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箭上有毒
“求皇夫殿下為民婦做主!”
回宮路上,趙羽回憶着今日學到的古琴知識,有些神思不屬,直到一個中年婦人沖到她馬前,她連忙勒馬。
趙羽只是在走馬,可惜婦人來得太突然,又撲到了争飛的馬腿上,争飛本就不讓旁人觸碰,受驚之後一蹄飛出,哪怕趙羽控制得快,依然踹在了婦人肩膀上。
眼看将近皇城,趙羽身後的侍衛難免有所懈怠,變故突起後,倒是很快反應了過來。他們都是軍中精英,無需吩咐,就牢牢圍在了趙羽四周,婦人脖子上也架上了兩把軍刀。
從婦人闖入到侍衛護駕,中間只隔了眨眼功夫,趙羽趕緊命令道:“不要傷人!”
“是!”
畢竟是自己的坐騎踢傷了人家,趙羽望着地上狼狽的婦人,有些過意不去。她有心為婦人查探傷口,又心存不解,不知這人為何能認出便裝的“皇夫”。
“阿娘!阿娘!”沒等趙羽有所決定,又一個着急的人影疾撲了過來。來人是一個衣衫破舊的青年男子,他撞上了侍衛,被擋在了人牆之外,尤在拼命沖向地上的中年婦人。直到侍衛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勉強停下動作,嘴上卻喊着:“你們這些狗官!快放開我阿娘!不然我和你們拼了!”
“狗娃!不要亂說話!這是皇夫呀!上回游街不是看到過皇夫嗎!快求皇夫給……啊!”中年婦人一邊呵斥年青年男子,一邊試圖改成跪姿,卻牽扯到了傷處,痛呼一聲,又摔回了地上。
好在侍衛們記得趙羽的吩咐,及時收刀,不然婦人摔在刀口上,只怕免不了血濺當場的下場。
“阿娘!”狗娃喊得撕心裂肺,又開始掙紮起來。
“求皇夫殿下為民婦做主!”中年婦人緩了一下疼痛,又繼續說完了未盡之語。
狗娃許是見母親無礙,也停下了掙紮,跟着懇求道:“求皇夫殿下為草民做主!”
趙羽聽到“游街”,就放下了心中為數不多的猶疑。中年婦女險些橫死當場,看得她心頭一跳。她翻身下馬,走向中年婦人,安撫道:“你們有什麽冤屈,等會兒慢慢說。不急,我先給你看看傷。”
“殿下,黃芪會醫術,讓黃芪看吧。”白術忽然蹿到了趙羽面前。
“陛下讓你們跟着我的?”趙羽白龍魚服,跟着她的侍衛也是尋常人家的護衛打扮。看到白術、黃芪穿着一樣的護衛服,從自己的侍衛中冒出來,趙羽大感意外。
“是。”
“那黃芪去吧。”趙羽心頭湧起了酸脹難言的複雜滋味。連自己的暗衛都安排在我這,是有多關心君逸羽的安危。
在黃芪身後看着他給中年婦人處理傷口,趙羽注意到遠處已經有了圍觀群衆,她擔心今天的事傳出去影響不好,沉吟片刻後,對狗娃招了招手。反正君天熙要示天下以公,不管他們有什麽冤屈,先當衆接下來再說。
狗娃在兩名侍衛的看押下,在趙羽三步開外跪了下來。白術侍立在趙羽側前方,不動聲色的攔在了狗娃和趙羽之間。
趙羽想到君天熙,對白術等人的種種謹慎,都保持了默許的态度。用親和的口氣,向狗娃問道:“你們有什麽冤屈?”
“定國公府侵占了我家的良田,還害死了我爹和我哥!請皇夫做主!”
