歡她。
喜歡一個人,不是一件愚蠢的事,哪怕是一段錯誤的感情。她不想否定她過去幼稚的喜歡,也否定高朗曾經對她的好。
時至今日,她唯一後悔的事,是讓季同和她一起承擔她犯下的錯。
“媽媽,這是什麽呀?”回家的路上,高季同翻到李冉找到的畫本,好奇地問道。
李冉專心地開着車,笑着回:“這是媽媽小時候想做的事。”
高季同難得見她這麽開心,追問道:“媽媽,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麽?”
“我最想做的事啊。”她故意停頓調起他的興趣,“我最想做的事有兩件。”
“哪兩件呀?”高季同笑着問。
“一件是讓你開心。另一件嘛,你看畫上是什麽。”
“是,一個飯店嗎?”
“嗯,媽媽想開一個店,做好吃的給別人吃。”
“那媽媽你加油,我會支持你的。”
“謝謝季同,媽媽會努力的。”
母子兩個開開心心地回家,家裏如常沒有人。高季同洗完澡看李冉在房間的小茶幾上算賬,湊過去看。
想開一個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沒有人脈也沒有經驗,大概率第一次要翻車。但她真的很想做,算了算自己的錢,和以後離婚要用的開銷。
這兩年靠拍教做飯的視頻,她賺了一點點錢但不多,平時花銷都不用出,幾乎都攢下了。穆雪怕她在高家受委屈,時不時給她一點零花錢,再加上李家為了讨好高家,送她的陪嫁,有房産有店鋪。這些都沒算上高家給的,如果算上她有很多很多錢。
高家給的錢,她都存着以後留給季同。李家給的錢,她都讓穆雪拿着不打算要。她能心安理得動用的就是自己賺的錢,和穆雪以前給她的零花錢。加起來小幾十萬,不算少也不算多,可以任性一次。
“媽媽,你這畫得也太醜了吧。”高季同嫌棄地看着她給夢想中的店畫的塗鴉。李冉笑着去捏他的臉,“我畫得跟你差不多。”
“哪有,我畫得比你好多了。”
高朗回家,聽到屋裏傳來笑聲,如果不是空蕩蕩的客廳告訴他沒有走錯,他會懷疑自己喝醉了。
不過笑聲在他關上門就停止了,房間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
等外面沒有腳步聲了,李冉笑着摸摸高季同的頭,“想玩游戲就去玩一會兒吧,早點睡覺,明天還要去上散打課。”
“媽媽晚安。”
“晚安季同。”
高季同走後,李冉繼續算賬。之前草草做過計劃,但因為在老宅行動不那麽自由,一切都停留在想象的階段。現在搬出來,事情就方便得多。
她想得入神,聽到敲門聲以為是高季同,輕聲說了句進來。
門開後,她沒有擡頭,問:“季同,你是有什麽事嗎?”
對方沒有回應,李冉聽到成人的腳步聲,擡頭看高朗的背影。他頭也不回進了衣帽間,李冉連忙起來跟過去。
高朗掃了一眼,沒有看到自己的衣服,沉聲道:“西裝。”
李冉聽明白他是來找自己的衣服,解釋說:“你的衣服我都放在那邊的櫃子裏了。”
準備衣服的時候,管家可能沒說清楚,下面的人把兩個人的衣物都放在主卧了。他不缺衣服穿,她就沒多嘴問他這裏的衣服還要不要,小心收起來放進了櫃子。
沒想到他要穿,她默默上前打開了櫃子,然後準備離開。
“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高朗扯住又避開他的人的手。
李冉猛地被人拽住手腕,驚吓得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恢複了平靜,扭了扭手腕,試圖掙脫他的束縛。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她掙了兩下沒掙開,就放棄了掙紮。手腕的溫度變得灼熱,但她意外地冷靜。
她不說話,也不看他,靜靜地等他發作完脾氣離開。
“說話。”他看她這副了無生氣的死人樣就生氣,手上的力氣不由自主重了幾分。
“說什麽。”她擡頭靜靜地看着她,眼中沒有一絲波動。
道歉嗎?對不起的話她已經說過太多,她還要說什麽。
高朗盯着她的臉,燈光刺痛了他的眼。
額頭陣陣的疼。疼痛中他記起那時也是這樣恍恍惚惚的夜,他傷心,難過,心靈無處安放。
眼前還是這人,小心、溫柔,又很美麗。
李冉在他吻過來的時候愣了一下,而後使勁掙紮。但他帶着怒火,力氣大得驚人。
看到她眼中的驚慌,他終于感到一絲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