定國公!潘寧!趙羽暗自一喜。
朝堂上,幾乎人人都知道,潘寧是三月那場“宮門之亂”的發起者。然而他躲在幕後,不便問罪。後來雖有肖崛指認潘寧,為了避免打擊報複的嫌疑,君天熙只是摘掉了潘寧“參議政事”的帽子,就暫時放過了他。
趙羽知道君天熙想收拾潘寧,如今有潘寧的罪行送上門,頓覺驚喜。不過潘寧是佑兒的父族,現任皇夫不宜直接介入,而且君天熙十分不願君逸羽被朝堂鬥争波及……趙羽很快有了決斷,“我派人送你們去禦史臺告狀。”
“皇夫也不敢得罪定國公嗎!”伏在地上的狗娃脖子一梗。
“去禦史臺才是正常的訴訟步驟。你們放心,有我的人跟着……”
趙羽溫和的解釋說到一半,狗娃向她射出了飛镖。與此同時,中年婦人也掏出一把匕首,刺向了趙羽。
電光石火之間,趙羽閃過了飛镖,中年婦人卻已經沖到了趙羽身旁。趙羽也不慌亂,正想夾住匕首,反應過來的白術,已經攔在了趙羽身前。情況危急,白術等不及抽刀,直接伸出手掌,替趙羽抓住了匕首。
“噗通!”
白術不顧滲血的掌心,打算順勢前撲,擒拿中年婦人,卻剛剛一邁腳,就摔倒在了地上。
“白術?!”趙羽看着眼前倒下的背影,驚愕不解。
黃芪在中年婦人身後,看到白術七竅流血的慘狀,顧不得悲痛,急忙高聲示警,“匕首有毒!殿下小心!不能碰匕首!快!護駕!”
有毒?!
“殿下快退!”
看到衆多侍衛争着擋在自己面前,為免更多犧牲,趙羽順從侍衛長的牽拉,第一時間後退,拉開了與刺客的距離。侍衛一半殺向刺客,一半跟着趙羽後退,護在了她周圍。
打鬥的空間被拉寬,侍衛們知道刺客武器有毒,都只用兵器格擋,總算止住了陣亡的趨勢。饒是如此,方才眨眼的功夫,地上就倒下了四五個侍衛。
有一個侍衛是仰面倒在地上的,趙羽隔着人牆,總算看清了他七竅流血的死相。趙羽又痛又怒,心知自己沖上去只會讓混亂造成更多死亡,她又只能留在原地。
好在侍衛們武功不賴,又配合得當,挑飛了刺客的武器。刺客僅有兩人,失去用毒的優勢後,很快被侍衛拿下了。
“捏住他們的嘴!”趙羽看到刺客腮側鼓動,連忙下令。
無需趙羽多說,經驗豐富的侍衛就已經在防備刺客自殺了。正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刺客身上時,變故再生!
“嗖——”
數道弩*箭齊射趙羽!
漠北生活和野外獨行的經歷,讓趙羽養成了随身帶武器的習慣。早在遇刺之時,她就已經拔出了随身的匕首。弩*箭來襲時,趙羽隐有所感,全身汗毛倒豎,立刻側身揮刀。
記得刺客有見血封喉的毒藥,趙羽不敢空手抵擋,一把匕首運轉如飛,才勉強拍落四方的箭鋒。沒等趙羽松口氣,第二波□□已接踵而來。這一回,趙羽沒能幸運,拼盡全力,也有一只漏網之魚,紮入了她的後心。
“嗯!”
“殿下!”
聽見趙羽的悶哼,她的侍從才反應過來。人皆變色,宛櫻都不管不顧地沖到了趙羽身邊,狂跳的心髒,駭得魂飛魄散。
她們幾個宮女內侍不通武藝,為防添亂,在刺客暴起時,就被侍衛趕到了路邊。宛櫻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保護皇夫的侍衛,稍微被刺客劃傷,就會丢命!誰能保證箭上無毒!
“殿下!殿下!”看到皇夫摔倒在地,宛櫻一口氣上不來,險些跟着暈死過去。
“殿下還有氣,快,回宮找太醫!”守在趙羽身側的侍衛長深感失職,試出趙羽的鼻息也一點都不敢放心,“左衛截殺弓*弩手!右衛、中衛随我護送皇夫回宮!分十個人看押那兩個刺客!”
君天熙派給趙羽的這群侍衛,素質着實不錯。他們能成為榮樂王的扈從,都深感自豪。看到趙羽倒在眼前,他們處于極度的悲痛和自責中,也能忙而不亂。
依照上官的吩咐,左衛毫不耽擱的奔向了兩側的院牆,然而早在看見趙羽中箭時,□□手就已經撤退了。
即便不再有後續襲擊,侍衛長依舊不敢掉以輕心,一口氣退入皇城,才停下來察驗趙羽的箭傷。
“箭上有毒。”黃芪面如死灰,懷揣着微薄的希望,顫顫巍巍地将手伸向了趙羽。
在黃芪的指尖即将碰到趙羽的手腕前,趙羽自行睜開了眼睛,激起了一片驚呼。
“殿下!”
“公子!”
……
我沒事?後背的疼痛,讓趙羽有些迷茫,“我中的箭沒毒嗎?”
兩個刺客聽到君逸羽還活着,震驚地對視了一眼。
“有毒。”黃芪也很不解。對比刺客的匕首和□□,從顏色和氣味粗略判斷,分明塗着同樣的劇毒。黃芪眼含熱淚,“好在公子福大命大,不然我等百死難贖其罪。”意識到稱呼不妥,黃芪穩了穩情緒,請示道:“殿下,讓臣為您診診脈吧。”
“我自己來。”趙羽已經告別了初醒的迷惘,摸脈後笑道,“無事,我沒中毒,只是有點內傷。”
公子中了毒箭,為何只是內傷?想到毒箭在身總是隐患,黃芪擱置疑慮,道:“臣為殿下取箭吧。”
黃芪也是君逸羽當年留給君天熙的暗衛之一,出自羽記。據趙羽所知,羽記的人,只有趙秦知道君逸羽是女子。趙羽懷揣女扮男裝的隐秘,既然傷情不重,還是不要在外治傷為好。她搖頭道:“回宮再拔。”
高高的宮牆讓趙羽知道,自己已回到了皇城。她問道:“刺客如何了?”
“在殿下中箭後,刺客們就撤退了。卑職無能,沒能擒獲射傷殿下的刺客,請殿下治罪。”侍衛長叩首道。
“事發突然,他們環環相扣,不怪你們。”趙羽瞥了一眼被侍衛看押在遠處的中年婦人,深知若非白術阻止,她一旦上前為這名刺客治傷,反應再快,也很難幸免于難。今日,她算是又撿了一命。
想起初見時,白術從自己手中接過兔子的情景,趙羽心頭有些難受。不過,經歷過戰場的趙羽,很快控制了情緒,“犧牲的将士,屍身何在?”
皇夫這麽快問起犧牲的同袍,讓侍衛長眼底閃過了一抹感動,“殿下昏迷後,卑職擔心路上還有刺客,急着送殿下回宮。卑職這就安排人去收斂屍身。”
“确認安全後,盡快派人去。”
“是!”
“宛櫻,我要厚恤他們。”趙羽看向宛櫻,在宛櫻應命後,又問道:“我受傷的事,還沒告知宮裏吧?”
宛櫻搖頭,“殿下昏迷,奴婢擔心殿下……在回皇城前,就派人先走一步,通禀陛下了。”
趙羽心一緊。君天熙要是聽到君逸羽中箭昏迷,再得知刺客有劇毒,非得難過死了。“派人去告訴陛下,我沒事。”
“可是……”宛櫻面露難色。毒箭還插在殿下身上呢,誰知道會不會有變故……
“宛櫻,派個腿腳利索的,現在就去。”君天熙落淚的情形萦繞腦海,趙羽整顆心都在不忍,不容商議地打斷了宛櫻的猶豫。
宛櫻第一次看到皇夫如此強硬,一怔之後,不敢再勸。
趙羽眼看着宛櫻指派了人手,才微覺舒心。她希望宛櫻選出來的這個內侍足夠腿快,趕在舊口信之前找到君天熙。